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小孩说着就要追上去，被柳初月及时拦下：“好了，不要追了。”
虽然跑的很快，但以柳初月的眼力也看到了那个在转角突然慌慌张张跑走的怪人。
欲盖弥彰地穿着在大白天再显眼不过的黑色风衣，戴着棒球帽和口罩，几乎挡住了整张脸。
但她却依然能从那道身影中看到熟悉的人的影子。
高中时期的记忆突然在脑海中如潮水般反复，留下浅淡却是确切存在的痕迹。
“是老师认识的人吗？”
“是小偷吗？要叫其他人一起去追吗？”
柳初月只是眨了眨眼，看上去像是被过于明亮的阳光晃到了，然后转身带着几个还跃跃欲试的小孩回到场馆，话语中笑意似春风柔和，内容却并不怎么柔和：“好啦好啦，后续老师会处理的，你们几个该回去继续上课啦，再闹的话老师让你们训练量加倍哦。”
刚刚还叽叽喳喳的小孩们突然闭上嘴，乖巧地排着队回场馆。
月月老师，明明看上去那么温柔，但是生气的时候比学校最严肃的教导主任还可怕。
柳初月在临进门前不知为何又回了一次头。
那个当初被夏季最后一场暴雨淋湿的名字被她含在舌尖，呼之欲出。
靳时雨。
第95章 婚礼进行曲（完）
“柳初月答应了。”
裴金玉看到柳初月发来的消息已经是第二天了。
看到消息之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划掉宾客名单上靳时雨的名字。
她轻轻咬着明鹤单薄的耳骨, 在她耳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明鹤试图忽略耳朵上时有时无的痒意，盯着雪白的天花板缓慢眨了下眼，“嗯, 不过他们现在应该已经不记得我了吧。”
自从两个世界强制融合，她在这个融合后的全新世界里便有了两个身份，一个是原本世界里的社畜明鹤，一个是任务世界里顶替了炮灰跟班身份的明鹤，但一个世界里不可能同时存在两个她，于是就产生了冲突。
明鹤在之后问过了裴金玉，发现最终保留的是她现在的身份, 过去她以帮佣明家夫妇的女儿在裴宅生活的痕迹也全被抹除，也就是说那个世界的人谁也不会记得她。
不过就算师父不记得她了, 作为帮助了她很多事情的人，在私心上她也想在婚礼上再见柳初月一次。
-
在金钱的力量下，细节繁复的手工婚纱最后还是勉强赶上了工期。
两位新娘化好妆的脸都被头纱挡住, 仿佛雾里看花, 但量身定做的婚纱依旧美的令人心惊。
教堂两扇白色的门被缓缓打开, 在邀请来的宾客的目光下，两人共同踏上一条延伸向尽头的铺了长长的红毯的路。
两位新娘手挽着手同时入场，步伐缓慢而坚定，绸缎和细纱的裙摆在身后随着向前的脚步逐渐绽放出花一样的弧度，泛着细碎柔和的光, 又仿佛初雪凝成的柔软波浪。
随后就是充当伴娘和伴郎的柳初月和蓝泽，最后是洒着花瓣的可爱花童。
昂贵细腻的白纱末端是手工刺绣的繁复图案, 一人为鹤，一人为鱼，将新娘们的面颊隐藏在朦胧的细纱后, 沉甸甸地坠下来，两人的连在头纱后若隐若现。
作为见证人的牧师神色端庄肃穆站在圣坛后，望向她们的眼神却是和蔼柔和的，充满了祝福的意味。
明鹤不知为何突然有些紧张，挽着爱人的手竟渗出一层薄汗，她一步步听从着牧师的指示，动作变得僵硬。
然而下一秒她感觉到了自己挽着的那只手虽然幅度细微，但确实存在的颤抖，一时间竟不知道那汗是她还是大小姐的。
明鹤连忙转过脸去看她，也顾不上自己小小的紧张了，侧头去问她：“没事吧？是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休息一下？”
裴金玉没说话，只是握着明鹤的手又紧了几分，坚定地拉着她继续向前走，力道大的让她有些吃痛。
简直像是做过无数次的梦中的场景。
裴金玉很想狠狠掐自己一下，看是不是又是自己在空虚的午夜梦回臆想出的一场幻梦。
然后察觉到被自己紧紧攥在掌心里的手突然动了动，反握住了她的。
“没事的，”明鹤没有看着她，而是直直的目视前方，隔着薄纱裴金玉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若隐若现的温和笑意，“我在这里陪着你。”
身体的颤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下，取而代之的内心满溢的悸动。
是啊，她已经不需要担心那些无聊的事了。
她们已经结婚了，正如誓词所说，接下来的日子她们无论贫穷还是富裕，疾病亦或是健康，直到垂垂老矣，直到末日尽头……她们将忠于彼此，就算死亡也无法将她们分开。
两人在念诵誓词的牧师面前站定，握住彼此的手，头靠的很近，在周围宾客的祝福下一一回应。
阳光透过教堂精致的彩绘玻璃窗照进来，仿佛置身于奇异的万花筒之中，一切都变得神圣而光怪陆离。
明鹤感觉到心跳的很快，明明只是按部就班排练过的内容，感受和气氛却和排练时完全不同。
透过头纱眼前的一切景象都变得模糊，但隔着头纱轻轻磨蹭后弥漫过来的热度能真切感受到彼此之间的存在。
接下来的环节是为彼此挽起头纱，裴金玉看到掀开那层头纱后，近在咫尺的那张日思夜想的脸上朝自己绽放出的笑意，她在短暂的怔愣后，眼眶以极快的速度变得又红又烫，却莫名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用目光一遍遍急促又珍惜地描摹她的轮廓。
紧接着是互换捧花的环节，两个人在婚礼前都各自选了一束花，作为送给彼此的惊喜。
花童早已从后面跑过来准备好，将两人之前选择的捧花交换后安静地停留在两位新娘身边。
裴金玉低头看到对面递过来的花型优雅大气，颜色雪白中透着浅淡绿色的一束卡萨布兰卡，很美，香气馥郁的让人格外舒心，却不禁让她回忆起之前那个雨天她第一次追到明鹤的店里，两人最后不欢而散临走前明鹤送给她的那束代表着“无法承受的爱”的七枝卡萨布兰卡，尽管理智上知道这一次不会再是那个意思，但看到花的瞬间琥珀色瞳孔还是不安地收缩了一下。
仿佛又感受到了那一天潮湿的水汽，咖啡的苦涩香气，和耳畔络绎不绝的雨滴砸地声。
然后，她听到了明鹤的声音穿过记忆的冰冷雨幕，直直地闯入她的耳朵，她的大脑。
强势地进入她的灵魂。
“这一次是八枝，你知道八枝卡萨布兰卡的花语吗？”
裴金玉近乎慌乱地去数花束中那种花的数量，数完又一遍遍反复确认，确认确实如自己所想。
是的，这一次不是七枝，而是比七枝多了一枝，开的正盛的雪白花朵。
她猛地抬起头，泛红的眼底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溢出了泪水，只有面前的这个人能够获得她全心全意专注的目光。
“我知道，是永不磨灭的爱情。”
对视间，明鹤那双清冷的凤眼中溢出星星点点的笑意，绽放出瑰丽的光彩，然后突然低头亲吻她。
在卡萨布兰卡百合弥漫的香气中，一吻毕，她在裴金玉急切追问的眼神中点点头，“没错，是永不磨灭的爱情。”
明鹤察觉到大小姐的颤抖终于停止才慢慢松开握住她的那只手，只是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就有些羞耻又有点紧张，两只手也不自觉局促地攥在一起。
但看着对面那双紧盯着自己的泛红桃花眼，被泪水洗的比平时还要澄澈明净几分，似乎察觉到她想要说些什么，里面蕴含的光亮的惊人。
“我愿意为了你去死……对于我，说出这种话并不难，因为死亡原本对我来说就是一种解脱，”开头的几个字有些艰难，但只要开了头，剩下的话也就简单多了，明鹤拿起小盒子里的婚戒深吸一口气，耳根泛红，神色却极为认真严肃，“所以我想对你说的是，我愿意为了你活下去。”
“因为有了你，让我觉得这个世界其实还不错。”
“你愿意把你接下来一生的时间交给我吗？”
裴金玉觉得自己又想哭了。
她紧张的递过去的指尖控制不住的颤抖，开口的瞬间声音是让她自己都觉得丢脸的沙哑。
“我愿意，我愿意的。”
无数次轮回磨灭了她的意志，她也曾向虚无缥缈的神祈求过救赎或解脱，但就在她已经不抱任何希望的时候，明鹤却出现在她面前拯救了她。
早在很久以前，我就想把一切都给你，只是怕你觉得太沉重，只是担心你不愿意要。
明鹤笑了下，看到大小姐这么紧张，她的紧张就很神奇地如退潮般褪去了。
她轻轻抬起裴金玉递过来的手，为她戴上代表着誓言的银色戒指。
“谢谢你。”
谢谢你跨越一个世界也努力找到懦弱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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