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了协议,下周一交体检表。”
林青梧转过身,靠在书桌边缘看着三个舍友,“下周三晚上聚餐,她请客,地方你们挑。”
周芷晴嗷的一嗓子跳了起来,手里的半个生煎包差点飞出去,“我要吃日料!要吃最贵的人均八百的那家放题!必须让年上姐姐大出血!”
江寒停下敲键盘的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转头打量了林青梧两眼,“人均八百那是宰客,大学城后街新开了家潮汕牛肉火锅,人均一百二,肉是现切的,包厢隔音也好。”
周芷晴撇了撇嘴,把剩下的生煎包咽下去,凑到林青梧跟前,盯着她下唇那点暗红色的破口看,“哟,这破口位置挺讲究啊,昨晚战况挺激烈?”
林青梧偏过头避开她的视线,伸手把豆浆塞进周芷晴怀里,堵住了她的嘴
晚上六点半,日料店的竹字号榻榻米包厢里暖风拂面,铸铁锅里的寿喜烧汤汁正咕嘟冒泡,甜香的味醂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周芷晴和唐糖挨着坐,两双眼睛直勾勾盯着障子门,江寒拎起粗陶茶壶给四个人的茶杯添满热大麦茶。
木质推拉门被侍应生拉开,沈言穿着驼色羊绒大衣走进来,手里拎着三个印着专柜标志的纸袋。
林青梧跟在沈言身后半步,抬手替沈言解开绕在颈间的羊绒围巾,指尖顺势理顺沈言被风吹乱的领口。
林青梧接过沈言脱下的大衣抖落寒气挂上衣架,又弯腰从玄关鞋柜里拿出一双暖水袋烘过的软底拖鞋摆在沈言脚边。
林青梧握住沈言的手腕捂了两秒,抽出一张温热的湿毛巾塞进沈言掌心,“外头起风了,手怎么这么凉?”
沈言顺着林青梧的力道擦了擦手,转头看向桌边的三人,将三个纸袋分别递给周芷晴、唐糖和江寒,“不好意思,创意园那边晚高峰堵了二十分钟,来晚了。”
沈言垂眸看着林青梧替自己拉开座垫,“挑了三支冬天日常能涂的润唇膏,算是我的一点见面礼,感谢你们这四年对青梧的照顾。”
周芷晴双手接过袋子,看清上面的奢侈品徽标,腰杆挺直,连连摆手。
“不晚不晚!沈姐姐太客气了,我们哪有照顾林青梧,全靠林青梧期末给我们划重点保命!”
唐糖捂着嘴笑,悄悄在矮桌底下踢了周芷晴一脚。
刚才在路上是谁叫嚣着要盘问人家年上姐姐来着?一盒润唇膏就被收买了,真没出息。
“嫂子快坐下吧,菜刚上齐,汤底正滚着呢。”
唐糖笑着招呼,视线在沈言和林青梧交叠的袖口上扫过。
沈言在林青梧身边落座,桌下的右手顺势探过去,勾住林青梧的左手食指,慢条斯理地滑入指缝十指扣紧,搁在自己膝头。
林青梧任由沈言握着,掌心翻转包裹住沈言的手背,右手拿起公筷,把沈言刺身碟子里的绿芥末全数拨进自己碗里。
林青梧端起盛着大麦茶的茶杯贴了贴自己的手背试温,确认不烫口才递到沈言唇边,“先喝口热茶暖暖胃,你下午开会肯定又只喝了冰美式。”
沈言就着林青梧的手喝了半杯,眼尾微弯,偏头蹭了蹭林青梧的肩头,“就喝了一杯,被你发现了。”
林青梧放下茶杯,端起小瓷碗,单手磕开一颗无菌蛋打散,挑出里面的系带推到沈言手边,再夹起两片厚切三文鱼蘸好刺身酱油放进沈言盘中。
沈言侧过头,抬起空闲的左手将鬓角碎发挽到耳后,凑近林青梧耳畔低声道了句谢,温热的呼吸拂过林青梧的耳廓,肩头自然地贴着林青梧的胳膊。
江寒看着两人之间熟稔的互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眼打破了包厢里的温情。
“沈言姐,青梧下个月开始就要正式进创伤中心跟方岚老师的课题组了。”
“急诊那边白班夜班倒得很凶,有时候连着三十六个小时出不了医院大门,你们平时在家里怎么协调时间?”
周芷晴和唐糖停下筷子,竖起耳朵听着,医学生找对象最怕家属嫌忙闹分手,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开设计公司的合伙人。
沈言在桌下摩挲着林青梧的手背骨节,“我们事务所赶起项目来也经常通宵,上礼拜刚在办公室熬了两个大夜。”
“家里玄关挂了块留言板,谁先回来谁做饭,谁有空谁收拾屋子。”
“我们签过一份同居补充规则,排班表每周日晚上核对一次,青梧值夜班的时候我负责留灯接人,我出差的时候青梧管家里。”
唐糖眨了眨眼,放下手里的茶杯,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同居补充规则?你们在家里还签合同啊?”
林青梧把烫熟的和牛捞出来,放进沈言碗里裹满金黄的蛋液,沈言低头咬了一口春菊,一滴深色的寿喜烧酱汁溅在唇角。
林青梧抽出一张纸巾,左手抬起托住沈言的下巴,拇指隔着纸巾擦掉沈言唇角沾上的那点酱汁,指腹顺势在沈言微张的下唇上按了一下,这才抬头看向对面三个舍友。
“上周沈言违规了一次,这个礼拜的碗全是沈言洗的。”
周芷晴睁大眼睛,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满心敬畏地看向沈言。
堂堂设计事务所老板,在家里居然还得乖乖洗碗?
“沈姐姐违规干嘛了?不会是藏私房钱吧?”
周芷晴凑上前,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林青梧把烤麸吹凉了递到沈言嘴边,瞥了沈言一眼,“沈言上周胃炎犯了,瞒着我少吃了一顿药,被我查药盒查出来了。”
沈言非但没恼,反而张嘴吃下林青梧递到唇边的那块烤麸,任由林青梧替自己挽起滑落的毛衣袖口,顺着林青梧的话点头。
“林大夫执法很严,少吃一颗药、少洗一个碟子都要记在账本上翻倍罚。”
包厢里的拘谨气氛散得一干二净,周芷晴端起梅子酒杯站起来敬酒,一口一个嫂子叫得顺溜。
“嫂子,我敬你一杯!以后林青梧要是敢在家里摆林大夫的架子,你随时给我们打电话,我们409全员帮你撑腰!”
沈言端起茶杯与周芷晴碰了一下,桌下的手捏了捏林青梧的掌心。
“酒我就不喝了,昨晚没睡好,林大夫今天下了禁酒令。”
一顿饭吃了两个钟头,桌上的刺身拼盘与炙烤寿司被扫荡一空,连烤焦的牛舌都被林青梧挑出来剔掉焦边才放进沈言碗里。
散场时外头刮起了北风,沈言站在台阶下,伸手替林青梧把高领毛衣的领子往上翻了翻,又将林青梧大衣的扣子从上到下挨个扣好,指尖在林青梧的脸颊上刮了一下。
“去送她们吧,代驾还有五分钟到,我在车边等你。”
林青梧把自己的羊绒手套摘下来套在沈言手上,替沈言拉好手背的防风扣,这才转身送周芷晴她们三个去地铁站口。
送走舍友,林青梧走回马路对面,代驾刚好把车钥匙递给沈言并钻进驾驶座。两人坐进后排,车门合上,隔绝了外头的寒风。
沈言靠在椅背上,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右手腕上的素圈银镯在车窗路灯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白光。
沈言侧过头,借着车内昏暗的顶灯看着林青梧,突然想起包厢里周芷晴喊的那个称呼,伸手捏了捏林青梧的耳垂。
“刚才她们喊我嫂子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纠正?”
林青梧偏头躲开她的手指,反手扣住沈言的五指按在座椅真皮坐垫上,凑近沈言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开口,“叫嫂子怎么了?昨晚在床上是谁让我叫老婆的?”
前排代驾师傅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红绿灯,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沈言耳根发热,抬脚在林青梧小腿肚上轻轻踢了一下,林青梧闷笑一声,顺势把人揽进怀里,将下巴搁在沈言肩头闭目养神。
车子驶入小区地下车库,两人乘电梯上楼,刚走出电梯间,沈言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沈文瑾的名字。
第56章
沈文瑾那通电话是下了高铁在酒店打来的,只说了两件事,一是老宅的晚饭挪到月底,二是托人帮林青梧的奶奶张秀兰预约了明年开春附院眼科主任的专家号。这桩挂在心头的大事落了地,林青梧整个寒假到次年春天的劲头全扑在了急诊临床和毕业答辩上。
冬去春来,临川医科大学道路两旁的香樟树抽出新绿,转眼到了六月中旬。
清晨七点,林青梧站在卧室的穿衣镜前,整理着身上那件宽大的蓝色学士服,领口系着垂布,袖口露出一截白衬衫。
沈言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电吹风,替她把脑后压扁的碎发吹蓬松,又拿起梳子理顺,“今天礼堂空调温度低,里面这件白衬衫会不会太薄?”
林青梧透过镜子看着沈言,沈言今天穿了一身米白色亚麻西装裤套装,长发挽成低发髻,显得干练又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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