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几乎敲声刚响房门就应声而开，沧薇倚靠在玄关处像是等了许久的样子，“早。”
顾莱看到沧薇放在餐桌上的手机，她想了想将其拿过。沧薇没什么反应，神色如常。她从衣兜中取出平安符，一个叠好的小小方形被郑重地放在透明壳中，随即将手机壳扣回。
“菩萨保佑。要好好保管呀。”顾莱将手机放回原位。
蓦地想起觉心寺中顾莱虔诚闭上的双眼，沧薇温和的笑了一下：“好。”
饭后没什么事，二人闲坐在沙发上，顾莱将电视自动播放的动画片换成了动物世界。
“沧薇，你看那个幼崽，好萌啊。”顾莱满脸柔和，对这种刚出生的萌物，她一向是全世界倒数第一喜欢的人。
沧薇不可置否，她和顾莱的兴趣有几分相似的地方，只是平常很少流露。
“沧薇，他们不会有事吧……”大自然的捕猎向来是残酷的，顾莱常常为此心痛不已。
沧薇闻言，缓缓安慰着她。
又过了一阵，见身旁的人不再说话，沧薇偏头去看时，只见毛茸茸的脑袋抵着松软的抱枕，顾莱已经在轻轻磕头了。
沧薇见状失笑。
时间在此刻缓慢流逝。沧薇拿过另一侧的抱枕垫在沙发上，她轻扶顾莱的肩膀，迷糊的人顺着力道躺下，眼皮已经是半睁半合。
沧薇没有关掉电视。她在学校的时候就发现了，顾莱在极度安静的环境下睡的比较浅，反而在周围有一定声音且分贝不高时睡得更沉稳。
沧薇伸手将音量调低了两度，转身去了卧室。
再出来时，她手中拿着毛毯和一本薄书，而此刻顾莱已经酣睡，呼吸均匀。沧薇蹲下将毛毯盖在她身上，安静地坐在她的身边。
顾莱只觉得自己还在看动物世界，周身暖烘烘的，耳边还有熟悉的解说声音。她没有梦见任何人，任何事，只是在一个普通的下午平稳的睡了一觉。
……
等顾莱打着哈欠睁眼时，沧薇正靠在沙发上，一本翻开的书倒在怀中，呼吸均匀绵长。她看着不知何时盖在身上的毛毯，眉眼轻弯。
顾莱刚要起身时突然想到了什么，随即停下动作。她记得沧薇睡眠很浅，一点细碎的声音都会将其吵醒。
时钟显示现在是两点，一天中温度最高的时候。顾莱将毛毯轻轻取下，感觉了一会儿，她认为室内的温度刚好。
尽管同个姿势躺久了有些不适，可顾莱没有动作，就和睡前一样，继续看着仍在播放的动物世界。
她希望沧薇能睡个好觉。
也许是最近太累，顾莱看了一会儿又沉沉睡去。再次清醒后室内已经有些昏黄，沧薇不知何时醒的，正在看手机。
几乎是立刻就注意到身边人的动作，沧薇道：“我定了海楼的养神汤，还想吃些什么？”
海楼？顾莱想了一会儿，记起是如阿姨带她们去吃饭的地方。海楼是黎城一流的餐厅，味道和服务都无可挑剔。
顾莱思索道：“嗯…再来一个清蒸鱼，怎么样？”
“好。”沧薇点头。
顾莱坐起身，揉了揉脖子，含糊不清地开口：“海楼还有外卖呢？”
沧薇走到水晶吊灯的开关前，慢声道：“闭眼。”
顾莱依言照做。
明亮白光照满客厅，顾莱缓缓睁眼时，沧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没有外卖，海楼实行会员制，充值满五千可以送餐。”
顾莱一愣。
沧薇倒也没避讳，“以前是海楼的常客，他们为我存了一张会员卡”
显而易见，“他们”是沧薇的父母，顾莱一时失语。
很多细节都可以看出沧薇以前家里幸福美满，父母疼爱，而且家中的条件很好……准确来说，不是一般的好。曾经越是幸福，现在才越是痛苦吧。顾莱心中酸涩。
沧薇倒是不甚在意，仿佛这话不是自己说的。两个人的空间中，唯有顾莱一人在酸楚。
敲门声响起时，顾莱还沉浸在动物世界里幼崽与母亲的分离，心中的季恸说不上是因为动物还是因为某个身边人。
尽管某人正看得津津有味。
沧薇起身去开门，身着制服的年轻男生有些愣住，头轻轻垂下，“需要帮您拿进去吗？”
“不用了，直接给我吧。”沧薇伸手示意。
男生将保温袋递给沧薇，动作缓慢轻柔：“小心，有些沉…真的不用我帮你拿进去吗？……”
沧薇单手接过。
男生见沧薇没有进屋的意思，一时茫然，刚要鼓起勇气说些什么，却是被沧薇打断：“单子。”
男生如梦初醒。“好的……”将餐单取出，上还垫着刻有暗纹的精巧木板。
沧薇没有接过，只拿起纸单上的签字笔，利落签下名字，关门前道了句“辛苦。”
顾莱一直注意着门外的动静，也不知道沧薇在和人聊什么要聊这么久。这么想着，她的嘴角有些不自觉的下压。
“应该是新工作的，不太熟悉流程。”沧薇解释道。
“跟我说这个干嘛，”顾莱扭过头，表明她并不在意。
沧薇失笑，没再接话。
海楼的饭菜不负众望，饭后，顾莱叹息着开口：“明天又要去上学了，”
沧薇将温好的牛奶放到她面前。
牛奶杯是顾莱路过某个精品店买的，一组两个，杯身是浅紫色鸢尾花的图案。
“快放寒假了。”沧薇在里面放了一些糖，甜腻的香味在口腔弥漫。她很少吃甜的，唯独在牛奶里放糖已经成为习惯。而顾莱则喝不太惯。
“真的呀，”顾莱有些激动。虽然二人平时的生活已经够自由了，可有哪个学生可以抵抗寒假的来临。
“嗯，还有半个月。”
半个月，去掉周末时间，去掉睡觉时间，去掉……四舍五入，相当于再有七八天就放假了。顾莱算着日子，想想还有些小兴奋。
沧薇看着她，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寒假，回家吗？”沧薇记得顾莱说自己的家在某个遥远的城市。
顾莱一愣，这个问题她还没有考虑。回自己的家么？系统任务还没完成，这显然不太现实。在这里，她好像就只有302这个房子算得上是“家”。
“不回，就在这里。”顾莱声音淡淡。
沧薇点头，继续开口：“我过年的时候要回老家。”
顾莱捧着杯子，唇边沾了些浅白的牛奶印：“好，没事，我留在这儿还能帮你看看房子什么的。正好我……”
这话没说完，沧薇兀自打断：“所以，和我一起回家吗？”
随即，沧薇拿了张抽纸递到顾莱手边，语气平静的像是在说天上只有一个太阳一个月亮。
顾莱没想到沧薇会这么说。在她眼中邀请别人来家里是一件很私密的事，尤其是老家。
那里是生命的开始，那里的一草一木都印证了一个人的生长痕迹。顾莱想着想着，猛地一惊，她现在不是正在沧薇的家里吗？怎么会有一种在自己家的随心舒适？
顾莱后知后觉，她熟悉这个房子——
客厅的电视播放的是她喜欢看的节目。
茶几上花瓶的丝带，是她亲手系上的蝴蝶结。手里的杯子，厨房的餐具，到处都是她留下的痕迹。
这里比她自己的房间更让她熟悉。
怎么会这样？
顾莱安静了很久，久到手中的鸢尾花杯子有些变凉：“太麻烦了，我自己也没事的。”
沧薇没说话，顾莱也没抬头。只是她视线中一截手腕就这样稳稳地停在空中。
良久，顾莱接过那张纸巾，轻声说着，好。
第57章 只道是当时寻常
听到顾莱的回答，沧薇长眉舒展，不过很快她又为自己的决定有一丝担忧：“那里是农村，条件…有些艰苦。”
这次反倒是顾莱展颜一笑，她不怕苦的，“没事呀，你可以多做点好吃的弥补我。”
沧薇笑了笑：“当然。”
二人不再说什么，顾莱慢慢喝完牛奶，看着时钟，刚好七点半。
“想去散步吗？”
“去散步吧？”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又相视一笑。
“我先去换衣服，在楼下等你。”顾莱起身回房。
尽管是冬天，可黎城并不严寒，只是夜里风凉些。顾莱换了件舒适的厚外套，随手扎了低马尾，刚出门就看见沧薇正在门口等她。
人的情绪来得很快，有时候也很莫名其妙。其实她的动作已经是刻意加快了，可似乎总是沧薇在等她。
沧薇见她似是有些别扭，问道：“怎么了？”
顾莱拽了拽衣袖，闷声说了句没事。
沧薇见状也没再说什么，二人并肩下楼。碧山小区的绿化很好，小区里有一个独立的公园。
二人踩着月光闲庭信步。本该是好风景好心情，可顾莱的思绪还停留在刚才。其实本不是什么大事，甚至算不上是一件事。只要沧薇开口说几句话，她很快就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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