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使又想血溅当场_壶酒悠哉【完结】(13)

  是什么?动物吗?

  卫婞路过时有心瞄了一眼──是人。

  作者有话说:

  格日乐图小时候本来拿到了三片竹简,是母亲写下的一首完整的诗。她曾拿着其中两片向单于庭中识汉字的人看,请求他们告诉自己上面写了什么,但因为有“蛮荒”和“思故乡”的内容,一片被掰断了,一片被烧了

  第11章 一个孩子

  那人衣衫褴褛,鞭子避无可避,只能死死蜷缩在一起,发丝散乱,分不清男女。

  看身形明显是个半大的孩子,身上的鞭痕纵横交错,一鞭鞭落在身上也不出声喊疼。

  那些人的骂声虽然卫婞听不懂,但也听不下去,下马抓住其中一人扬起的鞭子,笑盈盈道:“请问,他犯了什么罪?”

  那匈奴人一愣,见是不认识的汉人又骂了一句,甚至还想动起手来。

  “尔等胆敢不敬!”(匈奴语)

  在那个出言不逊的匈奴人动手之前,格日乐图狠狠将手中的马鞭抽向他。

  那人气极,扬手想报复回去,却在看清马上那人装扮时愣住了。

  几个施暴的人才认出马上这人就是他们的单于,其他人立即伏地求绕,头领样的人着急忙慌的向格日乐图解释。

  卫婞这才知道,这孩子因为父母双亡成了奴隶,今天她实在饿的不行,多偷吃了一份,被当场抓住。

  然后就是她们看到的这样。

  “今天她多偷吃了一份坏了规矩,你们罚她是应该的,可现在却要把她打死。”卫婞试图和他们讲道理,“她做错了,可罪不至死。”

  格日乐图传译了卫婞的话,但卫婞觉得格日乐图肯定是加了什么威胁的话。

  因为那个头领样的人立马吓得脸色煞白,连连求饶。

  “单于威胁他了?”卫婞含笑偏头问道。

  格日乐图回答得不咸不淡,“就算是奴隶也有用,随便杀了算什么。”

  那孩子感觉到鞭子停了,头上又有人交谈的声音,强撑着抬起头看了一眼。

  就一眼,便和笑盈盈的卫婞对视上了。

  那个人,是在对自己笑吗?

  “这个人,单于可以赐给臣吗?”卫婞收回视线,冲格日乐图一笑。

  格日乐图诧异了一瞬,看向地下那个脏兮兮的奴隶,又问起了那个头领样的人。

  不过几句,头领样的人便恭恭敬敬地退到了一边,示意她们可以把这个人带走了。

  卫婞想上前扶起那个孩子,却被格日乐图捉住了手,“她站不起来了。”

  格日乐图命那几个人把那个孩子背回了单于庭,送到了卫婞的毡帐里。

  卫婞打了盆热水,用毛巾在盆里蘸了蘸,本想给那孩子擦擦脸,却发现她盯着那盆热水,不住地舔着嘴唇。

  “你很渴吗?”卫婞试探的说了一句,她不确定这个孩子听不听得懂汉语。

  那孩子闻言立即摇了摇头,沉默一会儿后,又缓缓的点了点头。

  卫婞便给她倒了杯水,她一口喝完,喝的太急又险些呛到。

  卫婞看着她背上的鞭痕,也不敢给她拍背。

  卫婞给这个孩子一顿收拾,找了一件自己平时少穿的衣裳给她换上。

  女孩清瘦的身体挂着宽大的汉服,长出一大截的袖子显得有些滑稽。

  这女孩长的还算清秀,但卫婞发现她不会说话。

  卫婞掰开她的嘴看过,没有被割舌,但是喉管处有一狰狞的伤疤,想来便是因此坏了喉咙。

  卫婞本想继续再问,可两人之间突然转出一声突兀的咕噜声,女孩红了脸,抓紧了袖子。

  “你饿了?”

  女孩点点头。

  毕竟她就是饿得多偷吃了一份才被打的。

  卫婞拿出了自己的稞饼,“吃吧,多吃也不会被打了。”

  女孩小鹿般的眼睛直直望着卫婞,直到眼角有些湿润,才低下头,狼吞虎咽的拿起稞饼往嘴里塞。

  “你叫什么名字?”卫婞弯下身,笑盈盈的问她。

  女孩愣了愣,眼神满是茫然,腮帮子鼓的圆圆的,似乎在思考“名字”是什么?

  随后她缓缓摇了摇头──奴隶,是不配有名字的。

  “没有啊,”卫婞想了想,没有名字可不好称呼,“我给你取一个,好吗?”

  女孩又往嘴里塞下半块稞饼,点了点头。

  “你这么安静,性子也乖,年纪看着也不大,便叫‘绥儿’,可好?”

  卫婞知道她大概率不识字,但还是认真写了这两个字给她看。

  女孩艰难地咽下口中的稞饼,低垂着头没有反应。

  “不喜欢?”

  一滴、两滴、三滴,晶莹的泪珠大颗大颗的落在她布满伤痕的手背上。

  女孩的双肩不住地抖动,随后轻轻点了点头。

  卫婞有些拿不准她的主意,不知道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又或者是触到她的伤心事了。

  刚想开口再问,女孩便抬头冲她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只是脸上涕泪横流称不上好看。

  从此汉使身边多了个叫“绥儿”的哑巴小仆,胆子小的很,天天躲在汉使身后。

  绥儿个子不大吃的倒不少,一顿可以吃十三个稞饼。

  一度让汉使发愁,养不起她怎么办?

  “库兰,今日他们那帮人吵死了,听得我头疼。”格日乐图一屁股坐在卫婞对面,顺手把她手边的清酒一饮而尽。

  近日西边有个小部族叛乱,仗着地形为非作歹,派出了几批人都无功而返。

  为了此事,单于庭几个族长几乎日日在吵,因为没人想多出兵打白仗。

  格日乐图刚放下空酒杯,绥儿便立即手脚麻利地斟满。

  格日乐图喝一杯她斟一杯,格日乐图不喝,绥儿便直勾勾地盯着她脸看。

  格日乐图不耐烦地瞪她一眼,绥儿便吓得躲到卫婞身后去了。

  “单于别这样看着她,绥儿胆小会怕的。”卫婞笑盈盈的,随手将绥儿护在身后。

  “她?”格日乐图一砸酒杯,发出“咚”的一声,又吓得绥儿一颤,“就是库兰处处护着她,她才如此胆小。”

  “就是因为她胆小,臣才护着她的。”

  “就是因为你护着她,她才如此胆小!”

  “先有胆小,才有臣护着。”

  “因为护着,所以胆小。”

  见问题又绕回了原点,卫婞不欲再纠缠下去,主动转移了话题:“正值寒冬,草原到处都少粮,怎么西边的部族偏偏这个时候叛乱?”

  “就是因为粮食的问题叛乱,”格日乐图又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才放下,就被绥儿斟满,“他们不肯多出劳力壮丁,冬日却要多分粮食,还私自捕猎。”

  冬日粮食要紧,小部族做的过分,出兵也是一笔大量的消耗。

  格日乐图也有所顾虑,西边大部分不是全心全意臣服她的人,逼紧了又怕爆发暴乱。

  “确实有些过分,按理应该是周边的大部族前去征讨,大部族也有异议?”卫婞注意着格日乐图的脸色。

  同时心中也谋划着。说起西边,卫婞首先想到了右屠耆王。

  右屠耆王是不服格日乐图的,想必也是不愿前去,又或许小部族叛乱本就是右屠耆王计划的。

  目的呢?

  单单为了挑衅格日乐图吗?

  “冬日物资不丰,他们提议先‘拜山神’完成祭祀,再来讨论战事。”格日乐图拧着眉,手指烦躁的一下一下敲着酒杯。

  绥儿以为她在催促着要酒,刚要上前,便又被格日乐图瞪了回去。

  “你去一边呆着!”格日乐图直接将酒杯倒扣在桌面,不给绥儿机会。

  “祭祀?臣也要出席?”卫婞笑着问道。她无论如何也还是汉使,国事活动没有不请她出面的道理。

  “嗯。”格日乐图正烦心,一手撑在案上,支着脑袋,随口应了她。

  卫婞缓缓从案前起身,理了理久坐褶皱的衣裳,走向毡帐角落的几个大箱子。

  “你在做什么?”格日乐图回过神来时,人已经不在跟前。

  可是角落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寻声望去便见卫婞埋在几个打开的宝物箱子里。

  只这一会儿的功夫,翻出好几件宝物,连绥儿手上都抱了三四匹丝绸。

  “嗯?”卫婞从一堆宝物中起身,手上还抓着一组有绥儿高的玉佩。

  “为何突然翻起了这些东西?”格日乐图十分疑惑。

  卫婞轻轻放下那组玉佩,笑道:“臣在给各位匈奴王族筹备礼物。”

  格日乐图嘴角抽了抽,“为什么要准备那种东西?”

  “祭祀便要见面,见面便算拜访,既是拜访那便不能空手,更何况臣代表了大汉。”卫婞言之凿凿。

  格日乐图:“……”

  这不禁让格日乐图想起了使团刚到访时,也是拉了十几车的礼物,金的玉的什么都有。

  那时卫婞也是笑盈盈的站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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