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怀疑江蕊平的实力，但妖群太多也确实是令人头疼，更何况江蕊平还没有到不败之地。
这些日子她们也见到了不少很特殊的人和妖，就比如……那只叫绿蕊的鸟，她是神灵身却自在地生活在小世界里，还有那朵万年佛莲给沈吟雪的记忆很深，她差一点就要被度化到忘情了。
那一刻她甚至是怀疑自己不够爱江蕊平的。
沈吟雪一边沉思应对之策，一边护着分明有了修为，但还是不太会用的沈十七。
忽然一只妖凑到了沈十七身边，蛊惑的声音响了一下。
“沈素，你还是认输吧，你这个首领当得不合格。”
沈十七目光微微一滞：“好，我认输。”
她像是被什么蛊惑了。
沈吟雪刚想替她驱散这样的力量，半空中突然传来一声怒吼声：“沈十七!你不许顶着这张脸认输!”
沈吟雪顺着声音朝上看去，半空中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口子。
一道道黑影从口子里滚落出来，直直地朝着地上摔下来，面貌都有些熟悉。
喊话的就更眼熟了。
“狐柔?”
沈吟雪刚刚出声，狐柔已经变成了一只黑狐狸，托着狐碧娘稳稳地落了地。
落地的位置刚刚好拍死了那只靠近沈十七的妖。
狐柔抖了抖身上的毛发，慢慢将狐碧娘放了下去，舔了舔狐狸掌心的血才问：“沈前辈，她们谁啊?”
沈吟雪没有看狐柔，她还在抬头望天空。
哪怕知道希望渺茫，心中还是有着隐约的期待，期待那些坠落的黑影当中能有最想见的人。
沈十七渐渐清醒，她吸了吸鼻子，哭着说：“来打你们雁碧山的。”
狐柔已经变幻成人形，她抹了抹手心的血，笑容一下冷了下来：“真是……好大的胆子……”
她高喊一声：“黑乌鸦，她们来打雁碧山的，快点诅咒她们!”
这下所有人都发现了，那半空中掉落下来的就是雁碧山消失的元婴以上的大妖，雁碧山的妖王和大长老全都回来了不说，就连归一宗的人也一个不少。
阿绫拍了拍身上沾染的血，血腥味让她整个人亢奋了起来。
她笑了笑，迈着腿冲向了江蕊平的方向：“师叔祖，阿绫来帮你杀光她们!”
杀光。
沈吟雪光是听听就头疼了。
不知不觉中，阿绫越来越像江蕊平了。
这可能是九杀断灵根的宿命，也可能是……她们养歪了卫南漪最乖的小弟子。
养过徒弟的人才知道乖巧柔顺的徒弟突然有一天变成了另外的样子，张口就是要灭人一族会有多痛，不是责怪，而是心疼她转变过程经历的痛苦。
她养出来那个的卫南漪温柔善良，连伤害她的人都可以原谅，过于柔善也过于好心。
幻想过她会改，她真改到能为了沈素去灭虎族的时候也狠狠地心疼过。
卫南漪要是改到阿绫这个份上，她怕是要心疼死。
只是那怎么可能呢?
她确实是很想卫南漪了。
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让她勾起许多回忆。
沈吟雪目光没有收回，她还是盯着那道裂缝，忽然一道狼狈的声音从妖群里钻了出来：“停!别打了!我要跟你们首领谈话。”
一束目光递了过来，沈十七慌张地往沈吟雪身后靠了靠。
她紧紧抓着沈吟雪的袖口，眼泪越流越凶：“你……你别看我，我不是呜呜……”
沈吟雪不得不将目光收了回来，这才发现局势早已逆转。
不只是雁碧山的那些妖回来，四大宗门不知何时也来了人，为首的是她的小徒弟盛清凝。
这些围攻上山的妖群足够庞大，并没有陷入败局，但能成长到这个份上的妖也不是傻子，人多起来了，势力开始持平再斗下去就意味着难以承受的伤亡，到时候难免会被一些歹心肠的人坐收渔翁之利。
她们占不到便宜，当然要叫停。
这不能让沈吟雪意外，比较让沈吟雪意外的还是盛清凝。
“你怎么来了?”
盛清凝见沈吟雪问她话，立刻靠了上来：“师父，听说有人围攻雁碧山，我特地带人来帮忙的。”
沈吟雪还没接话，有不服气的妖已经叫了起来：“你们都是仙宗的人，为什么要帮妖山?”
盛清凝小跑过去，用力拍红了那只妖的脸：“你们难道没有打听清楚，雁碧山的首领救过我们所有仙门弟子，我们都很尊敬她，雁碧山有难，我们当然要来。”
那只妖不服气地看向了沈十七：“她?”
因为俗世那些人当初给沈素立了不少庙宇，融合以后但凡留心一点的人都能轻易知道沈素的样貌，沈十七这张脸在融合的世界里仍旧很有名。
此刻的沈十七早已哭得满面通红，柔柔弱弱的仿佛风一吹就能倒。
盛清凝很难跟完全不了解内情的人解释清楚沈十七不是沈素的事，她也不想浪费这个时间。
她哀怨地走回沈十七身边：“沈十七，少哭些。”
“我……”沈十七揉了揉眼睛，还是没能控制住泪水，她泄了气：“你……你就告诉她们，我不是什么雁碧山首领嘛。”
“你不是谁是!你们这个小世界的庙里供奉的都是你!”
“我……”
沈十七也想吵赢，可是话还没出口，眼泪掉得更密了。
有时候她真想那个占据她身体的姑娘还活着，如果是那个姑娘说不定能很好地面对这样的情况。
沈吟雪她们都对她很好。
她们当中江蕊平和江绪偶尔凶了点，可心是好的，也没有说欺负她，一直在保护她。
她也想厉害点，撑起来这个首领的位置，不让她们失望，可这对于她来说有点难。
死去的时候她还是落月城一个守着宅子和钱财的孤女，除了衣食不愁，身边空落落的一个可以相陪伴的人都没有，自己身体还不大好，也没有修仙的想法，她的意识在那一刻停留，再次醒来却被架上了妖山首领，还是整个小世界救世主的位置。
她确实是不太习惯她们的热情和好意，也不习惯俗世的人将她视为真正的神灵供奉。
“闭嘴，这和你没有关系。”沈吟雪见沈十七越哭越凶，还是冲着那只妖说了狠话。
江蕊平更干脆一点，直接结束了那只妖的生命。
在那些妖要再次缠斗起来的时候，艳霄突然冲着身后招手：“首领大人，快来!这群妖要跟你谈谈!”
沈吟雪她们同时朝着艳霄招手的地方看去，那里站着个穿着奇异服装的少女。
她看起来很年轻，有双灵动冒着水光的眼眸。
服饰跟她们格格不入，最吸引人的地方是她身侧站着个女人。
女人好似月中仙子，强烈的日光在她身上都能慢慢柔和，最要命的是那张脸不止美貌，还很熟悉。
“南漪。”
卫南漪身上有血。
浓郁的鲜血甚至布满了她的脸。
她刚刚降落就加入了战场，好久没有动用术法，突然能用了，还是面对雁碧山的敌人，下手自然不留情，也没有刻意避开沾上别人的血，现在看到师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身上血污太重。
卫南漪拽着沈素的手，有些慌乱无措。
以前只是害怕沈素惶恐她的改变，现在怕得更多了。
沈素也怕的，怕她们不认识她，可总要面对的。
她牵着卫南漪走向了沈吟雪，笑着打过招呼：“师父，师叔。”
沈吟雪的确不太认得她，眼底有困惑，视线很快就转回了卫南漪身上：“南漪。”
卫南漪变了许多。
这不是卫南漪的第一次改变。
卫南漪要分成四个阶段。
儿时的可爱天真、黏人嘴甜。
身为临仙山大师姐时心善慈悲，宽容大度。
跌落神坛以后的敏感脆弱，执拗偏激。
跟沈素结为道侣以后知恶不作恶，遇上沈素出事才会变得偏激，她从不会主动杀人，只要有人杀到沈素头上，又会有灭族的想法。
沈吟雪的记忆还在最后一个阶段停留，现在的卫南漪好像又变了。
她以前很爱干净的，沾上的血污总是会最快清洗干净，而现在那些血似乎也能让她变得亢奋。
沈吟雪太熟悉江蕊平了，她也太擅长观察一个人了。
她留意到在她还没有喊卫南漪的时候，卫南漪面对那些鲜血，嘴角是朝上扬起的。
不明显，但没能逃过她的眼睛。
再加上她心虚，回避她目光的样子，不难猜出她现在完全脱离她曾经教养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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