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拽着封郁意离开伤心地，封郁意也不会不领情：“好。”
走得不算很快。
不知是谁刻意放慢了脚步。
在即将离开墓地的时候，她们不约而同地问了对方：“封妈妈|雨荷，你说人会有来世吗?”
两张口默契地问出了同样的话，很难不笑的。
只不过是苦笑。
靳漫嫦才是真正的毒妇。
自己走得潇洒，害了她，又害了耿雨荷。
她只想着她的痛苦，她的过往，她死去的女儿，死去的家人。
怎么不想想她还活着的‘女儿’，还活着的爱人……
爱人。
封郁意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这样称呼自己，只知道过往她骂靳漫嫦的话一句也没骂错。
当然如果一切可以重来，她不会再骂靳漫嫦了，她想跟靳漫嫦说别留她一个人。
活着的人太痛苦了，连呼吸都会感受到疼。
耿雨荷抓紧了她的胳膊，极为认真地说：“会吧，一定会有来世的!沈姐姐她们都能在另外一个世界生活，世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事，说不定真的有鬼啊，有灵魂啊，有地府，会有来世的，一定的。”
在这个世上有那么个人跟她一样割舍不下靳漫嫦，这让她的心得到了些慰藉。
幸好她们还能陪伴彼此，就连妄念都一起在动。
不会那么另类，也没有那么孤单。
“恩，会有的。”
耿雨荷期待的，也是她所期待的。
这是她们给自己的希望，也是自我的欺骗，就像靳漫嫦当初一样。
说到底，怪靳漫嫦教坏了她们。
真的落雪了。
还没走出墓地呢，细密紧凑的雪花就飘落了下来，一下模糊了视线。
白蒙蒙的一片让眼前都多了些幻影，熟悉的身影在雪中影影绰绰，可能是脚腕太疼了，分明有耿雨荷扶着，她还是差点摔下去，等着再抬头的时候，怎么也拼凑不出那道身影了。
刚刚滚落的泪被寒风吹没了温度。
靳漫嫦。
要是觉得愧疚，那就自己来还。
第118章 传承
“唉!”
幽怨的哀叹传到了耳边，阿绫摸了摸耳朵，不太好意思地朝着声音的源头看去，正对上沈素懊悔的目光。
沈素常常会这样望着她叹气。
当然不只是沈素，卫南漪也是如此。
尤其是她和江蕊平待在一起的时候，叹气声会更加频繁。
阿绫皮囊还是少女模样，真实年纪也有五百多岁了，她虽比不过沈素和林水嫣聪慧，也不算什么蠢笨之人，还是能猜到几分师父师娘心思的。
她知道卫南漪和沈素在可惜，因为她越来越像江蕊平了。
不是江蕊平不好，只是江蕊平太狠。
如果是旁人被教养成另一个江蕊平，她们大概也是不会这么惋惜的，但这个人是阿绫。
阿绫成长在一个小山村里，而阮桐她们这些卫南漪的徒弟都和她来自同一个村子。
她们本来都是人，后来因为一场变故都成了半妖。
村子不算富饶，但衣食不算困难。
曾经村子里的人还算友善，虽然也有些人自私刻薄，可邻里相处也算和谐，直到村子里来了个妖物的灵魂，那只妖物是卫南漪的仇人，也是篡改她们命运的罪魁祸首。
妖物早年间失去了肉身，一直在物色合适的容器。
妖物想要复仇，极力在寻找报仇工具。
很不幸，她们的村子被盯上了。
年长者因为心中贪欲成了她手里的刀，而年幼者则是被她培养的复仇工具，她用大量的妖血和妖骨污染她们还未完全定型的身躯和根骨，慢慢将她们变成了半妖，在这过程中有的孩子承受不住妖血死去了，有的因为身体的变化惊吓致死。
活下来的沦为了半妖，命运彻底被更改。
她们当中阮桐是命运最为坎坷的，她是被妖物选中的容器，也是天生的神灵之体，那只妖蛊惑村子里的人去分食阮桐的血肉，一点点折磨阮桐，试图剥夺她的求生意识将她完全吞噬融合。
那些曾经和善的叔叔婶婶变得嗜血可怕，每个人都在阮桐身上留下了不可抹去的伤疤。
阿绫则是她们当中最幸运的一个，因为她最小。
当年出事的时候她还不满五岁，阮桐和林水嫣已满十四了，就连阿然她们也都比她大好几岁。
虽然处境糟糕，但她们都有尽力保护阿绫。
哪怕阿绫的天赋远胜她们，也没有人想过让最年幼的妹妹走到最前面。
这就是阿绫比江蕊平幸运的地方，也是她以前没有江蕊平那么极端的最大支撑。
当然情况会更改，心境也会变化。
其实推动阿绫变化的其实不是江蕊平，而是阮桐。
卫南漪的徒弟都来自一个村子，从小一起长大，共同经历过苦难和折磨，感情自然不一般。
她们基本上很难生出什么大矛盾，除了更进一步感情纠纷。
阿绫和阮桐一个最小，一个是大师姐，感情以前就更胜别人一些。
阿绫会怜惜阮桐的遭遇，阮桐会怜惜她的年幼，
她们从小就走得很近。
那样近的距离会产生感情也不奇怪，只可惜阮桐给她们的关系界限封了顶。
溢满心口的情愫，关系却无法再近一步。
绝望会占据块更大的地盘，甚至吞没那份情。
阿绫没有承认过她喜欢阮桐，也没办法承认。
阮桐的理想是成仙，是济世救人，匡扶正义。
阿绫没有这样的志向，却也明白这是值得赞誉的想法，她就算不陪着阮桐，也不该成为阮桐的累赘。
只可惜她掩饰得好像不是太好。
林水嫣猜到了，沈素和卫南漪也猜到了。
托着年纪小些的福，她的师姐师父都更向着她，尤其是林水嫣就差恨上阮桐了。
林水嫣总说她傻，不懂得把握时机。
可她不是没想到过阻拦阮桐成仙，她甚至有好几次偏激到要去打断阮桐的机缘，可是爱一个人不该毁了她，更何况阮桐这一路本就走得足够艰难了，她身为一个被她照拂着成长的妹妹怎能再伤害她。
倾慕本就不一定会得到回应，感情也不一定会有结果。
阿绫看过沈素和卫南漪互相倾心，可也看过林水嫣的有因无果，看过白余的冷漠倦怠。
当然阮桐是个好人，也是个怜惜她的人。
如果她肯说，阮桐一定不会对她残忍，也不会冷待她，甚至有可能留下。
可是为她留下的阮桐也就不是阮桐了。
阮桐从小就是那样慈悲博爱，柔软温和的人。
她的爱本就该分给苍生，而不是被她独占。
阿绫在这方面想得很清楚，只是可能她在感情上从未被亏待过，永远被爱环绕的人突然有了得不到的爱，还是会感受到落寞和苦痛，尤其是在彻底见不到阮桐以后。
江蕊平自己偏激，但她不会去刻意引导后辈成为她那样的人。
毕竟阿绫是个值得疼爱的小辈。
她是自己变成那样的，因为她觉得做江蕊平那样的人会更痛快一点，不需要那么乖，也不需要去迁就。
让众人敬仰的感觉很好，但让众生惧怕的感觉也不糟糕。
压抑的情绪总需要发泄的途径。
在变成另一个江蕊平以后，她可以毫无负担地去找人麻烦，趁机泄愤。
这样的她可能有些恶劣，几乎是跟卫南漪的教导背道而行，难怪卫南漪和沈素会惋惜叹气。
换作以前阿绫是会装听不见的。
现在好容易找回了师父师娘，连她们叹息的声音都变得珍贵了。
阿绫没有起身，她摸着耳朵，灵力推动着椅子驮着她靠到了沈素和卫南漪身边：“师父师娘，我看你们面露忧愁，哀叹不止，必定是有心事，不如说出来让阿绫与你们分忧啊。”
她装糊涂，故意不提沈素两人的病因。
精巧的面上摆出一副愿牺牲的模样，笃定了沈素和卫南漪谁都不会真出声触碰她的伤痛。
结果也和她猜的一样。
卫南漪和沈素同时看了眼她。
卫南漪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温柔和善的语调一如当初：“知道你孝顺。”
“那当然!阿绫一定是全天下最孝顺的徒弟了!”
听着她这样不谦虚的话，卫南漪也没有否定她，温热的掌心还抵着她的头，微微停顿。
阿绫忍不住喊了声她：“师父!”
卫南漪回过神，笑了笑：“是啊，阿绫最孝顺了。”
“是了是了，比无情无义的阮桐好多了。”
“对了，人人都说神灵爱世人，我看神灵最无情。”
“……”
妖群里议论的声音飘到了耳朵里，卫南漪瞬间敛去了笑，阿绫更是一下就黑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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