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烛实在想不通,赵令姝这个平日里处处刁难赵雪无的人,为何偏偏在这天跟转性了似得。
就算她今日待赵雪无再好,平日里对赵雪无的欺辱也不能算了。
阿烛又气氛地将布盖上。
想想又将那捆香和祭品给拿出来,就留了那几块糖糕在篮子里。
赵雪无今年用的还是去年烧剩下的半截香,贡品是昭芜院梨树结的果子,实在凄凉。
二人一晚上都是在景和院度过的,翌日晨时二人往昭芜院走时,就瞧见了迎面跑来的昭芜院婢女。
那人着急忙慌地赶来,跑得满头大汗,在阿烛跟前站住,急切道:
“阿烛姑娘奴婢可算找着你了!尤喜今日醒来瞧见自己的脸后,当即便要上吊自戕!好不容易将她救下,她转身就往湖里跳,救上来时呛了好些水,这会儿折腾累了就自己缩在角落里,谁跟她说话她都不理!”
阿烛和赵雪无跑回去时,就听见了大喊大叫,甚至摔东西的声音,她心中发紧,拨开人群冲进廊舍。
就见尤喜站在床上,将被子枕头丢了满地。
“尤喜阿姊!”
尤喜见到阿烛时马上就冷静了下来,但更多的是不愿见她,当即转过身去,将脸面对墙壁。
阿烛瞧见她的肩膀在抖,还发出了吸鼻子的声音,便知道她这是哭了。
阿烛将地面的被子枕头一一捡起,边捡边说:“想哭就哭出来吧,我知道你很难接受。”
在情绪崩溃的时候,还知道不挑贵的东西砸,虽说这个廊舍里边一件贵重物品都没有,但如果真将某个东西摔坏了,是要扣月钱的。
见婢女都堵在门口看热闹,阿烛便用脚将门板勾过去合上,屋内仅剩漏风的窗户照进来的一丝天光。
屋内静了好一会儿,尤喜才带着哭腔说道:“阿烛,你走吧,你带我一起走,咱们不要再被这些人使唤了好不好?”
搬尸首时,尤喜再一次见识到了阿烛的厉害,她真的无论做什么都是不慌不躁地,所以她选择相信阿烛,相信她真的能像她说的那样,逃出赵家。
“你不怪我?”
阿烛有些惭愧,毕竟她当时若是及时拦住曲云空,她就不会毁掉那大半张脸,烧得浑身没有一处好肉。
尤喜摇摇头,有些脱力地坐到床上,但依旧背对着阿烛。
“咱们当下人的,只有被使唤的份儿,是死是活全靠运气,我运气不好,没死成,如今顶着这样一张脸,还有什么用?”
尤喜深吸了一口,忽然疯狂拍打抓挠着那半张上着药的脸,抓得直流脓。
她情绪崩溃:“有什么用!有什么用!有什么用!”
“尤喜阿姊!”
阿烛立马上前压制住她的双手,她哭得更厉害了。
滚烫的的泪水划过更加滚烫的脸颊,有种往伤口上撒盐的痛感,一时不知是伤心的泪,还是被疼出来的泪。
阿烛的眼前也有些朦胧,她不忍直视尤喜的侧脸,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才能让她不伤心,才能将她的脸治好。
“带我走,带我走!”
尤喜哭得撕心裂肺,紧紧抱着阿烛不撒手。
“好,我带你走,我一定带你走……”
所以她必须得去武越山,武越山上都不是一般人,在那里说不定会有治好尤喜的办法。
阿烛轻轻拍打着尤喜的后背,无声地抚慰着她的情绪,好一会儿肩膀处的哭声才终于停下。
将熬好的药给她喝下,重新给她的脸上了药,阿烛这才开门出了房间。
那群婢女还站在门外,见阿烛出来了,纷纷迎上去询问情况如何。
阿烛简单地说了句“没事了”,便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此处。
赵雪无见着尤喜的脸会害怕会尖叫,于是阿烛便没让她跟着去,此时这人正坐在卧房前的台阶上,百无聊赖地拔着缝隙里的草。
阿烛看着她的背影,回忆着尤喜说的话,一时间有些迷茫。
但眼下显然是尤喜更需要她,赵雪无就算没了她也一样可以在赵家好好活着,尤喜便说不定了。
她如今的状态与身上的烧伤,不允许她做任何大动作,赵家不会养着一个没用的废人,是将她赶出府还是杀死,显然后者更有可能。
因为尤喜待在赵家的时间长,知道的事儿也多,赵家没有把握相信任何一个活人,会管住自己的嘴不在外面乱说。
第30章 厚茧
赵雪无忽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似的回头去看向阿烛,就见阿烛脸上立即挂上了笑意。
不等赵雪无喊出她的名字,便听到一拨人风风火火走来的动静。
赵雪无“噌”的一下站起身,跑到阿烛身边。
来的人是赵令仪,身边还跟着傅寺恒和几个随行婢女,待几人站定,赵令姝才迟迟从门外跑进来。
阿烛不明所以地上前行了礼,问:“见过大小姐,五小姐,傅公子。”
“将你们院中所有人一并叫出来,本小姐有要是要查。”
赵令仪一路过来,已经查完了其他院落,昭芜院最偏,所以是最后来的。
阿烛闻言便招了最近的一名婢女过来,命她去传话,那婢女又问:“阿烛姑娘,尤喜阿姊需要来吗?”
阿烛迟疑了一会儿,不等她回应,赵令仪便说:“事态重大,容不得任何一人搞特殊。”
不多时,院中上下便慌忙赶来,尤喜还是被两名婢女搀扶着慢慢走来的,这才迟了许久,但赵令仪到时耐心得很。
“大小姐,人都到齐了。”
随后赵令仪便说:“本小姐此次前来,是想还傅公子一个公道。经过推测,我们一致怀疑断他一臂之人就在府中。”
“而本小姐一路走来,已经查过所有院落的下人。昭芜院是最后一个,所以凶手必定在你们十五人之中,本小姐给你们一个认错的机会,否则,下场可不是杖毙那么简单了。”
众人排成一排,垂着脑袋脸色吓得发白。她们虽然都自知自己没有那能力,但还是会害怕,生怕那个罪名就落在了他的头上,白白给人顶了罪。
院内静了一会儿,赵令仪的表情更冷了,与素日里面容和善的大小姐不同,一婢女与她对视上,当即便打了个寒颤。
赵令仪的目光立即定在她身上,抬手挥了挥,她身后的随行婢女便上前精准将那个婢女给揪了出来。
婢女吓得跪在地上连连求饶。
“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大小姐,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随后傅寺恒便上前一步开口道:“害我之人练过武功,且轻功极强,善用刀剑。只需查看你们双臂肱肉是否隆起,手心是否有厚茧,便能判定谁是害我之人。”
此话一出,跪在地上的婢女立马伸出双人让赵令仪看,赵令仪瞥了一眼,便拧着眉头叫她退下去了。
锁定了关键词,众人的目光都非常默契地看向阿烛。
之前阿烛朝着赵雪无脖颈处拍那一掌,给院中上下都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大家在一起相处多年,什么德行都一清二楚,只有这个来昭芜院不过两月的阿烛,众人未曾摸清底细,所以她最为可疑。
“阿烛,你上前阿来。”
阿烛闻言,交叠在腹前的双手不自觉攥紧了几分,有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她上前几步在赵令仪身前站定,赵令仪便亲自上手摸了摸她的胳膊,“胳膊用力。”
阿烛的胳膊一用力,便有大块的肌肉凸出,摸起来的手感硬邦邦的。
赵令仪又叫她摊开手掌,很明显的厚茧,赵令仪在刘氏生辰宴前几天看到过的。
“你如何解释?”
“回大小姐,府中下人做工,有这些特征乃正常现象,没有才不正常。”
站在一边看热闹的赵令姝传出一声冷笑,她说:“府中粗活都是小厮干,细活才需婢女干,薄茧只会出现在指腹。像伺候主子,洒扫庭院这些事儿,何故会出现如此大块儿的肱肉,手心又何故出现如此厚重的茧呢?”
阿烛朝着赵令姝望去,回道:“五小姐此前曾嘲讽过阿烛是驮尸人,如今却疑惑阿烛为何会有大块肱肉,未免有些自相矛盾?”
“小姐娇生惯养,锦衣玉食,不必为一口饭辛劳,想必也不会知晓死人有多重吧?”
赵令姝闻言垂眸思索,不再说话了。
阿烛又转眸看向赵令仪,说:“大小姐,您知道阿烛的底细,阿烛来赵府前吃顿饱饭都是稀罕事儿,怎会有力气习武?”
“阿烛若当真有如此了得的功夫……”
第一件事就是先翻墙逃出去再说。
“定将在村中欺辱过我的人,报复回去。”
阿烛说得坚定,目不斜视,很难不让人信服。
赵令仪看了身边还包着绷带的傅寺恒一眼,又放眼去瞧了这院中垂头丧气的仆从,这才为难地叹了口气。
“大姐姐,府中上下的奴仆都查过了,除了看门的小厮习过武,不可能会有婢女习过的,会不会是当时烛光太暗,对方又身着黑衣浑身包裹严实,傅公子一时看走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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