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昼陷落_乌纱乱局【完结+番外】(28)

  她忽然也说不出话,咬咬下唇,强压住瞬间破溃的情绪。

  “花老板,白婳已经死了。虽然她并不会在意你用她做反面教材。”

  “你希望我们远离是非。但我们这种人,可能生来就不该长寿。”

  “盲点庇护过我们,您保护过我们,但会有更多人死掉。甚至会有人像白婳一样,为了盲点和您死掉,您能怎么办?”

  “我不会犯这种错误。”花狸子攥紧拳头。

  她好想给颜挈来一拳。

  颜挈让她丢尽了脸面。

  当着盲点里里外外这么多崇敬她的女人,花狸子竟然想瞒天过海地偷偷擦眼泪。

  “对大家坦诚一点更好。”颜挈走到花老板面前。

  非常罕见的攻势逆转。

  压迫感将花狸子逼得透不过气,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无声地哭。

  “您知道我为什么会走。花老板,脾气太硬交不到朋友。”

  第22章

  花老板从不在人前哭。

  如今她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让颜挈感觉别开生面。

  “坦诚?我不够坦诚吗?”花狸子失控,攥紧拳头,泪水决堤,“菜鸡不要、不要单独行动,我几年前就立了规矩,反反复复地强调。”

  “不要跟我讲什么为了组织,大家活下来就没一个容易的!谁离了盲点不能活吗?就连令楚星接榜子都会掂量掂量性价比。为了点屁钱不值的东西,把命都丢了,不纯纯傻X吗?”

  角落坐着的令楚星茫然抬头,往这边看。

  她指间还夹着半支烟,没搞清楚状况。

  花狸子怎么突然点自己的名?

  死者为大,按理说不该骂的。

  但大家习惯了她口无遮拦。见花狸子被颜挈激爆了,反而不敢发出声音。

  一瞬间会场安静得像个巨大的棺椁。

  “花老板,我们没您想得那么惜命。”

  冰封的空气最终还是被颜挈打破了。

  她眯起眼看花狸子,极冷的神情撞上花老板悲痛欲绝、怒不可遏的疯狂。

  “倒是您,控制欲不要那么强。”

  “我们每个人都有为了盲点和您随时牺牲的权力,就像您觉得自己理所当然,会为我们去死一样。”

  花狸子不爱听颜挈说的垃圾话,但知道自己已经失态,只得强行控制情绪。

  “随时为您献上生命,花老板。”颜挈油腻的台词似乎在故意刺激她。

  氛尴尬地可怕,她解嘲地点头一笑。

  “白婳我见了,该说的也都说了。您自己思忖思忖。”

  “今天条子上门,我先走了,随时效劳。”

  信号中断,颜挈消失在沉默的人群中。

  楼底的争吵,在李渊和痛苦的梦境中,缩略成乱码。

  病中体感冰冷,体温却灼烫。她下意识裹紧被褥,汗湿透半面床单。

  冷得像梦中铁质的牢笼。

  *

  手铐紧锁嶙峋突兀的腕骨,颤抖的双手因为脂肪流失而更加苍白。

  几乎透明的皮肤,印出纵横交错的静脉血管。

  这双手的主人被罩在过于宽大的囚服里,头发剪成统一的齐耳短式。

  凌乱。

  伤口感染没有得到得体处理,女囚发着烧,精神状态看起来很差。

  “姓名。”

  坐在长桌另一端的警察按下弹簧笔尾盖,在冰冷的、死寂的审讯室中发出咔嗒一声。

  而另一个则站在旁边,背手监视。

  “李渊和。”

  李渊和。

  女警潦草地写下三个字。

  “供词与原先无差?”

  “我没签过字。”因为激动,李渊和手抖得更厉害了。

  她眼底模糊,神智涣散,呼吸发烫。

  女警的笔停下了,抬眼看她:“你否认一审陈述的事实?”

  “我没承认过任何事情。”

  泪水又顺着瘦到脱相的脸颊滚落,李渊和声音嘶哑,低沉嘲哳得如同一个男人。

  两位女警对视一眼,这下手也太重了。

  犯人当天拒捕,歇斯底里地挣扎。

  为了让囚犯乖一点,值班的把她关地库里打了一顿,吊了一夜。

  按照规定,这样的身体状况是不能提出来审问的。

  但上面急着筹备二审材料,囫囵顾不了那么多。

  “证据属实,李女士。”

  “你通过自媒体造谣纳瓦尔最高学府附属医院存在非法运营行为,引起社会恐慌,对院方和校方的经济、名誉造成了巨大影响。”

  “这属于网络编造、散布虚假信息,致使公共秩序严重混乱。”

  警官似乎想让病得糊涂的女囚,想起自己犯下的错误。

  “我没有……我有足够的证据。梁欣是我的病人,我知道她的情况……审计呢?审计怎么说?我工资卡那笔异常进账……”

  李渊和泪水失禁,哭得胸闷,像个溺水之人,绝望地想抓住救命稻草。

  “李女士,你只需要回答我问你的问题。”

  警官皱了皱眉,嘴角牵起不快的弧度。

  “异常进账已处理完毕,包括薪资增长、绩效、奖金和生活补贴在内四大项收入,核准无误,院方的审计结果正常,细节不可透露。李女士,你是否有需要补充的陈述?”

  “不……不对,他们杀了人……他们杀了我的病人……”

  眼看囚犯快要支撑不住,颓软的身体像破布一般,团皱在审讯椅中往下滑,好似一个将被饿死的乞丐。

  女警将笔录推到她面前:“签字。”

  “赶紧签。”

  监视大步绕过桌子走到李渊和身边,强行抓起桌上的笔,塞进她手里。

  “既然没什么要翻供,签完就能拿给检方做材料了。”

  真令人费解。

  警方做的事情都是有利于她的,还这么斤斤计较做什么?

  他们得到命令,要赶紧拿口供。

  警方大约猜到这女娃娃上面有人罩着,要改量刑。

  大概是手眼通天的人,帮她弄到了有利材料。毕竟警方隐隐约约听说,这娃娃家底殷实得很。

  笔从女囚瘫痪的指间滑出去。她还在哭,哭得人焦躁。

  其实她翻不翻供都无所谓,这些材料是走个形式的,有就行了。

  但没有不行啊,她得签字。

  就在两位警官一筹莫展之际,敲门声响起。

  又一个警察没有得到许可,就匆匆推门而入。

  他将几张钉在一起的材料往两名女警官面前一扔:“不用审了。证明打出来了,司长让我们马上交人……”

  “案子没出结果呢?”惊愕略过女警官的脸。

  这么豪横?司法程序都不走了?

  “证明都加急开出来了,精神分裂,判不了的。律师出席就可以了,她不用出面。”

  递材料的警官匆忙要离去,又停下脚步解释了一句。

  “司长着急放人,这女孩子上面来头大,听话吧。”

  女警默默拿起桌上的材料翻了两页,有卫生处公章,确实假不了。

  这黄毛丫头果然有点背景,就凭单子上那几个州级的签章,一路绿灯都不带拖的。

  既然后台硬,当初怎么输官司被带进来的呢?

  不知道打人的那个同事之后要被怎么着处理。

  还好不省人事的女囚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两个女警把她弄出去没费多少力气。

  交接的司机已经在等着了,锃亮反光的商务车,和破旧不堪、一身囚服的年轻女人格格不入。

  李渊和再次醒过来,已经在机舱里了。

  氧气通过面罩冰凉地灌进身体,喉咙因为连日连夜哭号,疼得有如针扎。

  她还在张着嘴哭,却流不出一滴泪水。

  护士已经给她处理过了伤口,浑身密密匝匝地裹着绷带,血氤氲开来。

  “李小姐醒了。”

  一个没有感情的声音传报,紧接着视野上方就出现了母亲和父亲的脸。

  李渊和无声地张了张嘴,干涩的双眼空洞失神。

  “还疼吗?”李渊和的母亲问。

  二位倒是没有哭,毕竟什么大风大浪没有经历过。

  从来都知道李渊和是个不撞南墙心不死的犟种,这下撞了,心也该死了。

  大脑清醒了些,李渊和下意识伸手抓氧气面罩。

  激动混合着绝望,她眼前一花:“……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不来,看着你去死吗?”李父半是恼怒半是疼惜的责怪,一下让李渊和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我自己能处理好,我有证据,你们没必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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