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荞听不下去了，“你简直在发瘟！”
说罢，她转身就走，小皮鞋踹在木门板上，发出重重一声响。
“呃——”郁栀抱歉道，“我去看看温荞。”
郁栀追了上去，高跟鞋“踢踏踢哒”，一记一记往穆歆的心上踩。
拢共四个人一下子走了俩，办公室瞬间宽敞了起来。
穆歆打开辅导员的电脑，毫无顾忌地切到温荞家长那一项，从里面翻出了郁栀的联系方式。
她打开自己的手机，记下这个号码。
穆歆纤长的甲片敲着桌面，问道：“她身份证上的名字就叫‘郁栀’，是没来得及改还是压根就没改啊？”
辅导员欲言又止，穆歆横了他一眼。
“就叫‘郁栀’，虽然明面上她是‘蒋郁栀’，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蒋’不发音。”
“那温家老头也知道？”
辅导员不愿去想她口中的温家老头是谁，点点头，“肯定知道，温家也不在意她到底是不是嫡亲的，反正表面上过得去就行了。”
穆歆又翻出郁栀的证件照：这照片拍的相当随意，她长发简单束了个马尾，刘海的碎发撂到耳朵后边，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脸颊。一双漂亮的剪水眸没什么笑意，略带僵硬地望着镜头，嘴角倒是翘起来一点弧度，凝成一个公式化的标准假笑。
“咔嚓。”
穆歆对着电脑屏幕，拍下了这张照片。
“走了。”
辅导员赶紧追在她身后送客，行至门口，穆歆顿住脚步，“这次就算了，毕竟我也拣了个有趣的玩意儿。万一下次再有什么阿猫阿狗敢扑上来朝我撒泼，这所学校，也就别办了。”
辅导员擦着额头冷汗，“知道的，知道的。”
***
郁栀一直到操场，才终于追上温荞。
她严重缺乏运动，跑这么点路累得气喘吁吁，“温荞，你脸上的伤得去医院看看。”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温荞怒气冲冲，“毁容了拉倒，反正我未来的丈夫已经定了，他难道还敢嫌弃温家长女不成？”
郁栀眉头直跳，“你不会是故意挑事儿和同学打架的吧？”
温荞对这门亲事极度不满意，她是个死颜控，未来丈夫的颜值完全入不了她的法眼。但港城这些大家族就是这样的，享受了家里丰厚优渥的物质条件，相对应地，也得为家族的繁荣发展作出贡献。
他们需要女子做出的贡献就是联姻。
温荞这种性子，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说不好真是故意的。
“关你什么事儿。”温荞讥讽，“你一个靠着家族联姻才能摸上我家门槛的蠹虫，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多管闲事儿。”
郁栀脸色一变。
她叹口气，：“我知道你对我不满意，但一码归一码，我是你的监护人，我有资格带你去看伤。”
“想在我爸爸面前装贤妻良母让她多看你几眼吗？”
“我没有——”
“好啊。”温荞指着操场，“你跑一千米，我就允许你带我去看伤。”
第2章 看看脑子吧
早知道不应该穿高跟鞋的。
蝉鸣把空气撕扯成丝丝缕缕的滚烫，晒化的柏油路露出底下灰青色的疤痕，郁栀踩着这些疤痕，脚跟悬在七公分的细高跟上，装饰用的鞋链一下一下摩擦着她脚踝内侧凸起的脚骨，膝盖本能地绷紧，拉扯着她大腿内侧的筋。
郁栀数着步子，鬓角的汗珠顺着颧骨下滑，落到锁骨上，她抬手去擦，裸露在外的整条胳膊都湿漉漉的。
她的脚掌已经快失去知觉，几乎是依赖着逐渐麻木的身体惯性继续往前移动。
“这是谁啊？怎么大夏天在这‘军训’呢？”
“听说是温荞的后妈，看着可真年轻。”
“废话，人家就比我们大几岁。看来攀附豪门也不容易啊，上位了还得看继女的脸色。”
这句话似乎是极好地取悦了温荞，她扯了扯嘴角，勾出一个凉薄的笑意。
*
当时温其昌通知他们姐弟，说要娶蒋家的养女进门，弟弟当即就大闹了一通，被温其昌不轻不重地训斥了几句，抱着妈妈的牌位质问温其昌，温其昌显得极不耐烦。
——“她能进门是蒋家的本事，能不能留下是你们的本事。动动脑子啊弟仔。”
那场婚礼规模不小，温家和蒋家的亲戚、生意上来往的客户、企图攀附两家的下属单位......零零总总加起来，估计来了半个港城，大家举杯庆祝温家和蒋家固若金汤的盟友关系，至于新娘是谁、穿了什么婚纱、长什么样子，无人在乎。
婚宴结束当天下午，媒体就刊登了温其昌和嫩模在游艇私会的新闻。
温荞故意将报纸放到饭桌上，确保郁栀能看到，她的确看到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郁栀照旧吃饭喝茶，闲暇时还去上插花课，从不过问温其昌的行踪。对他们两个孩子刻意的冷漠，也从不放在心上。
温荞很想撕开她的假面看看，她强装出的不在乎到底能撑多久？
*
穆歆站在二楼，双臂撑着扶栏，好整以暇地往下看，她的背后站着一排黑衣服身材瘦削的打手，有男有女，齐刷刷垂着头、双手交叠在背后，等着大小姐的处罚。
她的胳膊上贴着一块创口贴，伤口大约指甲盖大小，是被突然发疯的温荞猛地扑倒，撞在台阶上导致的，都怪他们保护不力，才会放任那个疯子弄伤大小姐！
若是被老板知道了......
几人忍不住后背一僵，“咕咚”地咽着口水。
郁栀脚后跟被高跟鞋磨得开了道口子，每一次踩实地面，后跟都会严丝合缝地卡进那道伤口，痛得她牙齿发颤。她撩起长发，看了眼手机，显示还有200米。
区区200米......
漫长的200米......
郁栀实在是没力气了，她停住脚步，松开攥攥紧裙摆的手，看向阴凉处的温荞。
温荞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认输了吗，认输就从我家滚出去。”
郁栀嘴唇发干，说话十分吃力，她盯着温荞看了几秒，在温荞以为她要认输或者破口大骂的时候，缓缓扭过头，毅然决然继续往前。
——呵，这乞衣仔，还挺倔。
既然现在郁栀要装慈母、做面子，她就大发慈悲就给她这个脸喽。
*
“还差195米。”温荞站冷冰冰催促。
郁栀咬紧腮帮子，她们林城人“不蒸馒头也要争口气”，她绝不会被温荞看扁。
穆歆看得有趣，嘴角轻轻勾起，“你们都散了吧，去做自己的事。”
几人不敢动。
“我不会告诉舅舅的。”
几人这才松一口气，谢过大小姐。
穆歆换了双运动鞋，将长发挽成马尾，小跑到操场，装作才注意到郁栀的模样，上前打招呼。
“姐姐也来跑步啊？”
郁栀微微抬头，略微辨认了一会，这才说：“是你啊，穆歆同学。”
她的嗓子干的沙哑，发出的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喉咙口挤出来的。
穆歆装模作样地捂嘴吃惊，“姐姐是和温荞闹别扭了吗？”
郁栀没力气解释，干脆点了点头。
穆歆尽最大努力放慢步伐，和郁栀保持齐平，她下颌微侧，状似不经意地瞥过郁栀胸前伴随着喘/息而微微起伏的弧线，唇角轻挑。
不止脸长得漂亮，身材也很好呢。
港城的女生大多热爱健身，身上肌肉偏多，大臂多多少少有些线条。而郁栀的胳膊完全就是全脂胳膊，白皙光滑，跟着身体前后摆动，上边的肉轻轻颤动。
如果捏一把的话，一定很软吧。
穆歆扭身正对着郁栀，“我给姐姐讲个故事吧。”
哈？郁栀很想说自己没心情听什么故事，但这满操场看好戏的人，只有穆歆一个人愿意过来和她说几句话，多么善良乖巧的孩子啊，郁栀实在说不出一句重话。
“好，你说。”
*
穆歆眨了眨眼睛，清清嗓子，“我有个邻居大叔，家里特别有钱，有钱人么，难免私生活比较混乱。有一天他的闺女找上门来，说自己妈妈去世了，她千里迢迢奔赴港城，想求父亲收留，大叔和那闺女很投缘，一眼就认定了是自己骨肉，亲子鉴定还没做呢，就把她接回了家。”
郁栀一听八卦，喉咙自动分泌水分，忍不住插嘴问：“那大叔没有老婆吗，她老婆没意见？”
“当然有啊，大叔老婆都快气疯了，但大叔真的很有钱，老婆离开他可就是破落户了，所以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是个丫头，也影响不到她儿子继承家产。”
“后来呢？”
“后来啊，这丫头把她闺蜜也接了进来，说要一起住。闺蜜知书达礼能言善辩又长得漂亮，大叔居然看上了她闺蜜。”
郁栀瞪大双眼，港城的老头玩儿的都这么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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