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烛想不通,到底是多大的事儿,才会让一个人愁成那副鬼样子。
“阿烛姑娘,其实来赵府做工也没什么不好的,总比当那傻少爷的娘子,日日被……来得好,只要勤勤恳恳的不受罚,日子过得还是不错的,到了年纪,府里还会给你补贴钱才告老还乡,多好。”
这素灵同阿烛站在门口好一会儿也不愿意张口说一句话,如今遇到了那名奇怪的婢女,话倒开始多起来了,像是要转移阿烛的注意力似的。
阿烛转着眼珠子思索着,没有心思回她的话,反倒开始回忆起了那名婢女的脸。
素灵见这招不管用,便转身进了厨房催促道:“水烧好了没有?”
“快了快了素灵姑娘!”
“又不是要开水拔毛,要煮那么沸做什么?赶紧给阿烛姑娘的盆里盛上,别让六小姐等久了。”
“是是是!”
素灵笑着接过阿烛手里的铜盆,等着那小厮盛水时,交叠在腹前的手指都在着急地反复点着。
阿烛站在侧边将那素灵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这就让她更加确定了她对那婢女的猜疑。
“阿烛姑娘,水盛好了,当心烫着。”
阿烛接过水盆道了声谢,便被素灵领着出了怀花院,从怀花院回昭芜院这一路她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水刚端到赵雪无卧房门前,赵雪无便突然拉开房门往外冲,得亏阿烛反应及时,这才没让她辛苦讨来的水给撒了。
“六小姐!你这是在做什么?”
赵雪无的脑袋上胡乱插着许多发饰,身上的衣服也没有好好穿,这露出一块那露出一块,脚上的鞋子都是反的,看得阿烛一阵头疼。
“阿无要去办大事!”
“哎呦我天呢,”阿烛两眼一黑,摇摇头说:“你就这样去办大事啊?还没出门就被笑掉大牙了!”
赵雪无懵懵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阿烛赶紧把水放好,拉着她进屋里重新将门关上给她好生打扮了一番。
这人不是主母生的,没有继承到主母塌鼻梁的基因,是一副非常标准的瓜子脸,稍微一打扮就能让人一眼惊艳,只是她骨瘦嶙峋的,瘦得有些脱相了。
不过从中阿烛可以看出来,赵雪无的亲生母亲应该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子。
赵雪无着急忙慌地出了门,还不要人跟着,没人知道她口中的大事是什么事。
待赵雪无走远,尤喜才走来冲着屋里的阿烛招了招手。
“怎么了?”阿烛问。
“那水六小姐不要了吧?能不能借我洗洗手?”
阿烛无奈笑了笑,端着那盆水放在地面上,尤喜坐在台阶上仔仔细细地搓着自己那满是泥土的手。
阿烛好奇问道:“你这手怎么弄的?”
“一个没注意,叫那刘意推花坛里去了,不过没事,我反击了。”
阿烛听到后半段才松了口气,看着那原本清澈的水渐渐变成了土棕色,她顺势又想到了怀花院那面色蜡黄的婢女。
“对了尤喜阿姊,你是不是在赵府待挺久了?”
尤喜思索着,回道:“算算时间,也有六七年了吧。”
“那赵府的婢女,你是不是都认识?”
“也不能说都认识吧,新招进来的婢女我就不太识得,但在我去了如意院伺候前进府的,我是认识的。”
阿烛的双眼顿时带上了光,朝着尤喜那边挪了挪屁股,又问:“那你可知道怀花院内,有一面容憔悴的婢女?”
“面容憔悴的婢女……你说的是素淮吧?她原本是家主身边的婢女,得过几次家主的青睐,但在家主外出行商时,被主母打发去了怀花院。”
“得过家主的青睐?”
阿烛的眉头紧蹙着,实在不理解这个“青睐”指的是哪方面。
“府中有这么多的少爷小姐,你以为都是主母一人所生不成?光是姨娘,家主前前后后就纳了七房,不过如今就剩下三房了。”
阿烛小声问道:“死了?”
尤喜抿唇点了点头,说到这她便有些伤感,说话的声音都小了不少:“有难产去世的,也有被主母活活折磨致死的。”
“主母如此歹毒,家主为何要让她当主母?”
“主母原本也是妾,六小姐的生母离世后,她胜在最会讨家主欢心,又会打理府中事宜,便坐上了那个位置,她刚坐上主母的位置时,那才叫一个翻天覆地,所以素淮能活下来,都算是万幸了。”
阿烛叹了口气,盯着地面的某一处发愣。巳时的阳光不算毒辣,但在身上晒久了多少会有些发闷,但阿烛却感觉从脊背到脑门,都是彻骨的寒。
她从来都不知道,世间竟还有如此狼心狗肺之人,为了受众人敬仰,腰缠万贯,不惜杀死所有挡住她去路的人。
“但是,我觉得素淮面上的特征,并不单纯是肉,体上折磨那般简单。”
“这是何意?”
“尤喜阿姊,你说她有没有可能,是被鬼魂附身了?”
尤喜闻言不说话了,盯着阿烛试探的目光,不一会儿便抬手用手背探了探阿烛的额头。
“没发烧啊。”
阿烛就知道她肯定会觉得她有病,这才迟迟下不定结论。
就像她的眼睛能看到正常人看不到的东西一样,这是事实,但若是将此事告诉他人,他人也一定会觉得她是有病。
那就证明有些事情,并不是所有人觉得是对的,那才是对的,她相信自己看到。
自她发现自己能看到那些鬼魂后,便去了奉宁村的一家满腹诗书的老大爷家里,讨了一些关于神话故事的图册翻看,大爷说那些都是人们凭空捏造的,世间并不存在。
但她一直坚信这些光怪陆离的事物是存在的,每天得空就背着养父母去偷看,于是有一天她就看到了一本关于被妖魔鬼怪附身的图册,被鬼魂附体时的症状,正跟素淮相撞。
那鬼魂若是附身时间过长,凡人的精气被吸食殆尽,最终会以一副枯骨的形态死去,被附身后期那副即将成为一摊白骨,却依旧能行走谈话的模样,才是最骇人的。
但为何是素淮?她凭什么会被鬼魂附体?
“阿烛,你说六小姐口中的大事,是不是要去求主母给昭芜院修水井啊?”尤喜悠闲地望着天空,被阳光晒得懒洋洋的。
阿烛心说赵雪无若真知道水井坏了就该修便好了。
“你偷听我们说话?”
尤喜匀速跳动的心跳忽然加快了速度,她讪讪笑了两声说:“没有,路过!”
“你猜我是信你路过,还是信我是阎罗王?”阿烛说着便开始撸袖子。
尤喜当即便从地上爬起来逃跑,嘴里喊着:“阿烛大王饶命啊!”
第10章 大事
赵雪无一直到午饭时间过去之后,才在手中捧着一束花蹦蹦跳跳地跑回昭芜苑。
大家这会儿正四处散坐着,悠哉得很,个个都瞪着眼睛呆坐着去看赵雪无身后,都在期待她的身后能跟着修水井的工人进来,只有阿烛瞧见她后立马起身迎上去。
然而赵雪无的身后空无一人,众人脸上也没有露出过多的失望,毕竟谁能指望一个傻子知道去叫人来修水井呢?
“六小姐,你上哪去了?脸怎么也脏兮兮的?”
这会儿可没有多余的水给她擦拭皮肤,脏了就得受着。
“花!”赵雪无笑嘻嘻将手里的花递到阿烛面前,高兴地说:“阿无摘的花,送给娘子!”
阿烛的嘴角抽了两下,机械地接过她递过来的“花”。
与其说那是花,不如说是一把草,只有稀疏的两三朵木槿花嵌在一堆草中。
“这个……就是你说的大事?”
赵雪无挠头思考着她这话是什么意思,显然是忘记了自己早上出门前说过的话了。
阿烛正要叹气,便见赵雪无突然一个激灵,举起手指笑道:“大事!阿无要和娘子拜堂成亲啦!”
赵雪无说罢便甩着衣裙上的飘带,在院子里又转圈又蹦又跳,笑声清脆接连不断,整个院子中只能听见她一个人的声音。
因为四周的人都面露难色。
阿烛上前抓住精力旺盛的赵雪无,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问道:“你再说一遍,你要和谁成亲?”
“当然是和娘子啦,阿无已经去向父亲请命,择日晚婚!”
阿烛立马撒开赵雪无的手,心里暗骂了她几句。
心说这些有钱人家真是自私自利,不管是老的小的还是疯的傻的都是这般。
为什么上天对她如此不公,刚送走一个又来一个,若是当真与她完婚了,那逃跑的计划就要泡汤了!她将一辈子被困在这个深宅大院之中,与一个女人共度余生。
“不行,我不嫁!”
阿烛一把将手中的花砸在地面上,挤在一起的花草四处散开,连带着黑色的湿泥也在地上弹起又滚落到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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