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胆大的小厮憨笑着回道:“咱院里的水井塌了。”
“水井塌了你还笑这么开心?”
阿烛此话一出,那小厮当即往自己嘴上拍了一巴掌。
“光知道坐在这里叹气,不知道想办法吗?”
阿烛语气算不上凶狠,但严肃肯定是有的,一嗓子给几人喊得直哆嗦,心说这女子可比上一个刘意难忽悠多了。
带头的厨子面露难色,回道:“阿烛姑娘,也不是我们不想办法啊,主要是家主时常在外经商,家里的大小事都是主母在照料,她不点头,咱们这水井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修呢……”
“再说了,您昨儿还惹恼了她……修井这事儿她怕是很难点头,”那厨子说着便小心翼翼地睨了阿烛一眼,又清了清嗓继续道:
“咱们这些做下人的饿个几顿也没什么,毕竟从小都是过惯了苦日子的,可咱小姐怎么办啊?六小姐是这府中唯一的嫡女,娇生惯养着长大的,一顿也饿不得啊!”
“是啊!”边上的小厮附和道:“要是这六小姐饿得烦了再发癫用菜刀砍我们怎么办呢!”
“闭嘴!”
阿烛不满地瞪了那小厮一眼,又警告道:“别以为我是新来的我就什么都不知道,别忘了姑娘我当时是如何进的赵府,是要来坐什么位置的,若是叫我发现你们饿着六小姐的肚子,我可不会心慈手软。”
阿烛说着便抬起手掌打量着,随后一个带刀似的眼神朝着几人瞥过去,几人连连点头哈腰应着“是是是”。
阿烛转眼目光落在那厨子顶起来的肚子上,歪头拧眉看过去,伸出两根手指拈了拈他的粗麻布腰带,说:“你这伙食都快比得上主母了吧?”
“嘿嘿嘿,没有没有。”
“没有,”阿烛冷哼一声,甩开那腰带,嫌弃地在衣裙上蹭了蹭手,这才移开目光道:“既然闲着了,那便珍惜闲下来的这段时光,坐下来好好回忆回忆昨日的肉是何滋味儿,毕竟日后,怕是吃不到此等美味了。”
那厨子脸上的笑容一僵,愣在原地反应了好些时候阿烛此话的意思,直到阿烛已经端着铜盆走远了,他也迟迟回不过神来。
阿烛此前没学过礼仪规矩,双脚一左一右飞快地就走去了,在她这是正常速度,在这府中行事的人眼中便是莽撞。
她手中的铜盆也是一只手拎着,摇摇晃晃地便出了昭芜苑。
途中的婢女好奇议论道:“你说她拎着铜盆是要去做什么?”
“你还没听说啊?咱院里的水井塌了!她估计是给六小姐找水去了吧。”
“什么?!水井塌了?!没有水洗脸我会难受一整天的!”
“咱们上次被刘意罚站装了满缸的水你忘了?怕什么?”
说到这几人便压低了声线,凑在一起“嘘”完又说:“低声些,别叫她们发现了。”
阿烛不是千里耳,步伐又快,很快就走没了影,那些个婢女的对话她是一点没听见,只是远远瞧见她们脸上表情转变很大,不知道在聊什么开心事儿。
离昭芜院最近的,是赵大少爷的如意院,不过那里此时正在拆墙,路过时呼吸都能吸一鼻子的灰,估计水井里的水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眼瞧着那一堆麻烦事儿便心里不舒畅,阿烛宁愿走远一些,去跟昭芜苑同一片墙的怀花院借水去。
听赵雪无说,昨夜那只猫是怀花院里出来的,那只猫又是赵雪无的大姐养的,那住在怀花院的想必便是赵大小姐赵令仪。
赵雪无当时喊她很是亲切,想必那位“大姐姐”应当是一个好说话的人。
想到这阿烛心里的那股紧张劲儿便轻了些,轻叩了怀花院的门环,很快就有婢女小厮奇怪地朝她看过来。
阿烛不自然地抿嘴笑着:“我是——”
“出去!”
“?”
阿烛循着音源的方向望过去,便见一身着艳粉色衣裙的女子正双手叉着腰,眉眼骄横,俏脸含怒,见阿烛不动,她便又没好气地说道:“本小姐命你出去,聋了还是瞎了!”
“你是?”
“混账东西!见到五小姐还不行礼!”
站在那五小姐身旁的婢女横了阿烛一眼。
阿烛敛了敛眸,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不算标准的礼,又说:“我是昭芜院的婢女,来寻大小姐,还望通融。”
赵令姝闻言哂笑道:“你一个下人还想见我大姐姐,本小姐能站此同你说话已是你天大的福气,还敢跟本小姐提要求!”
“五小姐,我只是来借水的。”
“没有,赶紧滚!看见你就晦气。”
阿烛被赶得一头雾水,无奈问道:“我与五小姐头一次见,不知五小姐为何如此怨恨于我?”
赵令姝抱起胳膊来,说:“你是第一次见本小姐,本小姐可不是第一次见你。”
阿烛闻言回忆起了第一夜进府,被绑在那木架子上时,家主与主母的身后便站在一群的少爷小姐,那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阿烛一人身上。
一个从乡野上来的小姑娘,初来乍到就被家主信赖的大师夸得天花乱坠,很难不让人在心里留下印象。
阿烛叹了口气,不打算再在这个五小姐跟前浪费时间,冲着里院便喊道:“大小姐!阿烛求见大小姐!”
“喊什么喊!不准喊了!”
赵令姝撸起袖子就冲上去要给阿烛一个教训,然而就在她那一巴掌即将落下之时,赵令仪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阿姝!”
赵令姝还没回头便立即将抬起的手收了回去,一副犯了错的模样往边上缩了缩,又很快朝着走来的赵令仪跑去,抓住她的衣袖。
“大姐姐……”
赵令姝语气撒娇,轻轻晃动着赵令仪的手。
“我同你说过多少次了?就算是下人犯了错,也要审问过后再罚,不可擅自掌嘴。”
“那,那也不是阿姝的错嘛,是那狗奴才!胡搅蛮缠。”
话音刚落,赵令仪便转眸看向站在门口的阿烛,上前两步来到她的跟前,轻声细语地问道:“你是阿无院里的阿烛,可是阿无出了什么事?”
阿烛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是昭芜苑的水井塌了,我来跟大小姐借些水给我家小姐洗漱。”
“赵雪无这人成天疯疯癫癫的,掉在地上的食物都要捡起来吃,脏死了,还需要洗漱?”
“阿姝!”赵令仪无奈地瞥了那人一眼,又说:“无论如何,她也是你的妹妹,怎可如此言语刻薄?”
赵令姝努了努嘴,抱臂将身子侧到了另一边。
“有水,阿烛姑娘跟着素灵去便可。”
第9章 素淮
这怀花院做工的下人可比隔壁昭芜苑多得到多了,阿烛无意识地谨慎起来,拎着的铜盆都开始用双手端着了,跟着素灵的步伐慢慢走着。
但这院子的人虽然多,一路走过去,给阿烛的感受是不如昭芜苑大,看来赵雪无嫡女的身份在这赵家,还是有些用处的。
但不多。
她一个人光住得宽敞有什么用?吃得好才是真道理。
“哎呀,不巧了,这热水刚被各房小姐领去,这会儿锅里空空,再烧还需等上片刻。”
素灵闻言朝着身边的阿烛看去,见她一副奇怪的表情,便解释道:“姑娘初来乍到有所不知,这怀花院一共住了四位小姐,每日烧水都是按量来的,没有多出来的便只能等了。”
“没关系,我可以等的。”
“嗯……姑娘既不嫌麻烦,便在此候着吧。”
素灵说罢便冲着小厮使了使眼色,那小厮这才不情不愿地掀开锅盖重新入水,点火烧柴。
素灵也没走,跟阿烛一起在门口等水烧好。
这时有名婢女从边上走过进入厨房时,不小心撞了下阿烛的肩膀,那人二话不说就,“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双手和脑门都紧紧贴着地面,带着哭腔连连求饶。
阿烛被她这一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毛毛躁躁的,也不看看你撞的是谁!”
素灵话音落下后,那婢女的哭声戛然而止,警惕地抬头望向阿烛,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在看清阿烛的脸后,她这才劫后余生般地咽着口水。
“赶紧起来。”
“多谢素灵姑娘。”婢女说罢便灰溜溜进了厨房。
但阿烛的目光却始终落在那婢女身上。
那婢女脸色蜡黄,眼圈极青,唇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干燥得嘴皮层层叠叠,走路也是佝偻着背,整个人都是病恹恹的状态。
素灵见阿烛一直看那婢女,便装作无事发生那般上前挡住阿烛的视线。
“阿烛姑娘,我当真是心疼你,原本是要来赵家当少奶奶的,结果却成了个干活的婢女,当真是命苦得很。”
“不命苦不命苦。”阿烛苦笑着,又问:“刚刚那名婢女,可是得了什么病?”
“哪是什么病啊,家主主母心善,每月都会请大夫上门给大家诊脉,她那身体好得很,那憔悴的样估计是愁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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