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盯着我多久了?”
“从你端着两碟甜品从休息区走到走廊又走回来的时候。”
那时候就看到了……
也就是说,她把青提挞上的奶油戳塌、把黑森林蛋糕当成某人的脸来嚼、吃完之后还下意识舔了一舔子背面——全被倦禾看在眼里。
沈栖月在心里骂了句脏话,脸上倒是绷住了。
“这杯你喝了多久了?冰都化了,”倦禾伸手抽走女生手中的威士忌,将自己那杯红酒推到她跟前,“先尝尝我的。”
“谁要碰你的酒。”
“那我自己喝,”倦禾端起酒杯浅尝,眼底带笑,“居然喝威士忌,挺有品味,沈设计师。”
沈栖月正要回嘴,视线突然落在倦禾手里酒杯的杯沿上。
那明明是她刚才用过的杯子吧?
杯沿还留着自己的豆沙色唇印,此刻女人的唇落处,恰好覆在那道印记之上。
倦禾将酒杯移开半寸,软舌才慢条斯理地舔过唇瓣,把那残留的泥煤味卷入唇齿之间。
间接接吻。
这四个字冷不丁从沈栖月脑子里弹出来。
她几乎是在瞬间就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句。
什么间接接吻?!不许用这种少女漫的词。
这就是一个没有边界感的前辈喝了一口她的酒,仅此而已。
撩起眼帘,女人的目光慢悠悠地越过杯沿,灰褐色双眼微眯,嘴角的弧度跟着漫上来。
“你的威士忌,口感很好。”
“不过比起酒,我更在意另一件事……你刚才在甜品台让我摸的那一下,手感也不错。”
心里在翻江倒海,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这女人到底想干什么,摸腰不够还要间接接吻!夸面料不够还要夸吃相可爱!!加好友不够还要追到酒水区来喝她的酒!!!
但沈栖月脸上纹丝不动,脸上甚至还摆出礼貌的微笑。
“倦老师,你平时对谁都这样吗?摸人家腰,加人家好友,发那种消息,又跑过来喝人家的酒。”
“平时自然不会,”说完倦禾便端起威士忌继续喝,“刚才在甜品台,你让我摸你腰的时候挺大方,怎么现在连杯酒都不肯接?是不是怕喝了我的酒,下次见面就不能再装不认识了。”
“我没有装不认识你,刚才在甜品台我叫了你倦老师。”
“嗯……叫得挺乖的。”
乖?
她沈栖月从小到大,被妈妈夸过能干,被老师夸过聪明,被客户夸过专业,被她爸夸过能喝,从来没有人用“乖”这个字形容过她。
而现在倦禾摸了她的腰,喝了她的酒,叠了她的唇印,现在还说她乖?
这女人嘴里到底有没有一句正经话。
“你这人说话总绕弯,想说什么直接说。”
“只是想知道,你一个人在这儿喝酒,是不是因为刚才被我摸了一下腰,还在生气。”那双眼尾微挑的眸里分明含着笑。
“那倒不至于那么小气,”沈栖月转过身正对倦禾,“不过倦老师,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哪句?”
“你发的,摸起来很舒服。”
“就只是字面意思——面料很舒服,剪裁很舒服,”倦禾搁下酒杯,上前半步俯身贴近,“腰……也很舒服。”
第24章 童话
端木绯偏过头,见季眠的目光飘向流动的灯火,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用掌心覆上女生放在膝头的手,十指相扣,问道:“你当初是怎么想到来SIREN的?我记得你的毕业作品拿了校内金奖,那届水平很高,好几个大厂都在抢人。为什么选了实习岗,而不是正式岗?以你的作品集,直接投设计师岗位应该也没问题。”
季眠沉默了半晌。
这个问题她其实也问过自己很多次。
当时同届拿金奖的同学都去了大厂的设计师岗位,只有她填了实习申请表。
室友说她太保守,导师也建议她应该再冲一冲。
面试时HR同样问过这个问题,她回答得很官方,说什么“想从头做起、脚踏实地”。
“当初投递实习简历,我其实没抱多少期待。你们工作室门槛很高,每届只收两三名实习生,我熬了好几个通宵打磨作品集,才勉强通过初筛。”说完,季眠垂下眼帘。
HR打电话通知那天,她还以为是对方拨错号码,反复确认了三遍才敢相信。
当时她在厨房,左手举着手机,右手还攥着锅铲,平底锅里的煎蛋眼看就要焦糊。
那句恭喜通过筛选传入耳中,她慌忙关火,顺着灶台蹲下身,把手机贴在耳朵上,手心全是汗。
端木绯出声,将季眠的思绪重新拉回露台:“你的字体方案我仔细看过,拓片还原度极高,细节处理无可挑剔。”
忽然被这句夸奖砸中,季眠脑子里的胡思乱想瞬间被清空了。
但转念间,她又想起今晚在酒会上自己从头到尾的表现:
别人聊行业趋势她插不上话,端着气泡水躲在角落里,连双高跟鞋都撑不住。
“说实话,今晚这场酒会,我到现在都难以适应,”说完季眠又沉默了一会儿,“……姐姐会不会觉得我太没出息了?”
从小到大,季眠很少应付这般盘根错节的人情往来。父母不会逼迫她争抢名利,做设计纯粹是出于热爱。
晚风将端木绯的声音揉轻,清晰送入季眠耳中:“不适应很正常,今天这种场合,本来就不是为了让人舒服而设计的,酒会的功能是社交、交换资源、展示实力。你刚入行,不适应这个游戏规则,不代表你不够好,只是说明你还没被这个行业同化,这不是缺点。”
端木绯心知肚明,妄渊早在这场酒会开始前,就已经调阅了季眠的全部资料。
无论是敦煌字体设计项目、毕业设计金奖,还是历次实习考核的详细成绩,所有信息都被整理齐全。
妄渊手中握着季眠一整套完整的个人档案,她想挖走季眠,不只是欣赏季眠的设计,更是看重季眠在SIREN团队的身份。
盛华文旅的文创部门急需熟悉SIREN创作风格的设计师。
而季眠,是最合适的人选。
妄渊找季眠搭话那会儿她虽不在场,但看季眠眼下这副模样,大致发生了什么她心里也有数。
眼前女生眼尾微红,眉头还凝着一丝未解的困惑。
懵懂又委屈的小白兔。
有点麻烦,但也确实有点可爱。
端木绯安抚似的揉了揉季眠的发顶,“你的设计自带难得的灵气,值得留下来。当初作品集初筛是我亲自过目,不是交给人事部门。”
季眠笔下带着未被行业套路磨平的生拙,这份未经同化的质感,远比流水线式的成熟作品珍贵。
这是她最初选中季眠的原因,也是此刻她愿意坦诚给出的答案。
是真话,但只说了一部分。
至于另一部分……现在不能提,以后也未必能提,所以她只说了专业能力。
琥珀色眼眸浸在沉沉夜色中,澄澈透亮,端木绯继续说:“今晚的正事还没谈完。”
江风漫卷而至,撩起女人颈边几缕碎发,发丝拂上季眠一边脸颊。
“至于妄渊,她跟你提起的、有关我的过往,你不必急着求证真假。我无意替她的话做解释,更不必向你证明什么,”端木绯稍作停顿,声音放轻,“那些都属于从前,不该由你来费心琢磨。”
“盛华文旅的品牌全案下月启动,我需要一人全程协同跟进,从前期调研到视觉落地。你完整参与过敦煌系列,对这套风格把控已有基础,与其外聘新人,不如直接用你。”
“你是我的人,我打算把你放到更重要的位置,那些不该你担心的事,你不用担心。”话音落,端木绯用食指在季眠手背上画了个小圈,随即松开相扣的手。
女人俯身拾起那双银色高跟,另一只手绕至季眠后背托住她的腰。
季眠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腾空了。
她本能地环住端木绯的脖子,脸颊紧贴那片雾蓝缎面,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雪松味。
“姐姐……我自己能走!”季眠的手指陷进女人颈后那片松散的发髻。
端木绯完全没有要放她下来的意思,她这句话说了的效果约等于零。
“脚踝刚消肿,不能再穿高跟鞋了,”端木绯语气平淡,稳步往前走,“电梯就在露台门口,你今晚站太久了。”
季眠把脸埋进端木绯肩窝里,不再反驳。
好吧,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端木绯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混着香槟甜香,晚风一吹,味道淡得刚刚好。
季眠轻闭双眼,任由女人抱着穿过露台的玻璃门,进了电梯,又出了电梯,一路穿过宴会厅大堂。
大堂里有脚步声、服务生的问候声、宾客交谈声。
耳边传来几声极轻的抽气,紧跟着有人压低嗓音提醒:“别盯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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