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的三公主因胎位不正而难产，萧锦岁似乎不在身边，视角来回切换，醒来的最后一眼，是林鸢泽虚弱恳求林凤不要打扰她的遗言。
如此梦了好几日，萧锦岁在朝上眼圈乌黑，帝王见了调侃道：“长姐这异国恋情想来魂牵梦萦，昨夜又未睡好罢？”
萧锦岁手捂在额前，阖目道：“臣已递交休沐折，望陛下批准。”
萧锦年含笑翻出她的折子，看也不看地盖了章，丢还给对方：“长姐此番前去，带上铁骑驻扎边境吧，朕已下旨，摄政王外出讨伐金人，喏，朱玺都备好了。”
萧锦岁放下手，见她悄然眨眼。
出征意味着能光明正大名正言顺离开皇城，如此这般，归期就不好定夺了。
自古打仗就没有时间限制，一年两年，五年六年都是家常便饭，反正迟早要灭掉金人。
“快去罢，朕已能独当一面，长姐为朕操心近十余年，该去过自己的日子了。”
萧锦岁从前总是独身，无数人前仆后继都未得她青睐，谁知去趟西周连孩子都有了。
萧锦年并不想耽误姐姐的终身大事。
更何况打仗算什么好日子，还不是为国为民，只不过若有爱人与孩子在身边，总比日日夜夜思念牵挂，孤苦无依要强。
萧锦岁当即启程先行赶路，兵队随后。
梦中没有赶上见林鸢泽最后一眼，而现实里，她比预产期早到了五日。
林鸢泽被萧锦岁风尘仆仆的闯入吓一大跳，抱着肚子爬半晌爬不起来。
“你……”
林凤给林鸢泽喂着燕窝粥，见状赶紧将碗递到萧锦岁手中，似笑非笑道：“她现在娇气得很，王主自食其果罢。”
萧锦岁端着碗坐到床边，正要拿起勺子，林鸢泽哪敢让她动：“我自己喝我自己喝。”
林凤：“……”
罢了，眼不见为净，她走。
还没走远，营帐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嘈杂，林凤未来得及回去，先扬声唤巫医。
距离产期尚有五日，西周嫡系的继承人迫不及待，在母亲返来的当天已然出世。
没有满床血光，没有惊心动魄的过程，林鸢泽生得很顺利，甚至没觉着特别疼。
她唯一觉得不妥的，是萧锦岁为什么总在现场，被这双眼睛注视着实在……
特别喂乳的时候，她……
林鸢泽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你能不能别看！”
萧锦岁无动于衷，姿势从容地表示——她什么场合未见过。
林鸢泽于是开始找话题转移注意力：“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萧锦岁望着她怀中的婴孩，伸手抚了一下，说：“兴许，数年后。”
“啊？？”林鸢泽差点把孩子掉地上：“你，你，你被流放啦？”
萧锦岁拎唇：“流放西周，好惬意的惩处。”
林鸢泽在她笑的瞬间就明白过来怎么回事，跟着笑道：“那，要给你另外安排营帐么？”
明知故问，萧锦岁抚孩子的手继而抚上林鸢泽的脸颊，她戏谑道：“三公主想玩角色扮演的游戏么，倒也行。”
林鸢泽眼睛都红了：“我，我没！我就是……先同你说好，这一月不行，她，她还可吵了，怕打扰你……入睡。”
萧锦岁并未在意，偏头望着那小小人儿，问道：“取名了么。”
“没呢，这不才出来嘛？你有没有想法？”
萧锦岁真有，也是梦里出现过的，她觉得合适，捡了纸笔写上，展给对方看。
“附离？”林鸢泽亮起眸子：“你竟还知晓西周语言呢？？”
附离二字，在西周话中为狼的意思，野狼之王，非常符合两位母亲的身份，也符合她自己。
夜里，林鸢泽习惯性起身摸孩子，没摸到，她猛睁开眼，远方亮起微弱暗沉的烛光。
萧锦岁在光的尽头，一手抱着附离，一手搅着碗羊乳，喂孩子的脸竟有些说不出的温柔。
附离全程没哼一声，安安静静喝了奶，安安静静啃自己的脚丫子。
萧锦岁见状，又给她把脚从嘴里拿出，还用帕子轻擦了擦。
林鸢泽凝视着她们，胸口翻涌温热。
人这一生有许许多多迫不得已，林鸢泽曾因身于王族却被迫做出生育选择，而恼火万分。
女性孕育生命无疑伟大又高级，但为何要与没有生育能力的人结合。
可眼下，此时此刻，她的爱人也是一位女性，一位同样伟大，举世无双的，优秀的女子。
那这本该枯燥乏味的一生，会因为有她，变得多彩缤纷。
萧锦岁哄睡了附离，直起腰身往内室望，正巧与林鸢泽对视上。
满目爱意。
第80章 1v1的if线
萧锦岁的长剑割在脖颈时，触感冰冷，与温热的血液相融，会更加刺骨。
林燕汝从黄沙中爬出，阿妈的尸首早已凉透，死前的痛苦凝在面上。
她捧着黄沙一点点掩埋阿妈，越动越恨。
恨自己的无能，恨萧锦岁的无情。
于是，林燕汝再次寻到大朝的驻扎点，放火烧光了萧锦岁的军粮，还折断了她两根指骨。
尽管被士兵们摁压在地，林燕汝望去的眼神依旧倔强不屈。
萧锦岁立在眼前，神色又淡又冷，像口毫无波澜的死水。
林燕汝克制不住因恐惧而本能产生的颤栗。
玛尔钰玦，腾蛇部首领，胆大妄为，萧锦岁未受伤的手掐在她下颌，强迫她抬头。
打量了须臾，萧锦岁松开，漫不经心道：“带走。”
林燕汝被押回大朝，又被丢进了潮湿的天牢。
狱卒日日加刑，林燕汝本就受着伤，七日的刑罚，从鞭打到拔指，整个人奄奄一息。
第八日，萧锦岁来了，脚步停在厚重的枷锁外，有明显的滞顿。
林燕汝没了指甲的手胡乱抓着身下的干草，她拼命挣扎，看见那模糊的影子一点点靠近。
萧锦岁察觉出不对，冷声道：“本王未下令重刑，谁允许你们擅自处置的。”
虚伪。
林燕汝想笑，但没有力气。
萧锦岁又靠近了些，手覆上她额间，似乎在探体温高低。
林燕汝努力睁开眼，终于望清对方的模样。
举世无双的摄政王，纵然这牢房破旧阴暗，仍盖不住她与生俱来的矜贵。
“同陛下请示，本王要将人带回王府审讯。”
说着，墨金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林燕汝眼前发黑，终究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身在王府的牢房中，比皇宫天牢多了床被褥，窗户也更大些，透着诡异的白光。
狱卒见她醒了，忙去通报萧锦岁。
人来得很快，步子稳重而迅速。
林燕汝冷冷盯她，嘴角破裂的伤口流着血也无心去擦拭。
萧锦岁命人搬来椅子，就坐在面前，不偏不倚，恰好是林燕汝脚上铐链的最长距离。
“玛尔钰玦。”她声线冷澈，倒与这牢房匹配，一样的阴森潮湿。
“出征的腾蛇部全军覆没。”
林燕汝瞳孔骤缩。
这些天的折磨与疼痛她丝毫不在意，被俘的人，要么直接死，要么关到死。
萧锦岁却来诛心。
“萧锦岁！”林燕汝连带恨意的喊叫也那般无力：“你杀了我！杀了我！”
萧锦岁短促地呵笑了一声，漫不经心道：“你的命不配让本王动手。”
林燕汝流着泪，脚铐被她扯得哐哐当当，却只堪堪够得着萧锦岁的足尖。
“从你挑衅大朝开始，腾蛇部的命运便注定覆灭，恨本王杀了珈绫么？错了。”
萧锦岁微微倾身，嘴角勾起浅淡的弧度：“她因你而死，腾蛇部也因你而灭。”
林燕汝怒极攻心，噗地呕出一口血。
鲜红融进萧锦岁的衣袍中，被墨色吸收，什么也看不见。
就像她的命运。
林燕汝抹掉唇边残留的殷红，她趴在地上，先是扯唇一笑，随后放声大笑。
“现在就杀了我……”她仰头望着面前不可一世的矜贵之人，只一眼，滔天的恨意堪比洪水。
“否则，我定会寻机会……杀了你。”
萧锦岁附耳道：“拭目以待。”
说着她直起腰身，抬手唤来狱卒：“松绑。”
“本王欣赏你这份傲骨，自今日开始，你从王府最底层做起，待你能爬到本王身侧，本王便给你一个，杀我的机会。”
脚铐被解开，手边还丢了身干净衣裳，林燕汝目光呆滞，不明白萧锦岁的用意。
她究竟想干什么。
“如何。”萧锦岁说。
林燕汝直勾勾望她。
“勿再妄想不可行之事。”萧锦岁正视上这双含恨的眼眸，慢声道：“以你现在的实力，想杀本王，怕是要再赔入一个腾蛇部。”
腾蛇部还有剩余的人，她们在等她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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