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枝疯长_桃里夭夭【完结】(8)

  而阮枝,起身,退后一步,眼里重浮上一层冷意与克制。

  她垂眸道:“这只是……妈妈的吻。”

  说完,她就转身进了卧室,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靠在门背后,整个人几乎颤抖着滑坐下去。

  而外头的陈夏,坐在地板上,突然笑了。眼泪也不自禁地掉下来,说不清是喜悦,还是难过。

  陈夏笑着,低声喃喃:“骗人。”

  自那晚之后,陈夏变得乖了。

  她不再夜夜买醉,不再对阮枝冷言冷语。她安安静静地回家,吃饭、洗澡、帮忙干家务,所有事情都井井有条。

  甚至早上会和阮枝说句:“早安。”

  阮枝一开始松了口气。

  可很快,她就发现哪里不对。

  陈夏不再会特意追寻她的目光,不再主动靠近,不再闹情绪,却也不避开她了。

  阮枝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

  “靠近你,只会被推开。那我不靠近了。我要你主动走过来。”

  于是,陈夏不再逼近,也不再解释。

  她只是每天穿得得体得当,似是偶然又似是地在阮枝面前松开衣服的拉链,露出脖颈细长的线条。洗完澡裹着浴巾从房门前经过,留下一地水汽。

  一次洗完澡,陈夏淡淡问了句:“你那天吻我之后,有梦见我吗?”

  阮枝手一抖,水杯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陈夏却没回头,只把头发拨到一边,笑了一下:“我梦见你了。”

  她说完就走了,留阮枝一个人,站在一地碎玻璃中,像是脚也被割出了血。

  阮枝开始失眠。

  梦里还是那天的吻,不过却陈夏睁着眼,吻着她的唇。唇齿相触,像是在亲吻,又像在对峙。

  她明明在梦里一遍遍重复着那句话:“只是妈妈的吻。”

  可陈夏总是摇头。

  “不是。你骗我。”

  阮枝会在梦中惊醒,半夜三点,灯都不敢开。

  后来有一天傍晚,她洗完衣服出来,听见阳台有声响。

  走过去一看,是陈夏在抽烟。

  女孩穿着松垮的T恤和短裤,坐在栏杆上,脚悬在外头,夕阳照得她发尾像燃烧一样。

  她没回头,只说了句:“你想赶我走,就直说。”

  阮枝声音发紧:“我什么时候说要赶你走?”

  “那你躲什么?”

  阮枝默然。

  陈夏低头看她,眼神有点冷,又有点委屈,“你既然不要我喜欢你,就别那么温柔。”

  “我一碰你,你就跑。”

  “我不碰你,你就又看我。”

  “你到底想我怎么样?”

  阮枝的喉咙像被什么哽住,半晌,她才开口,声音发颤:“我也不知道……”

  “我也在害怕。”

  陈夏没说话。

  她掐灭了烟,跳下栏杆,走到阮枝面前,一步步地逼近。

  阮枝退了一步,陈夏就上前一步,直到她无路可退,背贴着墙壁。

  那孩子的眼睛里没有泪,也没有笑。

  她只是问:“那天的吻,你有心动吗?”

  阮枝闭上眼,没说话。

  “你有梦见我吗?”

  “你说没有,我就走。”

  陈夏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像雾一样轻。

  阮枝眼圈泛红。

  “我梦见你了。”

  “但我不该梦见你,夏夏,是妈妈的错。”

  陈夏盯着她看了很久,终于笑了一下,却像在哭。

  “那我们现在算不算扯平了?”

  “你梦见了我一次,我也做了你的一场噩梦。”

  她走了。

  这一次没有回头。

  而阮枝却站在原地,捂着胸口,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梦境与现实交织的那一刻,她终于开始分不清:那一吻,是谁先动的心。

  可陈夏真的却没有再靠近阮枝了。

  整整一个星期。

  阮枝最开始是如释重负。

  她觉得放手是对的。反正陈夏已经高考完了,志愿也报了外地,迟早要离开这个家。

  可她渐渐发现:安静,比争吵更可怕。那孩子的沉默,就像是一场无声的审判。

  也不知怎么,阮枝开始变得敏感、暴躁——剪刀不见了,她会翻箱倒柜地找半个小时,拿扫帚打扫时一个用力打翻了养的绿植。

  开水壶响两声她就关火,门铃响,她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僵住。

  甚至在夜里醒来两三次,看向客房的门,灯是关着的,门也关着,她却忍不住想走过去敲一敲。

  阮枝憋着,忍着,直到自己发了烧。

  烧得浑身发烫,浑身是冷汗,靠在床上,翻个身都喘不过气。

  她迷迷糊糊中听见房门被人推开。

  是陈夏的声音。

  带着一点惊慌:“阮枝?”

  阮枝强撑着睁眼,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陈夏蹲在她床边,一只手伸过来摸她额头,冰凉冰凉的,抖了一下,又缩回去。

  “怎么烧得这么厉害?这么烫?”

  下一秒,陈夏一边打电话一边找退烧药,一边又回头喊她:“你坚持一下,我马上带你去医院……”

  “别……不去医院。”

  阮枝费力地开口。

  “你留下……你在就好。”

  陈夏的动作顿住。

  后半夜,陈夏一直守着她。

  阮枝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偶尔惊醒一下,都能听见身边有人。

  陈夏换了湿毛巾贴在她额头,擦她的手心,把衣领松开一点,让她透气。

  直到凌晨三点多,阮枝终于醒得稍微清楚些了。

  睁眼的瞬间,看到的就是陈夏趴在床沿睡着的侧脸。

  她突然鼻子一酸,想伸手去碰她。

  手刚抬起一点,陈夏忽然睁眼了。

  两人四目相对。

  沉默。

  阮枝想说谢谢,又觉得太轻。

  想说对不起,又太沉。

  最后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陈夏却轻轻地起身,坐到她身边,凑近,低声道:

  “我是不是该走了?”

  “你不爱我,也不想让我喜欢你。”

  “我再留着,是不是就太可笑了?”

  “像你说的,我还只是个孩子。”

  阮枝脸色苍白,眼眶红着:“你不可笑……夏夏。”

  她的声音颤抖,像是被什么压了很久,终于挣扎着呼出了一口气。

  “是我……不应该乱了分寸。”

  “但我从没想过要伤害你。”

  陈夏盯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是心碎的,是不屑的,是自我讽刺的。

  “那天你亲我,不也是主动的吗?”

  “你说那是‘妈妈的吻’。”

  “我信了,可是我回去做梦的时候,梦见你也哭了。”

  “梦里你哭着亲我,说‘夏夏,我忍不住了’。”

  “你以为只有我难受吗?”

  阮枝睁大眼,看着她。

  “我没有……”她几乎要辩解。

  可陈夏已经倾身过去。

  她伏低身子,在阮枝的脸上轻轻印了一下。

  像极了那天她醉酒时的吻——只是调换了位置。

  阮枝身体一颤,眼睛里顿时布满水汽。

  “我不管你现在说什么。”陈夏哑声低语,“你说是‘妈妈的吻’,那我也亲你一下。”

  “我们就扯平。”

  “你再不让我靠近,我就去吻别人。”

  “我还小啊,青春躁动,想亲谁就亲谁。”

  “你管得住我吗?”

  阮枝闭了闭眼,声音几乎听不见:“我不想你去随便亲别人。”

  陈夏一顿,随即坏笑。

  “那你亲我,阮枝。”

  阮枝咬着唇,脸色红得像烧。

  阮枝伸手,捧住陈夏的脸,颤抖地凑上去,像是完成一个最沉重的告别一样,轻轻地吻了她。

  一下,很浅。

  却足够让陈夏屏住呼吸。

  阮枝退开,哑着嗓子:“这是妈妈的吻。”

  “我没办法给你别的。”

  陈夏低头,笑了。

  “好啊。”

  “那你每天都给我一次‘妈妈的吻’。”

  “你就当我永远长不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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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撒花]

  第7章 影子

  阮枝三十二岁这年,重新遇见了命运的某种变体。

  她不是一个习惯放纵情绪的人。

  表面温柔,性子内敛,话少,安静,干净,是周围人对她一致的评价。

  但没有人知道,在她内里,有一道伤口至今未愈。

  她曾经深深地爱过一个人。

  乔舒宛。

  那是她青春里,最明亮、最锋利的光。

  阮枝的家庭,从来不温暖。

  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她跟着母亲生活,后来母亲再婚,很快又生了一个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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