回首秋月夜_风笺戏笔【完结+番外】(68)

  沈故谦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你说。”

  钱誓从她怀里抬起头来,仰着脸看着她,路灯的光从车门外面透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眼尾的泪痕照成了一道细细的亮线。她开口的时候语速比平时慢,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提前称量过重量才放出来的:

  “我这些年……走过很多路,去过很多地方,写过很多稿子,见过很多人。有些地方很漂亮,有些地方很糟糕,有些人让我讨厌,有些人让我喜欢。但不管去哪里,不管在做什么,我心里一直有一个位置是空的。不是那种找不到东西来填的空,是那种——只放得下一个人的空。”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下一句话的措辞,醉意让她的思维比平时更慢但也更直接,“你的名字我写进过很多篇报道的草稿里,每次写到最后一段要收尾的时候,我就把那个名字删掉。因为我知道那些稿子都要发出去,那个名字不能留在上面。但每次删的时候我都在想,如果有一天我能把一个名字堂堂正正地写进一篇稿子里,那篇稿子大概是我这辈子写得最好的一篇。”

  沈故谦低着头看着她,感觉到眼眶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凝聚。钱誓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把什么东西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你以前问我为什么不回来找你。我说我怕。其实不全是怕。我是不知道用什么身份回来。你那时候刚工作,忙得连觉都睡不够,我如果跑回来站在你面前说‘我回来了’,然后呢?我拿什么站在你旁边?我连自己那摊事都没理清楚。”她吸了一下鼻子,抬手用袖子蹭了一下眼角,“后来我想通了,不管我有没有理清楚,我都该回来。因为你不欠我一个解释,是我欠你的。我欠你一句正式的、当面说出口的——我喜欢你。从第一天在浴室里看见你的时候就喜欢你。中间隔了这么多年,这句话攒得有点久,但没变。”

  沈故谦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弯下腰用拇指擦了擦钱誓的眼角,钱誓顺势握住了她的手腕,把她往自己的方向拽了一下。沈故谦失去平衡跌进了后座,钱誓翻身把她压在了靠背和车门之间的夹角里,低下头用嘴唇找到了她的嘴唇。

  那个吻带着酒气,但沈故谦已经顾不上嫌弃那个味道了,她的手穿过钱誓散下来的头发扣住了她的后脑勺,感觉到对方的舌尖在自己的唇齿之间辗转,带着一种酒后特有的急切和坦诚。钱誓的嘴唇从她的嘴角滑到了耳垂,又从耳垂滑到了颈侧,在她的脖子和肩膀交界的那片皮肤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沈故谦被那一下咬得倒吸了一口气,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大街上呢,不好……”

  钱誓没有停下来,她的手指已经在解沈故谦衬衫领口的扣子了,嘴唇贴着沈故谦颈侧那块被她咬过的皮肤,声音含混地说了句:“我贴了膜外面看不见……”沈故谦偏头看了一眼车窗,确实贴了深色的防窥膜,从外面看进来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暗色,但她还是觉得浑身发烫,那种被包裹在狭小空间里的羞耻感和钱誓带来的触感叠在一起,让她整个人从脊椎底部开始酥软。

  钱誓的嘴唇沿着她的锁骨往下移动,衬衫的扣子被一颗一颗地解开了,车内的暖气开得足,冷风从门缝里渗进来的时候跟皮肤表面的温度形成一层短暂的温差。

  沈故谦的后背贴着皮质座椅的靠背,一只手攥着钱誓肩膀上的布料,另一只手撑着车门内侧的扶手,脚趾在鞋子里蜷了起来。钱誓的嘴唇和手指配合着在她身上制造出一种持续性的、不断叠加的反馈,后座的空间不大,她无法完全展开,动作的幅度被压缩在有限的范围里,但正是因为这种限制,每一次触碰都变得更加精准而集中。

  沈故谦在某个节点之后再也压不住喉咙里溢出来的声音,那些声音被车门和车窗构成的封闭空间聚拢成一团模糊的、低沉的共鸣,混着暖气出风口的低噪和远处偶尔驶过的车辆声,在深冬的夜里被压缩成一道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私密回响。

  结束之后两个人挤在后座上抱了一会儿,沈故谦的衬衫敞着,钱誓的外套垫在她们身下,车顶的天窗留了一条缝让冷空气进来把车里的酒气和热度稀释掉。钱誓把脸贴在沈故谦的胸口,听着她还没有完全平复的心跳,含混地说了一句“我以后不喝这么多了”。

  沈故谦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耳朵,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过了一会儿她推开钱誓坐起来,把衬衫扣子重新系好,从前排两个座椅之间的空隙爬到驾驶座,发动了引擎。

  钱誓在后座蜷着,已经快要睡着了,沈故谦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把暖风开大了一点,车子驶出饭店的停车场汇入深夜的街道。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移,把车内的光影切割成规律的明暗交替,钱誓在后座均匀的呼吸声从身后传过来,跟引擎的低鸣混在一起。沈故谦握着方向盘看着前面的路,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一直翘着,那个弧度从饭店门口就没有落下来过。

  第75章

  大年三十的早晨,金陵的天空难得放晴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斜插进来,落在卧室地板上像一把被拉长的折扇。沈故谦是被柠檬踩在胸上那一脚叫醒的,睁开眼的时候钱誓还侧躺在旁边,一条胳膊横在她腰上,呼吸平稳,发尾散在枕头上,被窗缝里漏进来的风吹得轻轻晃动。沈故谦偏头看了她一会儿,没有急着起来,伸手把柠檬从胸口拨到旁边,柠檬不满地“喵”了一声跳下床去,尾巴甩得老高。

  两个人真正起床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钱誓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深红色的卫衣套上,又给沈故谦扔了一件同款不同色的灰色卫衣:“今天贴对联,穿喜庆点。”沈故谦接过卫衣看了她一眼:“你自己穿红的让我穿灰的?”钱誓已经走到玄关那边去翻柜子里的对联和胶带了:“你穿灰色好看。”

  沈故谦把卫衣套上走到玄关,从袋子里抽出一副对联看了看内容,上联写着“岁岁平安福满门”,下联是“年年顺景财到手”,横批“万事如意”。钱誓搬了一把折叠梯靠在门框旁边,让沈故谦扶着梯子,自己爬上去把横批先比了比位置:“往左一点,再往左一点,太多了,回来一点。”沈故谦仰着头看她伸着手在门楣上比划的样子,嘴角弯着,没有提醒她其实胶带还没撕。

  对联贴完的时候门口已经聚了一小堆红纸屑,柠檬蹲在门垫上把一片掉下来的红纸角拨来拨去,像在玩一个被风吹动的活物。沈故谦弯腰把碎纸屑拢进手里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灰,掏出手机给母亲拨了一个视频通话。电话响了六七声才被接起来,屏幕上的画面晃了几下之后稳定下来,沈母的脸出现在镜头里,背景是他们老家客厅那面贴了年画的墙,电视机开着正在放春节前的预热节目,声音被调得很小。

  “妈,过年好。”沈故谦把手机举到跟脸平齐的位置,钱誓从旁边凑过来出现在画面的右半边,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但笑得很端正:“阿姨过年好。”沈母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眯着眼看了看屏幕里并排站着的两个人:“你们两个可还好吧?”钱誓抢在沈故谦前面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被教养出来的温和得体:“阿姨别担心,过得……”她的话还没说完,沈故谦偏过头在她侧脸上亲了一口,亲得很快,但那个动作在视频通话的取景框里被完整地记录了下来。钱誓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沈母在屏幕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手做了个往外推的动作:“你们小年轻哦,我看不得这些,挂了挂了。”画面消失之前沈故谦看到母亲的嘴角其实是弯着的,她挂了电话之后跟钱誓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同时笑出了声。

  赵应顾和赵母是傍晚时分到的。赵母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款羽绒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气色比沈故谦印象中好了不少。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进门之后把袋子递给沈故谦:“做了点年菜,你们热一热就能吃,别浪费。”

  赵应顾跟在后面,脱了外套之后露出里面那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把手里拎着的一袋水果放在餐桌上,蹲下来跟柠檬打了个照面,柠檬这次没有躲,凑过去闻了闻她的手指,算是正式接纳了这个访客。

  年夜饭是沈故谦和钱誓一起做的,赵母在厨房里帮着择了一会儿菜,被沈故谦请出去坐着了:“阿姨您今天别动手,吃现成的。”赵母在沙发上坐下来,看着厨房里两个忙碌的身影和客厅里赵应顾蹲在地上逗猫的画面,安静地喝了一杯茶。饭做好了端上桌的时候满满当当摆了一桌菜——红烧鱼、糖醋排骨、白切鸡、清炒时蔬、一锅莲藕排骨汤,还有赵母带来的那两道年菜。

  四个人围坐在餐桌旁边,赵母坐在主位,沈故谦和钱誓坐一边,赵应顾坐对面。钱誓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饮料,举杯的时候说了一句“新年快乐”,赵母端着杯子应了一声,目光从钱誓脸上滑到沈故谦脸上,再滑到赵应顾脸上,最后收回来,低头喝了一口杯里的橙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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