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拾邱其实很想回答一句，说她早就懂了。
只是那时她不急着说出来，也许还不好意思就这么直接说出来。
现在时光荏苒，她清清嗓音，将在一片黑暗里设想过许多次的心意清晰说了出来：“沈月白，我很早以前就喜欢上你了。所以，我们成亲吧。”
*
南辰墓之事结束的第十个月，同时也是昭盛元年。
这一年，三十一岁的长公主隋风华登临帝位，改年号昭盛。
原来的小皇帝隋昱退位。
也许正应了先前“命格压不住帝位”的流言，退位后他反而好了起来。
大臣们欣喜若狂，但想再送他回帝位已经做不到了。
“长公主殿下，不，现在应该是陛下了。陛下允许他活着，想来是很肯定他威胁不到陛下的地位了。”
原本属于长公主派系、现在是保皇党的官员如是说。
朝堂上的事跟明墨无关。
好吧，还是有一点关系的。
新帝登基普天同庆，江湖上最近也热闹得很。
南辰墓之事后，流云山庄、天星派、龙虎帮这些原本在江湖上地位不凡、排名靠前的江湖大派都伤筋动骨。
他们伤筋动骨，自然有新起的门派想要赶上。
怎么赶上、赶没赶上明墨不在意。
但那些门派举行的江湖大会，邀请那么多人江湖人去比斗，这个热闹还是很值得一看的。
明十三早准备好了马车。
此时曲龄幽和沈月白都有些期待。
江湖大会。
很熟悉的四个字。
十一年前的变故就是起于一场江湖大会。
彼时曲龄幽还不认识明墨。
而沈月白在沈家也没跟安拾邱一起去。
当时是两个人，现在是四个人，成双成对。
“坐稳了，出发了！”月十四声音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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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番外
天熙二十五年, 这是一个对许多人而言都很不同的时间。
这一年，蛊神教出现，江湖掀起风波, 以明月楼首当其冲。
这一年, 明墨十五岁。
而季灵犀十四岁。
她自有记忆起就在明月楼长大。
她同明墨一样，据说父亲在出世前就已经离世。
跟明墨的父亲墨骅为明日和挡箭而死不同，她的父亲应该是负心之人。
不然母亲不会一直不跟她说。
季灵犀前十四年都是这么想的。
母亲不想说, 她也没有多想知道。
有明墨姐姐, 有明姨，她过得倒也开心。
直到十四岁那年。
季灵犀记得很清楚, 那时天空湛蓝, 风和日丽。
然后她的母亲季夏冬忽然跟她说，以后她不能再叫她母亲，要叫她师尊。
因为她的母亲根本不是季夏冬。
她的母亲是季春秋, 她的父亲是已经亡国的凉国国君, 她是凉国王族。
季夏冬将所有事告诉她, 说她生母原本是蛊仙后人、是季族人，少年时遇上到燕朝为质的凉国皇子，一见倾心, 随他去了凉国。
后来不得善终。
所以季夏冬其实是她姨母。
但她不喜欢她, 甚至怨恨她。
因为除了季春秋的血外，她还有一半那位凉国亡国国君的血。
她说完就离开了, 不管季灵犀怎么想。
事实上, 季灵犀也来不及想别的什么。
过了没几天，她注意到明月楼内的氛围不太对。
彼时她的明墨姐姐还在外面参加那江湖大会。
而明月楼内，风雨欲来。
以楼主明日和的死为开端。
具体怎么回事季灵犀不知道，她只知道那日她如往常般睡醒, 要去向明日和请教问题，而后就亲眼看到季夏冬拿着刀走了出来。
刀刃一片血红。
屋里明日和闭着眼睛。
屋外还有玄字堂堂主越无求的尸体。
她惊在原地，季夏冬拿着刀面不改色从她面前走过。
血腥味刺鼻呛人。
而后是一系列的变化。
她无从适应，为数不多能做的只能是往外送消息让还不知道季夏冬所作所为的明月楼人逃跑。
然而真逃走的没多少人。
她到了春秋山上。
春秋，是她亲生母亲的名字。
春夏秋冬，据说她母亲和季夏冬是双生子。
季夏冬所做一切，都是因为季春秋。
到了山上后她能做的就更少了。
季夏冬要杀那些明月楼人，她求情阻止都是没有用的。
又过了几天，在江湖大会上被控制住那些人也被送到了春秋山上。
其中就有明墨。
季灵犀那时没法去看她。
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她清楚地知道季夏冬所做的事不对，但她是因为季春秋，因为自己真正的母亲而做的。
至于季春秋——
她的死有很多推手，其中之一，是她的出世。
季夏冬说她原本可以活，但那样自己就无法来到这世上。
但结果是她出世而季春秋离世。
在自己死还是孩子死之中，季春秋选择了前者。
季灵犀没怀疑这个说法。
因为彼时季夏冬虽然面无表情，眼睛里的怨恨却几乎化为实质。
所以她的性命是季春秋拿自己的命换来的。
她不能亲自给她报仇也就算了，怎么还能阻止季夏冬？
于是季灵犀只能沉默不语。
但实在是太痛苦了。
她练剑、练字、上树掏鸟蛋、下河摸鱼、编花环、凫水都逃避不了这种痛苦。
直到她无意间看到了某本摆在季夏冬屋里的古籍。
古籍封面两个字是：幻术。
什么是幻术？
古籍说，能致幻，让他人产生幻觉，即为幻术。
季灵犀起初没怎么看懂。
她只是看着那古籍，心想如果真有幻术，能不能让她假装回到从前，回到一切都没发生，明姨还活着，明墨姐姐还无所顾忌，母亲虽然对她淡漠但也温柔的时候。
她学幻术的目的，只是为了逃避痛苦。
她捧着那古籍看了起来。
看完回神才发现季夏冬就在看着她。
没有告诉她真相后常见的阴沉，那时季夏冬脸上难得是回忆和温情。
她说，自己的母亲季春秋原本最擅长的就是幻术。
那是她第一次听季夏冬说起还在季族时的事。
季夏冬允许她学幻术。
季灵犀反正没事干，学就学了。
她学着用幻术织造自己想要的幻境。
也许是从季春秋那继承来的，她于这一道上天赋卓绝，甚至隐约比季夏冬还要出彩。
这是云上雨说的。
云上雨是蛊神教的护法，姓云却是季族人。
季灵犀初见他时，他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虽然故作稳重，其实行事颇为冲动。
见到她时会点头，恭敬地称她“殿下”。
这是季夏冬要求的。
虽然凉国早已亡国，但她流淌着那位国君的血。
季夏冬认为如果他不是凉国皇子，就不会到燕朝为质，就不会被隋承安送回凉国，就不会正好在塞外遇到下山的季春秋。
所以凉国王族这四个字很重要。
——重要到让季夏冬永远失去了她的姐姐。
再后来，有之前跟她关系不错、后来投靠蛊神教的明月楼人暗暗告诉她，说明墨逃跑后再次被抓，被送回到春秋山上。
季灵犀当然知道那人的意思。
他是想让自己去救明墨。
他自己投靠了季夏冬，却也记着明墨曾是他的少主，他救不了，于是告诉她。
季灵犀其实是很感谢他的。
如果他不说，明墨还是不会死。
季夏冬没打算杀她。
虽然她看明墨的目光有时满是杀意，还给她种了浮生蛊，但她还是不会杀明墨。
因为她的眼睛。
但如果她没有及时赶到，安拾邱就会真死了。
还是死在明墨的手上。
那是季灵犀第一次对别人施展幻术。
施展对象是季夏冬、明墨还有安拾邱。
借助药物和心理暗示诸多手段，她将毕生所学施展到极致，成功瞒过了明墨。
因为后来她再到石室见明墨时，明墨看她的眼神里有压制不住的恨意。
当然，她瞒不过季夏冬。
季夏冬知道以后还是要杀安拾邱。
她是怎么阻止的？
季灵犀站在墓前，看着四周新堆上去的土，回想着彼时自己说的话。
她当时说：“我是凉国王族，您让人称我为殿下，而安拾邱是凉国将军之后。既如此，我救她，岂不是天经地义？”
她记得很清楚，季夏冬当时面上满是惊讶，那是一种事情发展第一次脱离她预期的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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