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凌薇薇时,对她比个OK手势,直接敲开王建国的隔间:“王经理,八月八号我妈妈转院,申请半天调休。科室会已经安排陈凯代班、凌薇薇主讲。”
“休假单在系统里提。”王建国说,“上午去,你中午赶得回来吧?”
“能行。”连翘出隔间,在系统里补完流程,又到走廊给肿瘤科室对接的护士发消息:临时有急事,同事陈凯代参会。附上陈凯的工牌照片。
护士简短回复:变更完成。
往返安庆的时间省了下来。她要科室会和转院都成功。在中山医院门口接妈妈,比在安庆送她更稳妥。她不给自己找借口。
回到家里,她顺手把粉猪放在沙发床床头,往后退一步。
粉猪歪在一边趴着,和凌薇薇那只兔子一样,都有一对招风耳。
她伸手摆正它,忍不住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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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薇薇回到新天地别墅三楼,躺在床上,忽然原地坐起来,将那只歪耳朵兔子放在床头,发去语音信息:“你安全到家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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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哗哗击打地面。
周五,连翘带凌薇薇拜访了安亭医院心血管的吴主任。吴主任之后连续三周出差开会,没有其他空档。凌薇薇也要写一份调研报告,作为实习考核项之一。
拜访结束,刚出安亭医院正门,连翘就只能一拉薄外套,罩住她和凌薇薇,快步跑向罗森。
凌薇薇居然伸手接了一下雨,缩回来说:“一点也不冷。”
便利店里就一个懒洋洋的收银员,一个客人也没有。
“雨太大了,周五又堵,我让司机别来了。”凌薇薇低头发消息。
嘉定到新天地,地铁至少要换两趟。但饥肠辘辘,被雨困住,连翘先问:“吃点东西吗?”去拿竹轮鸡肉卷、鱼籽福袋、脆骨贡丸等。
凌薇薇加入,拿起脆笋、贡菜、素毛肚、玉米笋等,念顶上的文字:“熬点?”
“就是关东煮。”
两人挑了满满一桶,连翘在收银台结账,拿一个小塑料碗装的香辣蘸酱,坐到靠窗排凳上。
凌薇薇坐她旁边,与她分吃一桶。暴雨冲刷窗玻璃,将外界映得模模糊糊。侧后方的熬点区里,关东煮的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泡。
空间太小,拜访太累,即使肩膀相贴,连翘也懒得躲。凌薇薇的腿靠在了她腿边。
连翘拿起来一串白萝卜。
凌薇薇凑过来先咬一半,给萝卜打八分。
“九分。”连翘说。
凌薇薇问:“你对萝卜有什么滤镜?”
“这萝卜吸了汤,比上次我在全家吃的甜一些,值九分。”
凌薇薇撇撇嘴。嘴唇被辣酱激得发红,不断小口吸气,眼眶都有点红。但拿过连翘手上的竹签,吃完另一半。
连翘松开手,去买一瓶苏打水,在收银台抽两张纸巾递给她,心想:有这么辣吗?
雨停了,她们走出便利店。凌薇薇踩了一脚水,问:“以后跑完医院还能吃这个吗?”
“赶不及的话。全家品种更多。”连翘说。
凌薇薇和她一起上地铁,同路一段。今天凌薇薇大约太累,头一点一点的,最终靠在她肩膀上。
连翘想要叫醒她。但她的睫毛又长又翘,根根分明,上下眼睑相合,实在很安心。
连翘不出声。
凌薇薇那站到了,连翘摇醒她,凌薇薇努力瞪大眼睛,门牙顶着上唇,鼻子笑得皱皱的。
凌薇薇下车,车厢晃了一下,连翘身上的关东煮味好像也跟着散了。
对面的窗玻璃映出连翘的脸。
她在笑。
连翘敛起笑容。
—
早上九点,护士发来消息:我到了,你在中山门口等我。
在中山医院附近的便利店,连翘已经等了一个小时。
在八月七日周日,她睡不踏实,六点就醒了。出门前,又点了一遍资料袋:身份证、医保卡、病历、影像报告。
每一样都用长尾夹夹好,放进文件袋。中间塞一个信封。
坐地铁到中山太早,她只能等在便利店。
收到护士消息后,她去医院门口,把妈妈的资料交给护士。
护士清点完毕,从文件袋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递还给她:“你母亲转院的事吴秘书都安排好了,辛苦费不用另外给。”
连翘接过信封,没有推辞。现在不是推辞的时候。吴秘书不会收。背后依然是凌薇薇。
她站在中山医院门口。早高峰的人大量从地铁口涌出来,又涌进门诊大楼。
这些人什么都搞定了,不用再去接送人,或者为一张床位奔忙。
连翘转过身,去便利亭买了一杯两块钱的豆浆。
“不加糖。”她跟残疾老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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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东安路零陵路口的星巴克臻选。
凌薇薇准时出现,将正红的珑骧大号长柄饺子包放在空椅上,掏出银色的MacBook Pro 摆桌上,点一杯馥芮白,坐在她侧面。
连翘跟她过一遍所有流程,一一列出可能被问到的问题,让她提前准备答案。“遇到答不上来的,不要慌,看陈凯一眼,他会接话。但他不碰复迈宁,如果他也接不住,你就直接说‘这个问题我记下来,会后连翘给您详细回复。’”
凌薇薇认真点头,没有抗议。跟周五在抓娃娃机店不太一样。那次被她说服,相当不情不愿。
凌薇薇顺手扎起头发。耳朵白白的,血管淡青。她今天没戴耳钉,后颈也露了出来,白里透粉,细腻反光。
连翘选出五个高频尖锐问题,定下标准应答口径。
凌薇薇打开她的小本本,低头手写笔记,在“四十分钟”上画大大的爱心,圈起这四个字。
画得那么大,占了上下三排空行。
连翘伸手指那里:“不用画这么大。”
凌薇薇抬头瞪她:“我回去要复习重点的。”又垂下头去勾画。发梢垂下来,扫过她放在小本本的手背,痒得她不由自主缩手。
“宣讲卡死四十分钟,答疑时间留够。”连翘说,“你已经准备好了。”从包里拿出信封,放在凌薇薇面前。
凌薇薇合上笔记本计算机,打开信封,抽出那迭钱,数了数:“主讲有三千补贴?”
“护士的辛苦费。你帮我垫的,我还你而已。”她欠凌薇薇的人情,金钱不能算。但她还可以用金钱稍微掩护一下自尊。
凌薇薇的脚在地上踩来踩去,爱步平底鞋的鞋跟敲出两下轻响:“爱步也不便宜。”从那迭钱里抽出五张,把信封塞回连翘手里,“我收五百。”把手里那五张钞票折一下,塞进手机壳里,语气不容商量,“别跟我算,算得我头疼。”
连翘捏着信封。凌薇薇的骄纵和裹在嫌弃后的温柔轻轻扇了她一巴掌,扇得她耳根发烫,晕头转向。
凌薇薇当然不会收。从转院床位到护士随车,从科室会兜底到这五百块,凌薇薇从不收账。
“科室会结束一起吃饭?淮扬菜、本帮菜······都可以。你来挑。”
“你说的。”凌薇薇说,“不许跟我AA。”
“我请客。”连翘将信封揣进兜里,结账六十四元,跟凌薇薇分别。独自往枫林路方向走了四百米,拐进那家鲜肉菜饭骨头汤。她跑中山医院时经常去那家。
咸肉菜饭冒尖端上来,瓷碗烫得她手指一缩。她换双筷子,扒一口,咸肉丁浸得米粒油润,再挑一根脆脆的青菜叶,开胃饱腹。骨头汤浮着细碎葱花,骨头沉在碗底。她夹起来,将骨缝里的嫩肉和骨髓嘬干净。
一顿饭十块钱,不用加浇头,有肉有饭还有汤,和请凌薇薇吃的淮扬菜隔了不止一档,但今天她不需跨越。
今天她只需要吃饱。明天科室会和转院结束之后,她再兑现那顿饭。
吃到大半饱,她举起手机,刷起朋友圈。
凌薇薇发了一张星巴克的馥芮白,配文:“明天会顺利!”
连翘忍不住笑了一下,按灭屏幕,站起来,把碗端去回收处,推门出去。
大小姐的“明天”和她自己的“明天”,将从同一个早上出发,分别去不同的战场。
地铁到嘉定新城,天色近黄昏。
连翘下车,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她给凌薇薇郑重发:明天谢谢你。
凌薇薇秒回一个长耳兔害羞表情。
连翘看着那个兔子,又忍不住笑。她明明更像以兔子为食的生物。
明天那么紧张,她真是不该笑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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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半,她坐在沙发床上,在京东和美团之间比最后一单。购物车里的开襟衫已经是自营里最便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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