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无聊的话,你要先走吗?”
林格终不确定我是不是喜欢这种场合,所以语气带着疑问,她的手还停留在刚才和谭且比划着的动作上,我没兴趣知道那是什么,在脑海里检索了一下,总觉得忘了什么很重要的部分没有去做。
“欲词,你家在哪儿?回来前租了房子的吧?”
我心头一凛。
回来前只顾着订好公司附近的酒店了,完全忘记确定定居以后还要找房子长住。
“啊…我住酒店。”
这下本来林格终的疑惑成了瞪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我,小猫一样炸了毛。
我的手指一僵,也被自己气笑了,只能心虚地说:“本来就打算回来找的…亲眼看看才放心嘛。”
“你的学生公寓提前退租了?”
如果因为安排好毕业以后的工作事宜和新住处需要提前check-out,是要自己去单独打申请的,否则时间就按学校统一发的邮箱通知来,一般大家为了手里有现钱用都会选择赶紧搬走,多退一天是一天。
“嗯……”我话锋一转,“没有,我觉得流程太麻烦了,典礼结束订了机票直接回来的,没想这么多。”
林格终看起来有些头疼,转去拉了拉谭且的袖子,这回我很清楚地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你爸名下不是有几套房转给你了?低价出租一下?”
柠檬泡水也无法稀释的苦涩在我口腔中蔓延,我放下水杯,谭且开口之前打断了他的回答:“不用麻烦,师姐,房子本来就是准备回来再找的,你工作已经够辛苦了吧?”
突然有人插话,我眼睛都不用转过去看是谁。
“说起来,格终回国以后干什么工作呢,当初你和谭且一声不吭就走了,我还以为你俩跑出去结婚了呢。”
我抿着唇,心里骂了一连串星号,翻着白眼想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柳诗啊,那你现在生几个孩子了?”
这是格终今晚对着大家说的第一句话,塞壬的声音邪恶又诡计多端,她只是为了得到她满意的答案,不是为了别的什么。
“啊?我和我老公才结婚没多久呢,今年还在备孕,格终你也想要做妈妈吗?感觉你不用这么着急哎…”
当妈妈?
如果林格终和一个男人有了孩子?
包厢里的气氛突然凝重,连带着我也喘不过气。
林格终笑了,温温柔柔的,轻轻咳嗽两声以后把手边的口红放下,没理会宋柳诗身边人帮她打的圆场,突然善解人意起来:“那你是挺着急的,我和谭且现在这样挺好的,没有进一步打算。”
所以师姐真的跟他在一起了。
我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这句话上,都放在那两个被我刻意忽略的戒指上,两个,是林格终不愿意舍弃他们恋爱时的回忆,认为这也和结婚同样重要吗,原来她是隐婚了,难怪隐藏得这么好。
现场没有人再说话,林格终也不准备和她两小无猜的男人继续待下去了,一瞬间所有情绪都在我脑中炸开了花,想起刚才的亲密无间,想起刚才林格终用我梦寐以求的她的温度和谭且拥抱,触碰他的肩膀,有说有笑地并肩走。
那又如何呢?
这句话应该是什么样的语气,她对我说出来,然而冷淡的,或者像刚才对宋柳诗一样温婉却不在乎的,或者是我臆想出来的自暴自弃的另一个自己。
我想都不是,还有另一种。
嫉妒到发疯的凭什么,不管她的目光看向谁,身边还有谁存在,都让她无法摆脱我的,那个废弃角落里被我关起来暗无天日的想法,我又将它在这一瞬间放了出来。
这不就是你的打算吗?回来不就是为了向她无止境地讨要和索取吗?
是的,虽然现在还不能够,但我想很快了,只需要一个微弱的,让所有人都难以接受我们没有捆绑起来的契机,师姐,你到底为什么要抛下我一声不吭地离开呢?
我会知道答案的,好像已经呼之欲出了。
“欲词跟我们一起吧?”
我眼角弯弯地站起来,收拾好东西,格终离开任何场合都是骄傲到不可能客套打招呼的,她对于没兴趣,或者没必要的人一贯如此,我“从小”跟着她耳濡目染,也学会了这一套让自己省力,而且得益于我的年纪小,起码格终总是对外这样介绍,我可以理所当然地躲在她身后,把所有事情都交给她。
今时今日有些地方就要不一样了,我能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人活一世就是为了逍遥快活,那么师姐,我不打算忍了,不打算继续被你当成小孩看待了,也不打算在任何关于你的事情上,做什么成熟的决定,你得原谅我,你说过人是需要保留一部分童真的。
这就是我唯一的童真。其实我当初只需要一个拥抱和正式的告别就可以接受林格终从此在我的生命中销声匿迹,她没有做到,这部分缺陷只有她能弥补,但时间久了,利滚利越来越重,大概需要林格终的一生来赔。
她的确不亏欠我什么,这是我单方面的情感索求,对她来说可以称得上骚扰,所以我只能等待,让她有心甘情愿离不开我的那一天,换句话说,我也想成为她的依靠。
我想成为她的依靠,想让她有可以信赖和放下防备的人,让她不要再每天都吃安眠药到最后仍然辗转反侧,什么事情都说没关系,转头又哭着和谭且打电话叹息却什么都不坦诚。
我不要她孤单,为了成为和她一样的人,最后的目的其实也就只有这一个,仅此而已。
“林格终。”
她单手转着打火机,“嗯”了一声,等着我的后续。
前台小姐将行李箱拿出来交给我,我谢过接来,掌心攥紧手提杆,看着她瘦削的侧脸:“今天的事情不会再有下一次了,如果可以的话,麻烦师姐找个时间陪我看房子吧?”
她看起来忽然心情不错。
“好啊。”
第5章
chapter5.
这天晚上我还是没有住在酒店,和格终一起回了她在上海的住所,现在已经是凌晨了,第一天报道可以晚些,人事说下午一点前到,我算了一下需要的睡眠时间,我和还可以在只有彼此的空间内待几个小时。
“谭且自己开车?他去你家吗?”
现在已经不是那个聚会就要喝酒的年代了,虽然很多地方的风俗不可避免,但像我们这样逃脱牢笼的孩子是一定有这些自由的,否则,我大概没机会再在今天看见林格终。
“不是,去他女朋友那儿了。”
女朋友?
“那你手上的戒指……还有刚才和宋柳诗说的话,师姐,你脾气向来不好,怎么对宋柳诗这么礼貌?她大庭广众之下这样讲。”
“什么?结婚?”轻飘飘的声音砸得我头昏脑涨,可是林格终看起来并没有什么要解释的意思,包括我刚才的问题,谭且既然有女朋友,林格终现在就应该还是单身,那她为什么要带戒指?为什么要不解释任人误解?
都不重要了,带着也好,省得她身边又出现一群没脑子的东西惹她不高兴。
车内只剩下两串清浅交错的呼吸声杂糅在空气中,没办法荡漾出去,只能彼此纠缠不休,我开始闭目养神,听见触控屏幕传来声音,是林格终在挑车载音乐。
我没有听过这首歌,也对这个唱歌的女生不熟悉,词唱得很清楚,旋律很漂亮,情感独特,这好像是一张专辑而非单曲,接下来的几首风格都类似,但有不一样的记忆点和抓耳的部分。
我只是静静地听,到最后就记住了两句:
如梦似幻的阴雨不自知地流淌过
我的如鲠在喉决堤还要自作自受
“新生代歌手?”
“算是,很有天赋的音乐人,明天有她的首演,solo和乐队都上,要去看吗?”
“哪里来的余票?我记得师姐对这些不感兴趣。”
我想起她第一次带我挤进livehouse的那个冬天,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林格终狼狈的样子,也是我第一次离开那个狭窄到容不下两颗流浪之心的小城市。
落雪如飞蛾扑火,人群的躁动,灵魂之间融化寒冷的兵刃相接,鼓点,欢呼,吵闹,转接恰到好处的悲情乐,有人哭泣,台上的话筒和突如其来的哄笑,旋律,有人因为喜欢这个乐队从犄角旮旯追到天南海北,一次不落,时间轴在喜怒哀乐里沸腾,爆炸,狂欢,超越维度和生死,我能察觉到其中的扭曲如瀑布一泻千里,浪花绽放在灯光无法寻觅的深处,我头皮发麻,第一次,不属于悲情的酸胀的幸福从挤破头的空间里面溢出,顺流而下。
那时候我想,这就是音乐吗,这就是让所有人身处其中就不得不回味和想念,然后如蛆附骨般上瘾的感染力吗,我从来没有看见过林格终发泄的样子,在场内也没有,她被人群挤得没办法站稳,然后摔在了地上。
这种场馆是非常小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她被人踩到了骨头,我们不得不中场停止前往医院,那里的狂欢还在继续,没有人关心这场闹剧,他们只在意自己好不容易渴求到的放纵日还没有得到满足,永远没有满足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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