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薇薇依然在场上,垂着头,褪下左手中指上的硕大粉钻,放在蛋糕旁。动作平静而缓慢。
受害人怎么会是这个反应?
连翘握紧手掌,手机的边角硌进掌心。《皂罗袍》响起,耳语越来越密,椅子拖地声。
旁边主桌上,花家母亲的茶杯磕在碟子上,一声脆响。旁边桌有一声没压住: “我的天。”
花洲药业和凌越有重大合作。连翘想。
贵客去主桌,拉着凌正阳说:“您先处理,失陪。”转身就把手机贴到耳边。
对面桌的主任捏着花洲的名片,看了一眼,放回桌上。
花先生冲儿子扬起手,被花太太死死按住。
满场的手机屏幕一个接一个亮起来,不肯熄灭。上流社会的体面正在发疹子。
凌越与花洲的合作条款要重谈,银行也许会重新考虑授信。连翘想,医药圈就这么大,十分钟内丑闻会传遍所有行业群。
凌薇薇的婚订不成。
凌薇薇她······她是全场最后一个知道丑闻的人。她的未婚夫欺骗了她,凌家已经蒙羞。身在豪门,她是否并不快乐?
连翘要冲过去。但她是什么身份?她不过是凌薇薇一年的限定情人,刚将百达翡丽物归原主。她不过是今天订婚宴上的临时工,连餐牌都没一个。
满场近五百人,说话声压不住。
旁边的花先生甩手而去,花家剩下的人围着贵公子,花太太拽起儿子手腕。
凌正阳又被几个贵宾堵在主桌,脸色铁青。
青少年举着手机,偷偷拍摄,不时聊语音。
没有一个人朝凌薇薇走过去。
凌薇薇提着鱼尾裙,从台上缓步下来,独自走向侧门,但肩膀居然微微松下来。也许是疲惫,也许是解脱。
管家去台上收粉钻,吴董秘也上去,跟他对接后续事宜。
连翘按下所有顾虑,放下餐具,不管座位上的包。
她往侧门走。作为工作人员,无人阻拦。走廊的监控探头正一盏盏扫过来。
她越走越快,管什么被谁估量。
她跑起来,在休息室门口停下。
离十八岁那么遥远,她跑一会儿就喘得厉害,掌心全是汗。
“薇薇。”
凌薇薇回过头。
凌薇薇快要从她生命里走掉。
连翘一句一句来,压住喘/气:
“七年了,我一点一点还清了每一分钱。”
“现在无债一身轻。”
“如果你不再是凌家大小姐,我会养你。”
代价她样样清楚。凌薇薇比那些重要。
凌薇薇问:“我反悔一样可以回凌家,你失去工作怎么办?”
“三十四岁我都没升上去,在一线本来就容易被优化,回安庆老家我还能做医药代表,安庆有医院。就算医药行业不收我,我有手有脚,干别的也饿不死。我没有损失,但是你回凌家之前,会吃好长一阵平民的粗茶淡饭。”连翘穷途末路,拉住凌薇薇的手,放在自己喉咙上,“刚认识时你问我,是自己学会弯腰的,还是有人逼我的。我转移了话题。我那是在撒谎。撒谎会有惩罚,后来我哑了两周。我不会再撒谎。”
凌薇薇瞪大眼睛,仿佛在确认这一切不是幻觉。
“我需要你。我没有别的办法。我不撒谎,但也没学会漂亮话。凌薇薇,我就是······需要你。”
凌薇薇动了动嘴唇,没有发出声音。
连翘的手机响了。
王建国打来的:“订婚宴结束了,你快去市五医院找一下肿瘤内科主任。她对汉利康意见非常大,明天就要撤,拖不得。”
连翘挂了电话。
“回头再说。”凌薇薇说。
连翘匆匆离开。
凌薇薇独自进休息室,反手锁门。
门外很快有人来敲,先是吴董秘,再是花伯母,乃至卷毛。卷毛声音慌张:“薇薇你开开门,我带着孩子呢。”
隔着门,凌薇薇声音一次又一次发颤:“让我一个人待会儿,让我消化一下。求你们了。”
脚步声远了。
凌薇薇背靠着门板,一点点滑坐下去,鱼尾裙在腰间勒得她喘不上气。她反手去拉拉链,三次没拉动,索性暴力一扯。
南洋金珠耳坠垂在脸侧,冷冷的温润。这是妈妈的,二姨专门交给她,不能暴力取。
她小心摘下来,摊在掌心。珠面被焐得热热的。她将耳坠放回盒子里。
她进衣帽间,从随身包里掏出那只百达翡丽。秒针还在走,摆轮声匀净,像这七年什么都没发生过。
门外是另一个世界。
花伯母拔高声音。公关正在打电话:“先撤词条”。有人快速踱步。器皿碰撞。
《皂罗袍》被掐断又重放。
她亲手拧紧的发条,正在外面一格一格松开。
她花了足足五个月。红笔落在书一样厚的名单上,圈出花洲药业的花公子。女明星的律师函,双方共同委托的鉴定报告,每一步都踩着她排的时辰,一格格拧紧,直到六月十日晚上八点。
她等待着,等到门外彻底安静。
她将耳坠盒和空表盒塞回随身背的大象灰kelly,挨着妈妈的日记。
包扔到客卧床上,她走去梳妆台的镜子前。
她端详自己。她还半挂着那身走不动的鱼尾裙。花家可犯不着她穿红。她不得不让出自己一小会儿,决不能让妈妈陪伴。
她轻轻笑出了声,换上休闲装,戴回百达翡丽。
有一件事从来不在她的计划里。
“我需要你。我没有别的办法。”
说这句话时,连翘的手在抖,喉咙仿佛被烫到,可爱到了极点。
但她那时不能回应,还得眼睁睁看着王建国一通电话拽走连翘。
隔着一道门,她还能想象连翘站在面前的样子。
凌薇薇捂住手上的表盘,坐到椅子上,仰头看天花板,笑得肩膀发抖,流不出一滴眼泪。
真是的。她布了五个月的局,算无遗策,最后差一点栽在一句 “我也是”上。
手机在梳妆台上震动。
凌正阳来电。
门外,脚步声停在门口。
“薇薇,你在里面吗?”
作者有话说:
感谢您订阅,双章合一,祝您开心。
第36章 下凡
凌正阳不仅是她的父亲, 也是凌越目前的掌舵人。她必须面对。
“爸,你进来吧。” 凌薇薇解锁房门。
墙上的钟指向八点十分,凌正阳推门进来:“这场退婚, 你什么时候策划的?”
他手上握着手机。
凌薇薇想:父亲纵横商场二十七年,当然能猜出退婚是她做的手脚。花家的私生女丑闻, 早不爆晚不爆, 偏偏在订婚宴上爆, 逼得花家取消婚约。花家迫切与凌家缔结姻亲,退婚这种事谁会安排?谁能从中获益?爸爸是否认为,她不乐意联姻又不想明面反抗?
“在你给出候选名单的时候。” 凌薇薇不否认, 坐回梳妆台边, 拿出化妆棉, 开始卸新娘妆。
—
十二月十五日,书一样厚的名单摆在卧室胡桃木桌上, 她的红笔从头悬到尾, 笔无处落下。
企业邮件提示:三阴性乳腺癌 ADC 管线获批,她任项目负责人, 可以决策、跨部门调度、关键节点直报董事长。
她的职级仍是高级专员,但权限先提到投资经理。
商务咨询公司联系她:二十个候选人查下来, 只有花家私生女传闻是真的。
孩子妈是个二线女明星,总演恶毒女二。
在四十万的基础费用上, 她再加二十万,约明星元旦见面。
女明星开门时穿着家居服,和荧幕上的恶毒女二判若两人。古北名都的客厅里开着大电视, 茶几上有半碗馄饨。
女明星说:“孩子吃剩的。” 将馄饨收进厨房,取下一个艾尔莎公主的卡通纸杯给她倒水。
“你不用封我的口。我很幸运拥有她,我们互不打扰吧。” 女明星坐到沙发上, 不时望一眼卧室。卧室的门半开,床头亮着小夜灯。
她的女儿正睡在里面。不靠花家,她也把孩子养到了两岁半。凌薇薇想,她以为我是花家派来封口的。
“我要退婚。” 凌薇薇说,“我知道你能独立抚养她,但为什么不要抚养费呢?你可以给女儿攒一笔钱,令她后顾无忧。”
“你单纯不想嫁?”
凌薇薇笑笑:“我怎么不想结婚?只是运气不好,总也不成功。” 那个清冷、美丽、隐忍、狠心的混蛋,什么时候才能挽回她?
女明星展示了手机里和花公子聊天记录,自己账户收到的花公子转账记录,花公子在床上的照片,产检 B 超单。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