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薇！”
“顾莱！”
顾莱在水中睁开双眼，那道身影在她前方下坠，那道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沧薇正闭着双眼，四肢无意识地向上，顾莱追着她向更深处游去。
幸得顾莱的游泳教练很严苛——即将抓住沧薇指尖的时候——顾莱在心中发誓回去绝对要拜访。
十指相扣。
顾莱猛地用力，将整个人从黑暗中拉起环在怀中。她拨开沧薇的发丝，那张美艳的脸上毫无血色。
不会游泳，又在水里缺氧这么半天……
指尖落在沧薇脸颊上，略微用力。顾莱凑近的时候，沧薇的睫毛在水中轻摇——
双唇紧贴，顾莱渡过一口气。
片刻，感觉到腰上收紧的力，她发现不知何时，沧薇已经睁开双眼。
顾莱眸中一亮。将沧薇的胳膊搭在肩膀，顾莱半抱着她向上游去。
原以为带着人游会有些艰难，可不知为何，顾莱觉得此刻竟没有想象中吃力。许是肾上腺素飙升了，她心想。
“呼，”二人探出水面，久违的空气被贪婪的大口呼进。满月已经出来了，照亮一方天地。
不远处，如令云几近嘶哑的嗓音传来；
岸边上，刺耳的鸣笛声响彻丹朱江。
顾莱不再向岸边游，她停在原处，偏头去看沧薇。
沧薇也正在看她。
第48章 惊无险事在人为
许是刚从水底上来，沧薇的眼神有些湿渌。
顾莱看得于心不忍，本想保留体力，却还是忍不住出声安慰，“别怕，没事了，没事了。”
沧薇没回答，再次阖上双眼抵在顾莱肩头。明亮的灯光从远处打来，随后是接连的入水声。
如令云漂浮在几尺之遥，目光如炬，见到二人的身影，她下意识呢喃：“没事就行……”随即，她猛地松了一口气，浑身像卸了力般坠入江水。
顾莱看了看怀中昏迷过去的沧薇，又看向前方倒下的如令云，两眼一黑。后知后觉的无力感席卷全身，阵阵晕眩。模糊中，几道人影越来越近。
顾莱抱紧沧薇，随即失去意识。
无边黑暗。
苍茫中，幽幽飞出两点荧光，一只停在了她的肩头，一只自由飞向远方。
飞向远方的越来越黯淡。
顾莱没有思考，只凭本能将肩头的荧光取下，托举向前。两道微光汇聚，撕开一片黑暗。
随后，天光大亮。
顾莱睁开眼，忽觉适才是一场毫无边际的梦。其实她几乎不做梦，但自从来到黎城，总是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梦。
眼前是洁白的吊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她下意识看向四周，左边是打着吊瓶的沧薇，右边是打着吊瓶又打着石膏的如令云。
二人还在昏睡，尚未苏醒。
顾莱终于放心，长舒一口气，她甚至不自觉地笑起来——只要人还在，那就什么都好说。
扫视到自己穿的病号服，顾莱无奈。刚要支起身子，吱呀一声，病房门被推开了。
“欸？醒了也不要乱动，你这吊瓶还没打完呢。”护士压低了音量，快步走到顾莱床前，仔细检查了手背的针头。
“好…我想坐一会儿。”顾莱道。
许是这医院没什么病人，护士没有离开，检查了其他两人的吊瓶，再次回到顾莱的床前。
“你们这些小孩子，胆子太大了。丹朱江多深的水就敢下去，”
她一边说着，一边挽起顾莱的左袖，见缠绕的纱布完好无损，这才接着问道：“一个两个都带着伤，去水里干什么啊？”
顾莱一时语塞：“去…，去游泳。”
护士：……
？
伸手探了探顾莱额头，没发烧啊，这孩子怎么说胡话呢？谁大冬天去江里游泳？
顾莱垂下眼睑，不再看那双满是疑问的眼睛。这边护士刚给她拔完针，顾莱就注意到隔壁床的人指尖颤动了两下。
“沧薇，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顾莱一个翻身迅捷下床，她没穿鞋，就这样快步走到沧薇床前。
沧薇虚弱的咳了两声。
“你这孩子，平时不好好吃饭吧？又贫血又低血糖，还去做游泳这种体力活……”护士见沧薇醒了，一时间话更多了。她对这个孩子满是忧心，真不敢想如果救援人员再晚一些……
她自己也有这么大的一个女儿，正在读高中，如果这种事发生在自己孩子身上……
念及至此，她又劝说似地开口：“你们这些孩子可得注意安全啊。不仅是为了自己想，也得为了家里父母想想啊。”
顾莱出声打断她：“阿姨，能给我倒杯热水吗，有点渴。”
护士见顾莱的虚弱样子，母爱翻涌，转身去了热水房。
病房一时冷清下来。
沧薇不再咳嗽了，却也没说话。顾莱也难得语塞，在脑中飞速构思。
怎么才能合理地解释她知道沧薇在丹朱江这件事？
这实在是个好问题。
顾莱不再期待沧薇说话了。
一种诡异地气氛在二人中间蔓延，顾莱赤脚站在地上，有些凉。她回到自己的病床穿上拖鞋，一回头就和不知什么时候起身的沧薇对视上。
空气有些凝滞在此刻。
二人对视几秒，顾莱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总觉得她的眼神和以往不太一样。
情况比刚才还要尴尬一些。
“嘶——”
身后响起一声抽噎，顾莱扭头去看刚苏醒的病号。
床上的人刚睁眼就看到这有些诡异的一幕——
二人的眼里确实是关切不假，但面上却神色复杂纠结。就像是……
“我，得什么绝症了…？”
顾莱一愣：“啊？没有。”
如令云松了一口气，又有几分无语。她觉得这世界真是病了，也可能是沧薇和顾莱病了。
这两个人到底在干什么？她不明白。事都至此了，这前因后果她也没弄清楚，稀里糊涂的。她刚准备开口询问顾莱，余光中，却见后方的沧薇似有所感，冲她摇了摇头。
如令云话到嘴边紧急拐了个弯：“你…们身体都没事吧？”
沧薇做出的决定，如令云极少去干涉，而且说到底这是沧薇她俩的私事。
如令云又想到顾莱那不要命的劲，真是惊得她不轻，倒也没有说她自己很惜命的意思。念及至此，如令云蓦地笑出声来，仰躺在床上，笑的太用力，甚至还咳了两声。
虽说和如令云还不是很熟，但顾莱知道她在笑什么，于是也跟着轻快地笑。
沧薇没笑，也没冷着脸。
护士用纸杯接好热水，一回到病房就看见三个孩子都醒了，不仅醒了还在傻乐。
动作不停，她把热水放好，利落地将几个人的吊针拔下：“你们这帮孩子呀，不让人省心……药打完了，一会儿你们家长就过来了。”
这话落到病房里，三人面面相觑。这家长显然不是顾莱的，也不是沧薇的。
想到某位风尘仆仆的女士，顾莱先看了一眼沧薇，再看向如令云。
沧薇还是那么淡定。
如令云看着也很淡定。也不知道是不是强装的。顾莱心想。
不是那么清脆的高跟鞋声从走廊响起，透过贴身的衣服，顾莱似乎看见如令云绷紧的后背。
第49章 非小可下不为例
病房门第四次被推开，来的不止如令云母亲一人。
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和如阿姨一起走进，看起来是旧相识。
“放心吧老同学，这三个孩子我都检查过了，没什么大碍。”
如书宁和她同是一个大学毕业，虽在不同的医院就职，但也常有联系。
“林医生，”护士打了招呼。
如书宁再三感谢着林图挽，晃了晃车钥匙，示意床上的三人该回家了。
熟悉的车里，熟悉的车厢一时寂静无比。
如书宁看了看身旁的如令云，又透过后视镜看着后排的沧薇和顾莱，右手压在眉头，愈发按捺不住想抽一根的心。
“宁姨，不关小云的事，都怪我。”沧薇垂着眼睑，弱声开口，听起来好不可怜。如书宁霎时心软不已。
当年如书宁在临江急诊工作，那天突然接到病人，等她过去才发现是沧薇母女。
她与宋晚芊是老朋友了，她忍着震惊极力抢救，可宋晚芊为时已晚。
回光返照之际，宋晚芊似是认出了自己的朋友，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我、对不起你、薇儿...拜托、你，多...照顾她。”
如书宁与宋晚芊都是Z大的学生，虽不是同专业，可她们的宿舍挨着。
如书宁是整日专心读书，跟繁华的Z大有些格格不入。她性子孤傲，平时也不爱说话。
宋晚芊家境好，性格也好，经常拉着如书宁参加活动，像一只蝴蝶一样飞来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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