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意在梦中呼唤她的姓名，会让雾韵的心七上八下。
当雾韵清浅的呼吸打在脸侧和耳后时，比比东勉力维持住安稳的睡态。雾韵停留在她脸上的视线大概持续了半分钟，她却觉得像是过了一个时辰那么久。
耳朵捕捉到雾韵坐下时发出的轻微声响后，许久没有任何动静，夜风舒徐而清凉，一阵莫名的寒意爬上手臂，比比东装作刚醒的样子，结束了这场“引诱”，心间却生起一股轻叹，到底是谁在撩拨谁？到头来，雾韵怎么样她不清楚，自己的心的确忽上忽下，不能冷静了。
第三步是很普通地顺应雾韵的心意，带她饮酒。研究报告上的那些心愿都不是什么大事，雾韵就算再贪心一点也无妨，她可以一一满足。
听着雾韵对开瓶器的夸赞，意识到她在借千仞雪与胡列娜来试探自己对于感情的态度，比比东心情颇好。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雾韵在这里摆了自己一道。强拉她来，不过是为了暗暗表明对自己剥夺她表白机会的怨怼。雾韵不是没脾气的圣人，也会委屈，会挠人。所以这人也已经察觉到自己的心思了，也在吊着她。
其实比比东有想过，是否真的有必要执着于谁先开这个口？既然都选择这一次由她主动向雾韵走去，那么她对雾韵表明心意的话……
在焱说完“我想守护你一辈子”这句话后，比比东也启唇尝试做这个口型，但她完全不行，这种话十几岁时的她都未必说得出口。倘若她以命令的口吻隐晦又霸道地告诉雾韵，她们该在一起了，那又……太不正常。
从拒绝雾韵开始，她似乎就在逐步把自己逼到绝境。比比东又一次体会到后悔的苦味。
纵然实际进展略显缓慢，她还是忍不住先把杯子做出来了。有时候，她会想，雾韵奇奇怪怪的心思怎么那么多？一杯子和一辈子也能联系起来。更令她费解的是，自己也跟着犯傻，想要把这个礼物还回去。
如果她们在一起了，那么这个杯子就会送出去，并且之后许多的杯子设计图也可以投入生产了。因为一辈子不够。如果事与愿违，那么这个杯子就只能当作从未出现过了。
比比东捧着胡桃木色的盒子走进储藏室，轻轻放好，心道：所以，雾韵该可怜杯子的命运，让它赶快重见天日才对。
第四步是做饭。雾韵刚从杀戮之都回来时，误以为那顿饭是自己做的，结果发现不是后流露出的少许失落被比比东看见了。她在收到自己礼物时能替千仞雪委屈，那么反过来千仞雪得到自己制作的桃酥后，雾韵是否对此感到羡慕？
既能讨雾韵欢心，又能显示自己的厨艺不错，何乐而不为？
不过连比比东自己都感到诧异——她竟然还能记起十多年前雾韵第一次下厨时的菜色，她记性虽好，但几日前的琐事也未必能想起来。而她能记住这件事，或许是因为身体替她过滤掉无用的记忆，自动保存了重要信息。原来在理智和心灵仍倔强不倒的时候，身体早就举旗投降了。
尽管也就是几个月的时间，但比比东仍觉战线拉得太长。或许老天知道了她的心急，将转机送至眼前。
长大以后，很少有人直呼比比东的名字，她对此也比较反感。毕竟通常都是仇人语含气愤地大呼小叫，譬如最近一次唐昊就是要拉着她下地狱才喊她的名字。但雾韵叫比比东的话，她不会下意识地不悦，只是她不喜欢雾韵用生了病后虚弱无力的声音叫自己。
她印象里，雾韵仅有的两次“比比东”都是在她们生命紧急关头脱口而出的，这让比比东有些无奈。怎么她每次喊她的名字都是这种情形？仿佛自己的名字是厄运的征兆一样。
发觉思绪又飘散到寝殿里的雾韵身上，坐在书桌前的比比东叹息，索性拿起亟待处理的公文回去。
过度的在意，近距离时过速的心跳，又一次证明她的确爱雾韵。值得庆幸的是，这个心软的人终于在她等不及之前决定让她们的关系往上升一层了。
元宵那日，比比东早早地回了寝殿沐浴换衣，对柜子里的衣物精挑细选了半个钟头，才坐到梳妆台前上妆。她要让雾韵记住，什么才叫独一无二。
狭窄密闭的空间内，没有人知晓她们即将发展成为一种无限亲密的关系。双眼闭合，脑海中唯余一片黑暗，于是体内拥有了一方夜空。烟花急骤升空发出巨响，双唇相贴，呼吸相闻时，比比东想到：如果雾韵的论证毫无纰漏，她确实是一只猫的话，那么爱大概就是——天上下起了小鱼干雨，噼里啪啦砸得她的脑袋晕头转向。
晚风太醉人，雾韵的夸赞像是取之不尽一般一个接着一个捧到耳边。比比东心念一动，顺势提出奖励一事，还特意提醒雾韵要好好珍惜这个机会。什么愿望都可以，只要她说，自己就会答应。雾韵毫无保留地爱她，在这个过程中也经受了很多委屈，她不能仗着雾韵的爱而剪除掉自己带给她的痛苦，她总得弥补雾韵点什么。
对上雾韵，她的心肠一软再软。可雾韵却在逗她。
比比东知道，雾韵不是不知她的许诺有多么珍贵，只是这人的心很小很小，又永远坦荡磊落，所以她才不计较。不然她怎么连抱怨都不直言呢。
摩天轮上，比比东没有骗雾韵，她不信命运，不信传说，更不信神明。如果信了命中注定她就该遭受折磨，她不会隐忍多年以待复仇。而传说那种虚无缥缈的存在，不过是人为的谎言，为的只是愚弄无知之人。
至于神，这斗罗大陆上的神一个比一个自私虚伪，又哪里值得相信？连她这个承载着无数人信仰的教皇，对她的子民实则都漠然得很。世界是残酷的。
可是比比东又无比感激这个世界上真有超越神明的存在，能把雾韵送到她身边。她的前半生那么痛苦，终于换来一个人会坚定地陪着她走下去。
毁灭自己、毁灭对方，甚至要拉着全世界陪葬的感情根源于恨，从来都谈不上是真正的爱。牵住雾韵的手时，比比东想，雾韵所处的世界应该和她一样变得更好，她努力的方向是守护它才对。
所以，两心相照的力量是那么强，二十岁起内心千疮百孔、疯狂病态的比比东终于被疗愈。
第73章 浓情
一夜间，冬天的句号仿佛模糊掉了最后一点痕迹，春天的弓彻底张开。缕缕流云慢步移到天空的角落后，晨曦的尾巴从树梢上甩下，屋前的窗子被支杆撑起，翠鸟闻声抖抖翅膀飞离枝丫。
雾韵闭上眼作了个深呼吸，清新的空气钻入胸怀，心情愈发明媚。
昨夜躺到床上后，身体就变成了一张煎饼，不停地翻来翻去。亢奋的精神使她迟迟不能入睡，雾韵被迫和猫头鹰争一争熬夜冠军的殊荣。理所当然地，今天她起得也稍晚了些许。
面对着满庭生机，雾韵本是抱着欣赏的态度静静趴在桌前凝望，过了一阵子后手指却开始无意识地在窗檐上划来划去，视野内的景象也渐渐虚化起来。
暖白的颀长身影在绚丽灯火的映衬下美丽得超脱，微风作乱吹起耳畔发丝后露出的山茶花银钻闪亮如星，手捧起她脸时话语轻飘如絮，薄红柔润的唇缓缓靠近覆了下来。
还是两次。
春桃的粉点缀了雾韵的脸，暖意腾地从心房扩散向四周。她掐了一下自己的手，是疼的。可她还是觉得昨晚的一切就像梦一样。
她们真的拥抱、牵手，甚至亲吻了吗？
教皇冕下平日里强势得很，只有抱住时才会发现她的身体也是柔软温热的。不过，比比东的手在呵了几口气后仍是微微泛着凉意的，要握上一会儿才会热起来。
至于吻，仅仅是四瓣唇面对面地互相敬了一个略微亲密的礼而已，当时自己的心脏却夸张得要爆炸一般。
……
不能再想了。一旦在脑海中重播那个画面，就会本能地抿唇，试图回味起那份软甜的触感，心跳由此又开始失控。
雾韵赶忙挥走发散的思绪，再次深呼吸平复情绪，视线投回院中的花草，余光中却蓦然闯进了一个淡紫色的身影，于是刚才的努力全都白费。
心像老太太安眠的躺椅，吱呀吱呀地颤着。
一天的伊始，头脑还混混沌沌的状态下就看到比比东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和她确立恋人关系后的第二天早晨应该如何度过？以及，有哪个医生拥有瞬移的本事，可以呼啦一下提着药箱凭空出现，来给她的心做一个急救？
雾韵浆糊一般的脑子直到人穿过檐下，走到跟前，才变清醒。清醒的程度不多，就一点，有没有一粒米大？应该没有。
下一秒，她与比比东骤然对上视线，清亮的黑眸与剔透的红眸中霎时盛入对方的面孔，挤得满满的，不是焦点的书桌、绣球花全部委屈地退场。
似乎没料到俩人的目光会直勾勾地撞上，比比东的脸上也划过一丝不自然，夹杂着浅淡的窘迫。雾韵几乎是同一时间低下头，很快又觉得这样不太好，复抬起下巴，但非常明显地转开了视线，攀过比比东的肩，游移在远处的紫藤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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