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锦岁伸手拿了茶过来,待林鸢泽顺好气才重新覆上去,这次没刻意收力。
直至结束后,点亮烛火时,看见萧锦岁的小臂,林鸢泽才知晓自己一塌糊涂。
“……”她将脸闷进枕间:“你去净手。”
萧锦岁去了,顺便带回白音提早准备的热水,放在榻边道:“起身。”
林鸢泽还在纠结的期间,萧锦岁已经拧好帕子,一副要掀被的架势。
她顿时炸毛:“我,我我自己来!”
但萧锦岁又在眼前,林鸢泽无从下手:“……你能不能别看我。”
萧锦岁没说不能,只把帕子拿回去,倏地打开被褥,然后打开对方。
林鸢泽真的炸了,闭眼道:“熄灯!熄灯!”
萧锦岁将帕子盖上擦拭,风轻云淡道:“熄灯怎清洗。”
林鸢泽认命般放弃挣扎,甚至开始欣赏起萧锦岁微偏的侧颜。
暖黄泼洒在那半边,像添了色彩的山水画。
真是张勾魂夺魄令人沦陷的脸。
林凤第二日就收到了消息。
她让萧锦岁庇佑林鸢泽,庇佑到榻上便罢了,听白音那口吻,还是林鸢泽主动的。
就这点出息。
林凤教训不了大朝摄政王,但能教训林鸢泽,午膳后将人喊进营帐。
“我让你生育,让你讲规矩,你怎么想的?你跟谁生呢??”
林鸢泽小声道:“阿妈明知故问。”
她就知道白音是个叛徒!
林凤恨铁不成钢:“光看人长得漂亮是么?你们才认识几日?你了解她么?她的为人处事,性子习惯,你全了解透彻了?”
林鸢泽不吭声。
林凤摆手:“去将摄政王请来。”
“阿妈!”林鸢泽急道:“她会负责的!”
“她说你就信?”林凤恼火道:“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骗你身心军事机密怎办呢?你还给了什么,老实交代,别让我亲自动身查。”
林鸢泽支吾起来。
林凤一眼就瞧出不简单,丢了笔要出去。
林鸢泽捉住她:“阿妈,你莫去寻她麻烦,是我心甘情愿的。”
林凤本来还没这么大怒气,见她这般,心口一股火:“我真该早些把你丢出去历练,就算她可信,你上回也在场,她只待三月,回了大朝山高水远,你届时如何应对?”
林鸢泽也来火了,不耐烦地扎进软椅中,说:“你总要我生育,我同谁都是要生,为何不寻个良人?假若她真不是良人好了,身份权势容貌哪样不比那群男人强?我已成人了,会深思熟虑,无需你操心过多。”
林凤怒极反笑,连道三声好,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林鸢泽一时拦不住,只能跟上去。
萧锦岁在画桥梁图,林凤冲来的风掀起画纸一角,她淡然抹平,抬手继续勾勒。
林凤停在案台边,不咸不淡开口:“知晓我为何事而来罢。”
她身后跟着匆匆忙忙的林鸢泽。
萧锦岁未抬头:“嗯。”
见她平静至此,林凤倒不知如何开口了,半晌才出声:“你……”
又没说下去。
萧锦岁填完最后一笔,望向母女二人,道:“工程图已经改好,明日便可动工。”
林鸢泽在林凤身后使劲摇头。
萧锦岁望她一眼,终于同林凤对视上。
说是对视,倒更像对峙。
只不过属于林凤单方面,毕竟萧锦岁还是那般……静如止水。
林凤胸口起伏几番,道:“王主此举究竟何意,我托付于你,你却……”
她瞥见了毒蝎令,瞳孔骤缩,回头拽住林鸢泽:“娜仁托雅!你是不是疯了?!”
林鸢泽腿间还疼着,被扯得龇牙咧嘴。
萧锦岁伸手扶稳她,淡声道:“直言便可。”
“好。”林凤走前一步,声调加重道:“我要你永不结亲,不可有王妃,也不可再与她人,只与娜仁托雅,只能有她,以及她的孩子。”
林鸢泽急得要说话,被眼神警告。
萧锦岁的视线越过林凤落在她身上,又轻又稳:“可以。”
像起了个无形的誓言与承诺,林凤和林鸢泽同时愣住。
“待三月后回朝,本王会亲自颁布诏书公开一切,包括孩子。”
林凤的怒气灭了一半:“王主倒坦诚。”
萧锦岁收起纸笔,将工程图递出给她,说:“既决定做下,自当负起应有的责任。”
其实林凤明白。
萧锦岁在九州的名声很完美,就是太完美,所以才更担心害怕。
林凤盯着对方腰间的令牌,问道:“王主是为毒蝎令才如此么。”
萧锦岁道:“昨夜前确实是。”
林鸢泽:“……”
林凤无言以对,半晌才:“那这之前……”
“未有。”
“实话?”
萧锦岁道:“位高权重者,无数双眼睛注视,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有议论。”
大朝摄政王的行迹基本公开,府里养了什么人,榻上又带过谁,这些东西哪怕不详细记录也会留痕,只要有些许风吹草动,外头定会传开。
除非把人藏得极深,要藏成那样,又何必再公开西周这边,徒增麻烦。
林凤摁着眉心:“王主莫怪我心急,但我依旧心存疑虑,你的名声无人不知,可人无完人,你呈现出的模样,过于美好。”
哪有十全十美的人啊。
萧锦岁慢声道:“本王从明事起便自我约束,若真要论及世人口中所说的不完美,凡人终有七情六欲,本王重欲。”
这像个开关,一旦打开就收不住,萧锦岁却只用一夜领悟,并坦然接受。
所谓正得发邪不过如此。
林凤下意识扫了林鸢泽一眼,林鸢泽又下意识扫了萧锦岁一眼。
一屋子人沉默起来。
还是林凤先打破:“既然王主肯负责,我便无话可说,娜仁托雅,你也该长大了。”
她走后,林鸢泽愧疚不已:“抱歉,明明是我……阿妈的话你莫放心上,我会同她讲清楚。”
萧锦岁弯腰拾起被林凤扫落的书籍,随手堆在台面上,说:“本王不是孩童,昨夜亦神志清醒,莫非三公主还未明白何为覆水难收。”
林鸢泽当然明白,就是明白,她莫名有些难过:“……可我没想捆绑束缚你的一生。”
萧锦岁继续收拾着东西。
“是我一厢情愿,我知晓你为责任才……”
萧锦岁望去的眼神含了几分意味深长,表情语气却仍然平和:“三公主怎知是一厢情愿。”
林鸢泽先是茫然,随后困惑,再然后,她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道:“啊……?”
萧锦岁命人备了车去考察,现下已在门口,她朝帘外走去,与林鸢泽交错的瞬间颔首低眸,耳语道:“若真愧疚,便莫要熄灯。”
“喂!”林鸢泽整个人发烫,想跟她一起去,又羞得不行,只能原地跳脚。
白音说药效极佳,但林鸢泽大几率体质特殊,等到第二个月才怀上,还毫无征兆,吃着饭准备起身去夹肉就晕倒了。
幸而萧锦岁就在身边,将人接住后抱回榻上,林凤立即喊巫医过来诊治。
“公主胎像稳固,只是刚有孕难免气血不足,一下起太猛易头晕乏力,王不必担忧,待开些温补安胎药便可。”
林凤这才彻底放心。
见林鸢泽醒了,她又皱起眉头:“就如此毛躁,起个身起得气血翻涌,椅子长刺扎你了还是怎么?你现下有着身孕,还这般……”
林鸢泽捂住耳朵:“阿妈你出去你莫说了!”
林凤不放心离开,又怕她动胎气,于是换了个说话对象:“还请王主多加费心照看,她这性子半分不可疏忽……娜仁托雅!谁让你下床的?”
林鸢泽捧着小腹一溜烟跑了。
“……”林凤无可奈何道:“看看她,王主还觉着这责任好担吗。”
萧锦岁敛目不语,将指节叩响桌面,两声。
没过一会林鸢泽就回来了,眼巴巴站门口道:“可是我好饿。”
林凤望她又望回萧锦岁,心情十分复杂。
距离萧锦岁回朝仅剩三日时,林鸢泽已显怀,她嫌沉,日常下意识捧着,懒得走路懒得吃饭,要么就睡要么就躺。
巫医看过后说她胎位略有不正,得多走走,萧锦岁陪她一起走。
走至一半,林鸢泽停下问道:“你是不是……快要回去了?”
萧锦岁点头。
林鸢泽道:“还会回来么?”
“会。”
“何时呢。”
萧锦岁望她一眼,视线下滑到腹部,衣纹像座小小山丘。
她说:“兴许,很快。”
林鸢泽心知肚明不大可能,但还是笑道:“我等你。”
北狄的药只孕三月,回去后的第一周,萧锦岁突然梦到了林鸢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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