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平生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带着自己也没有察觉的笑意,只坐在小槐床边,放轻声音询问这个孩子,“我和谢姑娘来,是想知道,小槐早上说的关于圣女的那件事,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说圣女再不回来的话,你们就会死掉呢?”
第15章 祝福
她们口中的圣女,与那棵被当做圣树的扶桑枯木,是否这之中也有所联系?
小槐的神情上涌现出焦急,几乎要从被子里爬出来,被谢不辞淡定地按了回去,“别急,你慢慢说,我们两个又不会现在就走。”
这孩子这才安静下来。
“我……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小槐眼泪汪汪,“母亲、娘亲、柳娘、村长……她们都说圣女姐姐救不回来了,可是我觉得,我觉得圣女姐姐好像本身自己就不想待在村子里,所以那天才会跟着山匪她们走了……”
谢不辞问,“你知晓她们为什么要只挑这位圣女下手吗?”
她也没抱太多希望,小槐的年纪毕竟太小了,不知道事情的缘由也十分正常,她也不过只是随口一问。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这孩子竟然真的对她点了点头,表情看上去带着些许愤怒,“我知道的,我知道为什么。”
“之前玩闹的时候,我无意中听见过娘亲和母亲对话,她们说圣女可以通过圣树沟通天地,为山村带来水泽丰收,所以我们都很喜欢圣女姐姐。这件事情是村里的秘密,但是几个月前她被山匪劫走了,所以村里就不下雨了。”
“我实在没办法了,才和二位姐姐说出来的。”小槐看上去蔫哒哒,“我只是太想让她回来了。”
原来是这样。
谢不辞恍然大悟,回过头去瞧洛平生,想要看一看这位洛仙君的反应。
那么这截扶桑枝干,其实也相当于在做好事吧?
却看洛平生眼睫低垂,无意识地蹙着眉。
……那么缘何沧灵仙君看上去会这样忧心?
“我说的是真的!两位姐姐,我没有骗你们!娘亲母亲说,是外来的山匪知道了这个秘密,才要将圣女抢走。”
小槐看她们二人都不说话,急得快要语无伦次,“我知道两位姐姐一定是很厉害很厉害的修士,不然也不会找到被圣树庇佑的我们的村子,姐姐一定是来帮我们解决这个事情的是不是?”
她的眼瞳亮晶晶,看上去有些泫然欲泣,洛平生没忍住抬手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口气温柔和缓,“是的,我和谢姑娘就是来解决这件事情的。”
“不要害怕,小槐,你的圣女姐姐,我们会把她好好带回来的。”
谢不辞忽然想起了另外一个问题,“等一下。”
她看着歪过头疑惑的小槐,“你们村子上一个的圣女呢?”
被洛平生安抚后小槐的情绪稳定了一些,没有那么激动,“上一个圣女姐姐死掉了之后,这一个圣女姐姐才诞生呀?不然的话就不用换圣女姐姐了。”
她看上去理所当然,尚且年幼的孩子还不知晓生命的长度,以至于在她看来,上一位圣女的死与二十年一次交换的圣女之位显得正常无比。
谢不辞还要再问,却忽然发觉自己的手被按住,洛平生正冲着她微微摇头。
那就不问了。
谢不辞熟练地撤回一句问话,走到桌边,为小槐点了一支方才洛平生放进她掌心的安神香。
小槐的眼皮耷拉下去,打了个呵欠。
洛平生从她床边起身,“那么我同谢姑娘先走啦。你看上去有些困了,谢姑娘为你点了安神香,晚上应当就不会再做噩梦。”
谢不辞走到她身旁的步子顿了一下。
方才那支安神香,好似不是她的存货吧。
……也可以,那就算是她点的吧。
见小槐已经半入梦中,洛平生声音絮絮温柔,“今天晚上我们来过的这件事,小槐不要告诉任何人,好不好?”
小槐忍着困意点了点头,又不好意思地扯了扯洛平生的衣袖,“姐姐……”
她本意是想同洛平生道别,这位沧灵仙君想了想,却俯下身,在她的额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睡吧。”
这一吻相当于给予仙君的祝福,谢不辞看了看进入梦乡的小孩,又看了看面色不改的洛平生,面无表情点了点自己眉心,“那我呢?我呢?我能不能也有一个?”
洛平生笑了。
她无奈地牵住谢不辞一只手,轻声道,“阿辞,你自己也是仙君啊。”
谢不辞一本正经。
“那不一样,沧灵仙君的祝福和我自己的当然是不一样的。”
见谢不辞叽里咕噜一顿说,全然没有停下来的趋势,洛平生眨了眨眼,凑过去,真的亲了一下她的眉心。
好啦,这样总可以了吧?
洛仙君心想。
喋喋不休的谢尊主被掐了喉咙。
谢不辞呆滞。
谢不辞魂魄出窍。
谢不辞被牵着走了好一会,终于反应过来,大惊失色,“你怎么真亲啊?!”
洛平生神色如常,轻声细语,“不是你要吗?现在我祝福你啦。我们回去吧。”
于是这一路上谢不辞神游天外一路无话,被洛平生牵着手走,走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落在旁人手心,忍不住挣了一挣,没挣开。
她听到洛平生轻轻咳嗽了两声,想起对方身体情况,最终还是妥协地任由洛平生牵着了。
“那安神香……”谢不辞说话声慢吞吞,“是让那孩子忘记今天晚上的事情吧?”
“只是当做一场梦。”洛平生纠正她的用词,“这孩子最近精神不济,点一支安神香,让她好好睡一觉吧。”
“你方才看上去很担心。”片刻后,谢不辞又道,“她们借扶桑木祈求雨水到来,所以才侍奉它为圣树,并不是单一地向村子索取,这可有什么不对之处么?”
“我担心的正是这个。”洛平生眼瞳微微泛动流光,“它快要枯萎了,而被侍奉了这样多年,它也聚灵生出了属于自己的意识。”
生出了自己意识的物件,很难说是福是祸。
待到回了村长给她们安排了两间房间,分别前谢不辞热泪盈眶,心中暗暗感谢村长的明智之举。
她现下实在难以面对洛仙君这张脸。
她的心脏一直在跳,就没有停过!
关门时,洛平生稍微停了停步子。
她回过头,对谢不辞微微一笑。
“阿辞,好梦。”
谢不辞坐在床上,注视那扇关紧的门,面无表情。
今晚不能好了。
她盘腿而坐,修炼了一整晚。
一大早谢尊主便顶着眼下两道淡淡的青黑出了门,坐在桌前游魂一般吃早饭。
昨晚若只是修炼那也就好了,可偏偏脑子胡思乱想,一会头疼魔域还没处理完的事务,一会想起怎么都攒不了多少的功德,更遑论昨晚洛平生给予她的那道祝福,如何也静不下心来。
好头痛。
她还没吃几口,桌对面坐下了一人,萦绕在她脑子里一整晚的声音响起,“阿辞?你起得好早。”
谢不辞抬起头,“你也修炼了一晚?”
天还没怎么亮呢,洛平生怎么就醒了?
“是啊,修炼不可废怠。”洛平生语气轻柔,又笑着道,“阿辞也好勤奋,一点都不懈怠,有些仙君飞升后,生平志向就是吃得好睡得好,顺其本心自然,像阿辞这般,确是少见。”
谢不辞八风不动,用调羹搅着粥,神色淡淡,“习惯了,当魔尊的时候整宿整宿睡不好,思来想去,想不到自己做了那么多好事为什么最后还是当上人人喊打的魔尊,不明白。”
她的话语十分幽怨。
洛平生眉眼弯弯,“你是很好很好的阿辞,是一些偏见确实有点过分,对不对?”
谢不辞心不在焉点了点头,没计较她这副哄孩子一般的口气,继续往粥里舀糖。
糖是用所剩无几的功德在清净阁换的,想了想,她又给旁边眼巴巴看着的洛平生也舀了两勺。
看到洛仙君满足的表情,谢不辞终于把自己调理好了。
昨晚烦恼的一切都抛之脑后,谢尊主生出豪气万丈,“现在我养你,想要什么随便跟我说。”
洛平生幸福地喝粥。
两人吃着吃着,便看几位来与村长商议的村民正忧心忡忡,再仔细一听,说是村子里要选一个新的圣女。
谢不辞挑眉,回过头问,“不去救你们原先那个圣女了?”
见她插话,村长与村民也看向了她,愁眉苦脸。
“道长你也是知道的,山匪很凶残,我们手无寸铁,救不回来,而且现在我们村子选出一位圣女的事迫在眉睫。”
“那么你们这是在商议什么?选一位新的圣女吗?这标准是如何定下的呢?”
村长耐心为她们二人解释,“圣树每年都会有一日将灵力散布给大家,若是没有圣女的话,也会从年幼的孩子们之间选出一位圣女来侍奉它。今日就是圣树散布灵力给大家的日子,只要那个时候把孩子们推过去,看是谁更被圣树亲近,那就是我们的下一位圣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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