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婞。”
“妾在。”
“你这身打扮很丑。”
卫婞:“……”
“这身便是单于命人送来的衣裳。”
给草原的阏氏送来的衣裳肯定是好衣裳,但是匈奴的胡服。
卫婞的这一身打扮其实说不上怪,更说不上丑。
只是格日乐图觉得卫婞似乎就是应该穿着她那身素色的汉服,束着头发,像一尊打磨光滑圆润的陶俑一般,端坐在那里。一如往昔。
那样打扮的卫婞才称得上是卫婞,才是格日乐图心中的卫婞。
舞姬踏着碎步旋到座前,腕上银铃叮叮当当响个不停。领头那名舞姬俯身,腰肢柔若无骨,抬眼时眼波带着西域女子毫不掩饰的炽热,伸手便要去触碰格日乐图的衣袖。
格日乐图眉头下意识一皱,不过片刻又舒展开来,她没有避开,反而微微倾身,坦然受下舞姬的亲近。
格日乐图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对方垂落的珠串发辫,唇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低声说了句匈奴语。
声音不大,恰好能叫身侧的卫婞听见。
舞姬得了回应,愈发大胆,顺势挨得更近,肩头几乎贴上格日乐图的胳膊,旋转时飞扬的纱袖好几次擦过格日乐图的下颌。
满帐鼓乐依旧沸反盈天,箜篌与胡笳交织,铃响不绝。
格日乐图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卫婞,似笑非笑,“阏氏看她们跳得如何?”
“妾也是第一次见西域胡姬跳的舞,体若飘蓬、折腰腾踏,不错。”卫婞笑的坦荡得体,绝对是一位阏氏该说出来的话。
格日乐图握着酒盏的手微微一顿。
她本等着从卫婞口中听出一丝醋意,哪怕是半句讥讽、一点疏离也好,可这人却……
格日乐图在心里暗骂自己一句,卫婞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还不清楚?除了在鸡鹿塞的监牢里那次,难道还见过卫婞失态吗?
她抬手,想去捏卫婞的下颌,逼她露出一点真实情绪。
卫婞微微偏头,不动声色地避开了,指尖安放在案几之上,袖下的拳头,却依旧没有松开。
格日乐图伸出的手拐了个弯,拿起了案几上的马奶酒,一饮而尽后,笑着问卫婞,“你不是很聪明吗?猜一猜这些舞姬将会去哪儿。”
不待卫婞回答,格日乐图又道:“她们会被送进各部贵族的毡帐,包括单于的。”
卫婞平静的点点头,“理应。”
格日乐图笑得更欢了,挑眉反问,“是吗?”
“滚开。”(匈奴语)
又一位舞姬想效仿前辈去同匈奴贵族亲热,奈何她却选错了人,只换来那人一声冷喝。
怪也只怪那人长得太俊秀了,在一众肥头大耳又色眯眯的盯着自己的老男人中,这个一心喝酒的少年显得格外出尘。
舞姬也是人,想也知道要选谁。可偏偏乌雅尔这人表里不一。
乌雅尔又是一碗马奶酒下肚,脚边已经零散堆了几坛空酒坛,可眼前和意识还是如此清晰,脑中那个人影也挥之不去。
身侧有侍者小心翼翼上前,想要为她再添酒。
乌雅尔忽然想到,萨芙达是极爱喝酒的,不仅是馋,更是身上痛得唯有喝些酒来麻痹自己,才稍稍好过些。
她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才总是放肆。但是面对乌雅尔像如今这般一喝喝几坛的时候,她定然会一把抓住乌雅尔的手腕将酒夺过来。
随后板着个脸告诉乌雅尔不许多喝,再一口喝完碗中剩下的酒。
“不必。”乌雅尔开口,挥挥手将人斥退。
歌舞罢,席上又开始挑选舞姬。
各部贵族都争着要挑长得美的、身段窈窕的。连单于也点了两个走。
乌雅尔没什么兴趣,也不打算往帐里收人,可偏偏偌大的席间就只剩了一位舞姬,单于还偏偏把她赐给了乌雅尔。
乌雅尔扫了一眼上首的格日乐图,那人身边已经站了两个身姿绝顶曼妙的舞姬了。
或许不能说是站,因为那两个舞姬的腰肢一倒,一左一右的几乎贴在格日乐图身上。
乌雅尔不明白,反正都是想气卫婞,为何不三个一起收了,还偏要点一个送到她这里来。
夜间半梦半醒,一只柔若无骨的手攀上乌雅尔的胸膛,她骤然惊醒,抬脚便踹。不过有刻意收力,那一脚还不至于直接要了那刺客的命。
她点了烛火一看,是那名舞姬。
乌雅尔大步上前拽起那名舞姬,冰冷的眸子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
舞姬偏头不说话,乌雅尔便掐着人的下颚,强迫她转过头来。
“谁派你来……”
这一下,看清了那舞姬的面容,乌雅尔瞳孔骤缩,为了防止自己看花眼,又一把扯下了舞姬那聊胜于无的面纱。
只是这回,乌雅尔彻底愣在了原地。
作者有话说:
下次半夜迷迷糊糊写文一定注意,写了两次都忘记按保存
第31章 那张像她的脸,恶心
那张脸,乌雅尔到死都不会忘。利落的线条、上扬的眉峰和那双永远向上看人的眸子,眼前人很像她,却不是她。
萨芙达已经死了,作为战士,为国捐躯。
乌雅尔的手下意识在发抖,舞姬咬着下唇,晶莹的泪滴自眼角滑落到她手上,让乌雅尔感到从未有过的厌恶。
“且渠……”
“闭嘴!”
身体忽然从深处开始燥热,乌雅尔扯了扯领口,鼻尖一嗅,目光落到舞姬腰间的熏囊上。
舞姬害怕地一个劲往后退,乌雅尔径直上前,一把扯下她腰间的熏囊,又放到鼻下仔细嗅了嗅。
果然是催情用的脏药。
乌雅尔此时的怒火达到了顶峰,她抓住舞姬的衣襟便往外拖,她要去找格日乐图问个明白!
掀开厚重的帐帘,外面是无边的黑暗和像冰刀划过一样的风雪,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乌雅尔脚步一顿,余光瞥见舞姬一身单薄红纱,在寒风里已经止不住瑟瑟发抖。
她咬牙,反手一把扯下帐边挂钩上悬挂的厚实毡裘,粗暴地扔过去,裘袍重重砸在舞姬肩头。
乌雅尔也没管她穿没穿好便迎着风雪大步朝格日乐图的主帐走去。
“格日乐图,给我一个解释!”
乌雅尔大力掀开毡帐,激得帐内火光晃动,披着厚实毡裘的舞姬被她一拽,脚步一绊摔倒在地,身上的银铃发出脆响。
□□的作用已经显现,乌雅尔的两颊染上薄红,一双常年没有情绪波动的眼眸死死盯着格日乐图。
格日乐图眉头一皱,“乌雅尔你疯了?”
“你自己看,她的脸!”乌雅尔几乎咬牙切齿。
格日乐图放下了手中酒盏,那舞姬适时抬头,一张脸上哭得梨花带雨却也让格日乐图吓了一跳。
像,太像了。像得格日乐图都要怀疑萨芙达死了的事实。
但这个舞姬的气场与她天差地别,没有萨芙达的那种傲气、率直和对死的坦荡。
“看清楚了吗?这样的人,单于偏偏赐给了我。”乌雅尔看格日乐图的表情也知她大概率不知情,但这份火还是要发泄的。
舞姬被夹在两人中间,她知道她一个也得罪不起,她大着胆子,几经犹豫,最后喉头滚了滚轻声唤道:“雅尔……”
乌雅尔瞳孔骤缩,对着那舞姬又是一脚,呵斥一声:“谁准你这么唤我?”
格日乐图隐约看出些端倪,她上前拉住乌雅尔,道:“冷静一点,何不想想她一个今日方来草原的舞姬为何知道要唤你‘雅尔’?”
一个没有背景的外来舞姬如何会知道一个死了一年多的人对另一个人的称呼?
□□的药效还在发挥,乌雅尔粗重地喘息几下,用力捶了捶头以保持清醒。闻言她动作一顿,反应过来,“这个舞姬被送来就是冲我来的。”
格日乐图点了点头。
乌雅尔有些涣散的双眸轻轻一转,“我知道一个人,此事与他干系最大。”
“哦?”格日乐图挑眉,明白了她口中的“他”是谁。缓缓坐回上首,又端起了酒碗,“不怀疑是吾了?”
“知道不会是你。”
“为何?”
“对你没好处。”
闻言格日乐图笑了起来,碗中澄澈的酒液都跟着晃荡,“万一吾就是想让你杀了他呢?”
乌雅尔冷冷瞥她一眼,“你会直说,用不着。”
格日乐图笑得更欢了,舞姬一脸惊恐,根本听不懂她两人在说些什么。
但下一刻,她便又被乌雅尔拽起。
“等等。”
乌雅尔回头,准确无误地接住了飞来的弯刀。格日乐图环着胸,嘴角噙着一抹笑,“只要他不杀了他,吾保你。”
“多谢单于。”
现下乌雅尔十分庆幸宴会开在晚上,各部都歇在了单于庭临近,要不然她还没那么好算账。
一路杀了几个人,见了点血,强闯进了呼衍族长的大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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