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般苦楚和委屈,在这一刻,也都值得了。
苦难没白受。
“姐姐,可要和我回蛇洞?”小青抱着怀中人,这样问。
“这个……不如交给小草来决定吧。”小白笑了一下,朝一边等候的小少女招招手,等人过来后,将其抱到了中间。
“错过了五十年,也该在一起生活了。”
“娘亲……。”柳萤被两人夹在中间,脸红扑扑的,一路从脸红到了脖子,耳朵都是红的,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恼的,但没有挣开。
“只要有娘亲和娘在身边,我都可以的…。”她小声说。
甜甜的味道和柳叶香,实在让人心醉又十分安心,这就是家人的味道吗?
比她师父身上的檀香味,还要温暖。
“她身上有一些人类的血脉,也在人间生活,但始终是妖。”小青看着柳萤,话语顿了一下,继续说:“不如先带着回蛇洞,大一些了就让她自主选择。姐姐,我们可以在蛇洞上方建房子,一起住在山林里,也可以去人间游玩,如此可好?”
这倒是个折中的法子。
不完全隐居,也不完全现世。
小白点了点头,说:“如此甚好,等小草大一些,要是喜欢人间的热闹,我们就去人间生活,不喜欢就继续在山林里。”
“我都没问题的!”柳萤的眼眸亮晶晶的,全然都是要和亲人生活在一起的兴奋和激动,突然想到什么,扭头望向法海。
“师父可以一起吗?母亲也一起,建一个大大的房子,一起住。”
“这是自然,如果她们愿意的话,我和青儿随时欢迎。”小白笑着,揉了揉柳萤的头,语气很温和。小青动了动眉,也没说出拒绝的话,同样附在自家姐姐的手上,柳萤的头上,像是默认了。
一同生活啊,那应该会很热闹。
也好麻烦。
法海没接上话,只是默默看着那一家人的温馨,脸上带着笑,也没想到自己能被提起,带着丝无奈。柳萤那孩子,这些年来,真的把她当成了一位重要的家人,仅次于娘亲这般人物,也算没白教。
关键时刻,也能想起她来。
这时,柳萤平复了些激动,和小青小白聊了几句话,扭头和自家师父搭话时,终于发现了旁边地上一动不动打坐的母亲。
娆玉的脸色很差,是很苍白的颜色,就那样一动不动,像死了一样。
“母亲她…。”柳萤有些紧张,拉了拉自家娘亲和娘的袖子,开口问:“母亲怎么那副样子?脸色好苍白,是不是受伤了?”
“你到还能想起她来?”一边,苏颜眯着眼笑,不知道是嘲讽还是打趣,开口说:“你母亲啊,为了救你娘亲,可是豁出了命来救,现在奄奄一息了。”
“啊?”柳萤当了真,急忙问道:“那怎么办?母亲还有救吗?快救救她。”
“娘亲,娘,快看看母亲。”
“她没事,调整一下就好了。苏颜在,她不会轻易死去。”小青按住了她,也叹出口气,朝苏颜递过去一个警告的眼神,后者倒是不在意,依旧在笑。
“是啊,有我在呢,她还死不了。”苏颜重复了一句,声音慢悠悠的,让人听不出真假,却也觉得放心。
“如此天色还早,你们不如带着小草去西湖边转转,我和柳青来时,那里很热闹。”
“可以吗?”听到这话,柳萤的眼中带着期待,乖巧询问,说:“以往都是和师父一起在院子生活,很少会去那里,我们可以去吗?”
“可以,那里的风景很美,我也很久没去了。”小白答应下来,拉住小青的手,另一只手牵住柳萤,说:“现在还未午时,在西湖边吃顿饭也是好的,小草可愿去?”
“当然!师父也一起吗?”柳萤眯着眼笑,还不忘看自家师父,要求一起去。
法海愣了一下,摇头拒绝了,说:“师父不喜热闹,小草随娘亲一同去吧,师父在院子里等你。”
“好吧。”柳萤垂了垂眸,随后看向小青和小白,开口说:“我们可以带些糕点回来给师父吃吗?师父以往最爱给我买些糕点当奖励,我也想为师父带些。”
“你倒是孝顺的,不过法海养育你多年,是该遭如此惦记,我允了。”小青开口说。
“谢谢娘!”
“我们走吧。”
“好!”
看着三人逐渐远离的背影,法海轻轻叹口气,但脸上还是有笑的,或许是很久没见自家小徒儿这样活泼了,有无奈,也有心疼。
以往那孩子都是很乖巧的,说什么就做什么,偶尔耍点小性子但也不过分,鲜少有这么激动的时候,实在难得。
有娘亲疼的孩子,是该这样的鲜活。
“你把她养的很好,没有娘亲在身边,但至少性子不顽劣,没像柳青那样,无情的很。”苏颜撇了一眼法海,淡淡地说。
“小草本来就很好,我只是尽我所能的教,那孩子表面不在意,心里还是渴望有娘亲疼,有亲人在身边。”法海轻声说。
“如今,她也算得偿所愿了。”苏颜吐了口烟雾,回复道。
法海轻嗯了一声,回过头,看到地上打坐的娆玉,顿了一下,说:“娆玉,还是那般执着,要取代天道。”
“对啊,她脑子糊涂了,要整个世间为上神界陪葬。”苏颜声音慵懒,不甚在意地说。
好像在说一件小事似的。
“……”法海差点被呛到,动了动唇,竟未说出一句话来。
世间会怎么样?
“…你好吵。”突然,娆玉有了动静,像是叹息般说出了这样的话。
“世间不会出事,只是那天道要付出代价。我要为上神界,为整个被碾灭的妖族,讨个说法。”她咧开嘴,似乎有些疯狂。
“讨说法?你是想要整个世间。”苏颜笑了一声,慢悠悠开口:“想要成为天道,凌驾世间之上,万人之上的存在。”
“是又如何?我不甘被他人掌握命运,我要做掌握他人的存在!”娆玉冷呵一声,没有否定,只是动静太大,又咳了两声。
“咳咳!该死…。”
“……”法海听的惊心动魄,觉得不能再呆了,就说了句:“此处有劳坊主,我先行回去了。”
娆玉那个刺头,说出的话也更是惊人,她阻止不了,但苏颜可以。
让她挚友骂她吧。
拯救世间什么的,她早就不干了,也做不了什么。
在这里呆着,只能徒劳无功,被波及到。
法海走了,雷峰塔台基上,只留苏颜和娆玉两人,一个站着抽烟枪,一个打坐捂着心口猛咳,那沉闷的咳嗽声,一听就知道受了极重的反噬内伤。
“咳咳咳!该死!咳咳——!”
“收点力吧陛下,别做无谓的事。”苏颜吐出口烟雾,也伸出手,抛给娆玉一瓶丹药疗伤。娆玉接过来,打开瓶口往嘴里倒,随后丢开,药瓶落到地上裂开的声音格外清脆,也证明着,一场暴风雨的开始。
“你好烦啊,我都走到了这里,哪还有回头路?我都做了这么多了,天道会放了我吗?”娆玉啧了一声,大喘了一口气,压制住了体内的钝痛。
“我不是让你放了天道。”苏颜表情不变,将唇边的烟枪移开,抿着唇说:“而是让你放过自己,那些仇恨该有了结了,让妖至上的事,别做了。”
“为什么?”娆玉开口问。
她的声音还算平静,没有夹杂多少怒气,好像真的只是在问。
“世间规律偏移太多,苦的只是你。”苏颜回复。
“你是怕世界崩塌?”
“我怕你迷失自己。”
“啧,你太多虑了。”
“反正该说的我都说了,听不听就随陛下你了,你也不想小草失去母亲吧?”苏颜眯着眼,如此轻松地说。
“……”
“或者?自己的母亲是这样发动人妖战争的恶人,她会不会厌恶你?”
“……”啧。
“柳青也会对你有看法吧?”
“你好烦。”光往人痛处戳。
“当然,我只是说一说罢了。”苏颜翘着唇,抽了口烟,吐出烟雾,缓缓说道:“陛下,不要做傻事,回归生活吧。”
“我有一事未成,完不成我心中不安。”娆玉吐出口气息,摸着自己的心口,将天道取出来。一道白色光团在她手心漂浮,明明灭灭的,仿佛下一刻就消散了。
“你…你还要做什么?!”那光团发出嗡鸣声,空灵刺耳,连苏颜都听到了。
“陛下,你难道……。”苏颜皱了皱眉,有种不好的预感。
娆玉眼中有暗芒闪过,她咧嘴笑了笑,开口:“我要吸收天道,成为真正的天道,不再让任何人凌驾头顶,完不成这一事,我于心难安。”
“你疯了!!呃——!”光团惊恐尖叫,下一刻声音就戛然而止。
娆玉收拢掌心,那光团越缩越小,像是慢慢被吸收体内,同时她的表情没有多少变化,说是冷眼旁观也不为过,直至光团完全吸收,冷漠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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