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注意到了门口灼热的视线，穆歆轻抬起头，隔着十几个人和郁栀对视。
她往后靠了靠，双手撑开，亮皮尖头短靴在地上一下一下扣着，明明是很小的声音，但却莫名撞到了郁栀耳边。
郁栀万分确定，她在生气！
*
开门的女生和莫绯对了个眼神——就是她？
可不就是她嚒！
女生侧开身，做出邀请的姿势，郁栀贴着墙壁走进去，其余人默默收拢膝盖，目视着她移动。
穆歆旁边位置很空很空，空到再做三四个人绝对不成问题。
但其余人宁可挤在一起，也没人敢坐到这位从进门开始就散发着冷气的祖宗身边。
郁栀本就是为了穆歆来的，其余人她也不认识，因此没多想就一屁股坐下了，喧闹的包厢内清晰地听到齐刷刷倒吸凉气的声音。
她偏头看去，那些人恍若什么都没发生，一个个忙着点歌、聊天、抢麦，眼神盯着歌词，余光都不带瞥一下的。
郁栀觉得她们真是太奇怪了！
*
穆歆放下手机，把点歌的pad递过来，“要点歌吗？”
郁栀摆手，“我五音不全，算了，她们唱吧。”
穆歆也不强求，将pad一抛，其余人手忙脚乱接住。
两个人谁也没继续说话，在吵嚷的KTV里，安静地有些诡异。
终于还是郁栀先开口，“听说你去了加拿大，那边好玩吗？”
“好玩啊。有班夫国家公园，尼亚加拉大瀑布，路易斯湖......”
穆歆脸上没什么表情，报地名像背书一样，完全不像是刚旅游回来回忆旅程的人。
“是......是吗？听着是挺好玩啊。”
穆歆偏头看她：“你怎么知道好玩儿？”
“啊？”
“你压根就没去过，你怎么就知道好玩儿呢。”
郁栀被突然发难的穆歆怼得说不出话，她能直白地感受到穆歆在濒临爆发的边缘，但她完全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戳中了穆歆的雷点。
在这段友谊中，一直是穆歆属于掌控位，她想要继续郁栀就心甘情愿陪着，她想要结束，郁栀也没办法挽回。
但她不能总这样不上不下的吊着！
郁栀可以原谅她装醉、骗猫、独断、任性，这些都是小事儿，但她不愿意每时每刻都在揣测对方的心思。
友谊不该是这样的。
如果为了一个朋友患得患失成这样，那说明这是不健康的友情。
“我......”郁栀不知道该说什么，穆歆的眼神太凉薄了，看过来似乎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而偏偏她背后是蹭光瓦亮的铝合金，上面映出郁栀眼底满满的无措和紧张。
她太害怕失去这个朋友了，这样也是不健康的。
*
唱歌的声音倏然顿住了，另一张沙发上挤着的十几个人，默契地闭上嘴巴，小口呼吸。
背景音回荡着Eason的《最佳损友》，他略带感伤的语调哼唱着“即使相处到有个裂口命运决定了以后再没法聚头......”
郁栀突然鼻子一酸。
她不想再待下去了。
*
郁栀站起来，还没跨出一步，就觉得背后一沉。
穆歆一把将她拉回到了沙发上，她画着烟熏妆的眼睛看上去有些发红，灯光太暗，郁栀分不清这是眼影还是......其实她也很难过。
她有什么好难过呢。
明明是她不要和自己做朋友了。
穆歆将郁栀推到角落，自己卡在外边挡住她的去路，指着屏幕，“这歌谁点的？”
莫绯弱弱举手。
“点完就唱啊！”
“我......”莫绯无奈地举起话筒，颤颤巍巍地唱起了很难听的歌。
穆歆抬起一条腿，脚底板抵着柜子，完完全全将郁栀锁在最里边，郁栀不安分地挣了几下，穆歆冷声说了句：“别动。”
“我要回去了。”
“回去干嘛，温其昌还在南半球呢，你就算想念他，也没必要这么着急吧。”
郁栀拧眉，“我？想念他？”
“我巴不得他别回来！”
“那可是你老公？”
“他一个月才给我8000！”
郁栀委委屈屈，“我本来想给你买个礼物的，去了百货商场发现什么都买不起，我就这么点余额——”
她将银行卡余款给穆歆看，穆歆看着这寒酸的数字，嘴角忍不住一翘，又很快压住。
“既然你这么穷，我给你的镯子干嘛不收着。”
“我找陆教授估价了，他说你那镯子起码150万，我一个月才8000，不吃不喝得15年半才能攒的出这笔钱还你。”
“我又不要你还。”穆歆撇嘴，“陆斯言懂个屁珠宝鉴赏，说白了就是一个中间商黄牛。”
“陆斯言可比黄牛黑多了。”郁栀想起那块昂贵的赌石，心有余悸。
“噗——”穆歆轻笑出声，“你这么说你的老板啊，当心他以后给你穿小鞋。”
气氛一下子缓和了，莫绯紧张到变调的歌曲也终于进对了拍子，他闭着眼睛想象自己是歌神二世，其余人捧场地打拍子。
郁栀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场子里的富二代，和穆歆完全不是平等的地位。
换算到旧社会，这些人完全就是太子伴读。
而郁栀，就是那个脾气古怪的太子殿下。
郁栀突然想起温荞说她像等着陛下宠幸的冷宫妃子，她指的陛下——不会是穆歆吧？！
说实话，这唯我独尊、阴晴不定的性子，还真挺像的。
*
穆歆靠过来些，又问道：“那你为什么要把镯子当做我的拍品，你知道我本来是打算用你的名义捐赠的。”
她花费了这么多精力，又买礼物、又买通餐厅，就是想把这个出风头的机会送给郁栀，可是她二话不说又推了回来。
天知道看到镯子后边捐拍人是自己名字的时候，穆歆有多生气。
她怨恨郁栀不肯接受她的礼物，更恨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在意她的态度。
朋友而已，真的需要付出这么多心血吗？
这个包厢里坐着的，都是她的朋友，从小到大，穆大小姐什么时候缺过朋友。她但凡愿意为他们花费对郁栀的百分之一的心思，他们估计都要感恩戴德到跪在地上的程度。
怎么偏偏，郁栀就不领情呢？
*
“我想着你们荣臻集团办这个义卖会，肯定是筹资越高热度越大，以我的名义拍卖的话，这镯子估计100多万都悬，但你就不一样了，你是唯一可以发挥它最大价值的人。”
穆歆没说话，也没再继续揪着这个问题。
“既然来了，不如玩些游戏吧。”
“好啊好啊。”
莫绯热络地张罗，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一个转盘，“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郁栀随意，这游戏她也是玩过的。
转盘转动，第一次就转到了郁栀，穆歆明目张胆地作弊，和别人换了牌，抢到了提问的机会。
她想了想，问：“如果一段关系，已经极大程度地影响到了你的情绪，你认为还应该继续吗？”
莫绯无声地抽了自己一嘴巴，怎么就能提出玩这种破游戏呢，小猫钓鱼不好吗？
所有人都盯着郁栀，等着她的回答。
郁栀心道巧了，我恰好思考出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觉得，不如——”
“当断则断吧！”
众人捏着牌，面面相觑，不敢吱声。
穆歆迟疑了几秒，笑笑，“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
之后游戏继续进行，大家团结一致使诈，再也没让这两位祖宗被转到过。
散场后，穆歆问要不要送郁栀回去，她新手开车不太安全。
郁栀婉拒了，说自己慢慢开，总会到家的。
然后两人一起下车库，打了招呼，约好下次再见，各自上了车。
但两人都心知肚明，这段友谊，结束了。
第23章 猫猫争宠
日子如流水匆匆而过，转眼一个月时间就到了，郁栀给便宜老师陆斯言发了个消息，问他这两天回来吗，要不要去接机。
这些日子郁栀和陆斯言的几乎天天聊天，要是放在远古QQ时代，估计都能续个火花。
陆斯言百忙之中不忘关心这个即将上岗的助理，一天给她出三四个考题，郁栀最开始战战兢兢，看到他的消息就头痛眼睛痛，回个微信逐字逐句斟酌，生怕老师敕令退回重做。
现在她已经很熟练了——当然这个“熟练”指的不是她对知识的掌握程度，而是她已经摸透了陆斯言的脾气，熟练偷懒，熟练摸鱼。
题目会做的就做，不会做就当没看到，反正他第二天还会继续发新的。
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
who care？！
陆斯言没立即回复，郁栀也不急，继续看手边的最后一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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