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素好像找到了金双铃吓唬她的原因。
因为她猜对了蝴蝶镖为什么会变成蝴蝶怪物，没有在看到机器怪物的时候露出惊讶错愕的神情，也没有去赞叹金双铃的本领高超。
在异能者的眼里动用这些厉害武器并不是件值得骄傲的事，甚至是能力不够强大的表现，真正异能强大的人都不会触碰武器，异能就是她们最好的保障。
金双铃以普通人的身份，常年生活在一个满是顶尖异能的战斗团体。
既没有卫南漪她们那种强悍，摧毁万物的能力，也没有辰嫚巧心宽，在无数个害怕怪物的夜晚，还有另一种情绪在悄然滋生——自卑。
她的担心也有部分因素是因为对自身能力的自卑，沈素甚至能够想象金双铃多少次渴望过她能拥有一种异能。
不用很强，只要她有，这都能很大程度地减轻她内心的自卑。
她上来就给沈素拼装过于复杂的机器怪物，展露机器怪物的强大，无非是希望在沈素足够弱小，足够无知的时候成为她眼中的强者，来满足她自己的私欲。
金双铃是队伍里的弱者，所以试图从更弱小的沈素身上获得成就感。
……
沈素想明白这一切，用极快的速度堆了笑容出来：“好厉害啊，不过看上去很复杂，不然金小姐你先教我点别的吧。”
金双铃需要情绪价值，她需要老师。
沈素没那么在意自身颜面，她一直觉得能屈能伸是优点，甚至金双铃要是一开始告诉她，她需要夸赞表扬，还有那种对她能力的崇拜感，沈素能够演得更好。
早在第一次见金双铃的时候，沈素就已经在心里夸过她的能力很帅气了。
她要是早说，沈素可能会真心很多。
现在，她心里别扭。
颈子上的温度没有散开，那股跟卫南漪带来的不同，它撕开皮肉钻进了骨血里，在她骨头上刻上了份疼痛。
疼痛顺着骨头钻进心脏，沾血的笔写下了金双铃的名字。
沈素承认，她没那么大度。
“你只能学这个。”
金双铃的平淡语气让沈素或多或少感受到了憋屈，有求于人的感觉不太好，尤其是这个人在针对她的时候：“拼装需要时间，真遇上了怪物，根本来不及!”
“你知道吗?我刚刚来局里的时候，面对这样厉害的机器怪物完全没有考虑到这些，我只觉得惊奇稀罕，抱有没有异能也能不输异能者的期待，后来真正碰到怪物才知道自己有多可笑，她们的速度太快了，我刚刚将蝴蝶镖拆开，她们就已经到了跟前，如果不是小姨，我现在已经死掉了。”金双铃盯着沈素：“我那时候才知道教我手段的前辈也不是什么强大的人，在怪物局里只有最没用的人才会使用这些所谓的高科技武器。”
“我不这么觉得，我觉得只要能拥有力量，无论是依靠外力，还是自身拥有都是同样了不起的。”沈素说：“这些武器应该也不是只有这一种，我想只要在恰好的时间用最合适的武器应该都会有用的吧。”
为什么要跟金双铃争论这个呢?无非是现在只有金双铃能教她，就算让卫南漪从局里再给她找别的老师，那些老师也不见得会比金双铃好。
这局里自卑的难道只有金双铃一个人吗?
“你还是只能学这个。”
金双铃怎么说不通呢。
沈素现在最需要的是保命的武器，攻击手段都能往后让让。
她还想再说话，金双铃抢在了她前面：“不会来不及的，你有队友，她们会比你更早发现怪物，你从那时候开始拼，拼到怪物到眼前了，她们也能支撑到你拼完。”
确实是能支撑到拼完。
也就是拼完了，怪物早死光了而已。
沈素觉得跟金双铃聊天有点费劲了：“我想学枪。”
她干脆把话跟金双铃挑明了，金双铃撇撇嘴：“你学不了枪的，怪物移动速度比你想象中要快很多，除非是拥有双特殊的眼睛，再不就是跟观察力有关的异能，拥有足够的动态视力，我每次打枪用得小姨的眼睛，不然我根本看不到怪物的准确位置，也没办法瞄准。”
沈素将村子里的事想了起来，她当时就很奇怪金双铃一直在哭，还戴着墨镜究竟是怎么瞄准的，原来她用得柳烟渺的眼睛，怪不得她刚刚见到柳烟渺的时候，那蜘蛛上女人头的眼睛是闭着的，原来那时候她的眼睛是借给金双铃在用。
可是……想起村子里的事，她下意识地将让她看清子弹的望远镜也想了起来。
“望远镜应该……”
金双铃打断了沈素：“没用的，局里的望远镜经过调整，确实是能观察到怪物，但画面进入镜头，再进入眼睛，因为芯片要处理画面到人能看清的地步是有延迟的，你别想借着望远镜来瞄准，你没有异能，除非怪物把眼睛借给你，不然你学不了枪。”
“只能是怪物?”
“嗯，怪物身体每个部分都是能够跟躯干分离的，只要分离的时间不长，她们就不会死，其他物种是做不到的，这是怪物的特殊能力，我们队伍里也只有一只怪物。”
沈素觉得她刚和金双铃见面的时候，金双铃还会因为她害怕柳烟渺不高兴，可结果是她比自己还要害怕，现在她甚至一口一个怪物。
她听着都觉得不舒服：“金小姐，你的身份好像不太合适一口一个怪物来称呼柳阿姨。”
沈素冷眼看着金双铃，看着这个比她还要小上一个月的女孩。
沈素的话刺痛了金双铃，她突然将操控器塞进沈素手里，然后紧拽着沈素的手臂：“你说!为什么金逢樰可以，我就不可以!她以前总说我还小，可我现在长大了……她根本就舍不得忘记金逢樰，为什么会有人喜欢过伤害自己的人!”
金双铃的失控来得很突然，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惧怕不等于软弱，眼泪也不一定是因为胆怯。
她指责起柳烟渺了，这让沈素有点听不过耳：“你现在也在伤害她。”
金双铃怔了怔，沈素冷淡的语气里多了凌厉：“语言伤害也算，我不觉得伤人的话是可以轻飘飘揭过去的事。”
真实的伤痛就更不会轻轻揭开了。
沈素摸了摸脖子，那滚烫热气烫红的痕迹还存在，指腹靠上去都能感受到余热。
刚刚决定不计较的账，再次回到了心底。
金双铃收敛情绪，哭着教沈素怎么操控机器蝴蝶的时候，沈素在计算一厘米的距离。
教学的时光过得很快，虽然没有学到想学的武器，但沈素记得很用心。
蝴蝶镖一旦拼成蝴蝶怪物，就算没有人为损坏，怪物攻击，存在的时间也只有四个小时，在机器蝴蝶出现溃散痕迹，红刃落到了距离金双铃脖颈两厘米的位置，她终究是怕操作不当出了意外，给足了金双铃逃开的空隙。
金双铃没有逃，意外的情绪让脚步停留。
沈素目标清晰，这让金双铃不难猜出她要做什么。
金双铃摸了摸脖子：“沈素，你真记仇。”
机器蝴蝶溃散了，零碎的银片散落开，除了几片砸到了金双铃的肩膀，其他的都砸向了地面，分散得到处都是。
沈素不想卫南漪的书房变成一片狼藉，蹲下身开始捡那些散落的银片，她刚刚捡到一片，那满地的银片竟是在快速聚拢，它们在极短的时间里重聚成了蝴蝶镖，只不过是光泽全部消，上面还生出斑斑铁锈的蝴蝶镖。
这机器怪物还是一次性用品。
没了机器蝴蝶，金双铃朝着沈素走了两步：“你陪我聊聊天吧，聊会儿我明天继续来教你，不然我也记仇，明天就不来了。”
她比沈素更柔弱点，隔得距离更远，颈上皮肤红得更多，颜色也更深。
仇也算报了。
沈素说服着自己大度了点：“聊什么?”
金双铃教沈素差不多一个下午了，也有点累了。
她盯上了卫南漪书桌前的椅子。
在卫南漪她们都被隔断在门外后，她眼泪都少了，她有点山中无大王，猴子称霸王的意思了，只可惜沈素这只猴子没她想象得好惹。
沈素挤开了金双铃，抢先坐在了靠近书桌的椅子上，指了指更远一点的椅子：“这里是我家，你去那边坐。”
她占据了卫南漪的椅子，护椅子的样子像在宣示自己的主权，也像是一种掩饰心中卑微的表演。
金双铃觉得她和沈素是平等且相似的，只是她比沈素小心眼，沈素比她记仇。
人都有缺点的。
她不跟沈素计较她的缺点，沈素最好是也别计较她的。
金双铃从包里翻出来一柄小锤子，放到了书桌上：“我明天教你这个，现在你陪我聊会儿我小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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