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砚和裴歆晏身着便服在街上闲逛，两名警卫跟在不远处，不过即便警卫不跟着，每隔几步也能碰到琴川军的官兵，毕竟连续一个月的演训，大家难得一日闲暇。
偶尔路过的士兵见到她们也都没大声打招呼，敬了礼便过去了。两人在路过一个老人家的小摊时，心照不宣地放慢脚步，老人在刻着一个小木雕。
“姑娘，挑一个吗？”老人抬起头，亲切地招呼，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喜欢吗？”宁砚侧过头。
裴歆晏看了眼摊上的木雕。
“嗯。”很快应了一声。
“喜欢哪个？”宁砚蹲下身。
“要两个。”裴歆晏站在她身旁，看着各式造型的木雕，唇角微微扬起。
“两个？”宁砚边说边挑着。
没等裴歆晏回答，老人伸手指了指。
“这两个是成对的，那两个也是。”
宁砚伸手拿起老人指的小木雕。
“哪个好？”一对是兔子，耳朵竖起，模样温顺。另一对是猫头鹰，神态沉稳。头都是微微向彼此的一侧弯着。
裴歆晏接过来看了片刻。
“这个。”她举起那两只兔子。
“好。”宁砚接过她手上的木雕，重新放回摊上。
“就这对吧。”
“好叻，三毛。”
宁砚从钱袋里掏出钱递过去，老人将包好的兔子递给她。
两人继续往前走，宁砚低头仔细端详手里的兔子，翻过来又看过去。
“为什么要兔子？”宁砚。
“因为像你。”裴歆晏笑了出来。
“哪里像？”宁砚怔了一下。
“瞧着倒是温顺。”裴歆晏看着她。
宁砚等着她继续说。
“然后呢？”
“没了。”
“没了？”宁砚站在原地看了她一会儿。
“自己想。”裴歆晏继续向前走。
宁砚又看了眼兔子，快步跟上。
后面两名警卫的目光时不时瞟向两侧。
“参谋长刚才买什么了？”
“好像是兔子。”
“兔子？”警卫回头扫了眼刚才的小摊。
“嗯。”
“参谋长怎么喜欢那种东西？”
“不知道，可能是宁科长喜欢。”
“你觉得宁科长像是喜欢兔子的人？”
“……”另一名警卫沉默片刻。
“那宁科长像是喜欢什么？”
“枪！”
“来街上闲逛，买把枪？”
“……”
“别问了，长官高兴就行。”
第90章 琴城月梦
北境边防旅，旅长室。窗外天色已暗，欧明姝看着手中的申请报告，少顷，抬起头，看向坐在桌案对面的乌兰婍。
“乌兰团长，您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乌兰婍眉眼间一片平和。
欧明姝看着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三十年了。虽然我在边防旅不过几年，可我知道您在军队的时间比这里大多数人都久。”
乌兰婍只是淡淡笑了一下。
“都是过去的事了。”
欧明姝知道这个决定并非临时起意，几十年光阴乌兰婍一直守在北境，她见过这里最艰难的时候，也陪伴这片土地慢慢和平下来。在许多人眼里她早已和北境连在一起。
“好，您既然做了决定，一定有自己的考量。”
她顿了一下，又问：
“退下来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乌兰婍垂眼看着桌面。
“还没想好，走一步算一步。”
欧明姝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夜晚的北境。边防旅烈士墓园建在驻地后方的一个山坡上，一排排墓碑伫立在风中。
乌兰婍手中拿着两束白天摘下的小雏菊，缓缓向墓园最深处走去。这片墓园，她来过无数次。她走到相邻的两方墓碑前停下，将花轻轻放下。
“老金，莫青。”她低声开口。
“我最后一次来看你们。”
乌兰婍目光掠过两人的墓碑，借着墓园昏暗的灯光，看着他们的名字，静默许久。
“长缨等了我太久。”她向前走近一点，像是他们能听得清楚。
“我把大半辈子都留给了北境，也该陪陪她了。”
说完，她后退一步，向两个墓碑敬了个礼，这个礼持续良久。她最后看了一眼两人的墓碑，而后转身往墓园外走去。
她守在这片土地太久，久到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像是生命的一部分。三十年后，她也该回到那个人身边了。
“老金，莫青。”她边走边低声自语着。
“我们下辈子还是一家人。”
今夜的琴城，武长缨坐在书房里，正在台灯下翻阅着几份文件。她已经决定辞去委员会的职务，离开琴城去找乌兰婍。这些未完成的事务她需要在离开前处理妥当，不能让自己多年坚持的规矩在最后一刻留下缺口。
夜已深，她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毕竟年岁已经不再年轻，长久的熬夜比过去更容易疲惫，她正准备收拾桌面，电话突然响起来。
武长缨伸手接起，当她听清电话那端的话后，缓缓站起身。
她握着电话听筒，许久没有说话，目光里是难掩的颤动，几十年的从容镇定在这一瞬出现了裂缝。
书房的灯光落在她脸侧，她一时忘记了呼吸，随后慢慢低下头，嘴角浮起一点笑意，而眼眶却渐渐泛红。
过了很久，她才轻声说道：
“好……我等你。”声音带着一点哽咽。
她放下听筒，转身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眼泪终于落下来。
演训结束后，琴川军和海防军的演训部队先后返回琴城。
武长缨辞去委员会职务的决定没有因为乌兰婍的来到而改变，她递交了辞呈正式离开委员会。到了这个年纪，她想把剩下的时间留给自己和自己等了三十年的那个人。她想带乌兰婍看看这些年错过的地方，走一走琴城的街巷，南方的山水，还有年轻时两人谈论过却一直没有机会同行的风景。
几个月后的中秋夜，裴歆晏和宁砚来到武长缨官邸吃一顿团圆饭，也为即将远行的两人送行。
官邸大门打开时，武长缨和乌兰婍来到门廊，接过她们手中的礼盒。
“来了。”武长缨温声说道。
“母亲、乌兰阿姨。”裴歆晏。
“武将军、师傅。”宁砚。
“人来就好，不用带这些。”武长缨说道。
“给您和乌兰阿姨备了一些路上的吃食。”裴歆晏笑着说道。
四人走进官邸，武长缨忽然转身看向宁砚。
“你还不改口？”
宁砚怔了怔。
“母亲的意思是你以后不要再叫……”裴歆晏眉梢扬起。
“武阿姨！”宁砚这才反应过来。
“叫你的军衔怎么了？她也不过叫我师傅。”一旁的乌兰婍故意蹙眉。
“啊？师傅？你也要我改口？”宁砚认真问道。
“好了好了，快进来。”乌兰婍忍着笑，没再逗她。
中秋家宴已准备好，四人围坐在餐桌。宁砚未曾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坐在这样的饭桌前吃一顿团圆饭，爱人就在身边，而自己最敬重的两位长辈正坐在对面。
饭后，裴歆晏和武长缨在沙发上聊着天，宁砚没有参与，只是把剥好的葡萄放到裴歆晏面前。
乌兰婍看着这一幕，倒觉得新鲜，她还是第一次见宁砚这样照顾一个人。
“师傅，你吃吗？”宁砚察觉到乌兰婍的目光。
乌兰婍笑了笑。
“不用，你顾好你家那位就行。”乌兰婍端起茶杯。
宁砚听完没觉什么，继续剥着手里的葡萄。
裴歆晏却听见了，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乌兰婍。
“阿姨……”眉眼间染上一点羞意。
乌兰婍看着她的反应，笑意更深了些。
“婍，你慢慢就会习惯。”武长缨侧头看向乌兰婍。显然，她已经对这样的场景习以为常。
而后，两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裴歆晏低头吃了一颗葡萄，看来她还需要一点时间适应同时被两位长辈这样调侃。
宁砚后知后觉地抬起头，看了看两人，终于明白了什么。
吃完晚饭，裴歆晏与宁砚沿街散着步。中秋夜的琴城比往日热闹很多，路两边挂起了灯笼，街头巷尾回荡起节日的笑声。
走过几条街后，两人来到了一座石桥，这是观赏琴城夜景最美的地方。石桥被月光照出柔和的轮廓，桥下的河水缓缓流动，河面映着圆月，随风泛起粼粼波光。几艘小船由远划过，河面映着船上灯笼的倒影，船桨划开，波纹渐渐散开。
宁砚望着河面，脚步慢了下来。
“坐船吗？”
裴歆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好。”
两个人牵着手沿着河边的石阶走下河岸，朝停靠的小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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