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饭阿烛吃得很饱，因为她夸了二人一句，她们便一个劲儿地往她碗里夹菜，她差点就要撑得吐出来了，还好赵雪无不嫌弃她，为她分担了些。
程若与苏吟收拾出了一间房给她们二人住，但阿烛到夜深之后还是饱得难受，已经熄了灯后，她还是起身去了院子，站在那里抬头看星星。
人们常说人死后会变成星星，阿烛却清楚地知道人死后会变成鬼，然后去往栖息渊，转世轮回。
但是她在看星星的时候，脑海中也还是会随着民间流传的说法，去把这些点点繁星，想象成那些已经逝去的人。
毕竟星星比鬼美观多了。
她在想曾经教她驮尸的李大娘，想教她看图辨字的大爷，想那些同她共事过的还算友好的乡亲，他们何其无辜，因为这门荒谬的婚事，因为徐家人的贪婪，而白白葬送了生命。
从奉宁村坐上花轿走时，都未来得及与他们道别。
深冬的风格外严寒，阿烛衣着单薄，站久了不自觉就打起了寒颤，她正要转身进屋，便有一件还残留着温热体温，带着一丝雪兰香的披风披在了她身上。
她的双臂顿时温热许多。
“你怎么也起来了？”
赵雪无坐在了她身边的矮凳上，说：“鬼不需要睡觉。”
赵雪无无论是用肉眼还是阴阳眼来看，都与常人无疑，阿烛很难将她与常人区分开来，也时常会忘记。
“你看到奉宁村如今的景象了吧？你知道是谁杀害了他们吗？”阿烛没头没尾地问道。
赵雪无知道答案，但她选择沉默，半晌，才答非所问道：“阿烛，你不是问我，我是不是化出人形肉身的鬼吗？我可以告诉你，我不是。”
阿烛侧眸看着她。
“但我也不是附身于赵雪无体内的鬼魂，不是贪恋人间光景的恶鬼。”
“在人间呈黑透状的鬼魂去往栖息渊后，会恢复生前的形态，而我是因与赵雪无互换灵魂，我才能拥有她的记忆，她的身躯，以她的身份存活于世，这可能便是阴阳眼与天眼都看不出我本体的原因……这的确很让人匪夷所思。”
阿烛表现得异常冷静：“那你是谁？”
赵雪无有些意外，她以为阿烛可能会想问些别的，比如你们为什么要互换，你们互换的目的是什么。
赵雪无低笑一声，“我是秦元，我就是那个，一夜之间满门被灭的秦忠之女，秦元。”
“所以‘阿元’是你，而非赵雪无。”
秦元一无所有，她希望阿烛可以属于她，于是将自己的姓氏刻在她的身上，又让她成为世上唯一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唤她小名之人，这是她占有一个人的方式。
赵雪无想到这便自嘲般地低笑一声，但又很快敛了笑意，“所以我现在可以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那个灭了我秦家满门之人，与灭了奉宁村之人是同一个，赵满金。”
赵满金罪孽深重。
“我与赵雪无之所以互换灵魂，亦是因为我们有一个共同的仇人，赵家的每一个人，都该死。”
赵雪无平静地说出一字一句，好似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且最无关紧要的事。
阿烛脑海中层层叠叠缠绕在一块儿的思路，仿佛在那一瞬间全部被解通了。
吊在心口的那口气，终于在这一刻深深地吐了出来。
“所以，赵令蘅真的是你杀的。”
赵雪无双眼微眯，唇角半带笑意：“我的确没想到你会这么相信我。”
“冤有头债有主，你应该报复的是赵满金，其他人是无辜的。”
“那我家中几十口人谁不无辜？家破人亡的滋味儿，他们也该尝尝。”赵雪无眼底的笑意烟消云散，冷冷地盯着某一处。
“那你便成了自己痛恨的人。”
“阿烛，你应当跟我站在一处，而不是质疑我，指责我，”赵雪无目光焦灼地望着阿烛，语气中带着些许委屈的意味：“你是我的妻子不是吗？”
一时间往脑子里摄入了太多的信息，她实在有些消化不了，以至于阿烛听到最后一句话时心情有些许的复杂。
赵雪无盯着她看了半晌，便见阿烛抬手摘下了披在身上的披风，她将披风放到赵雪无的双腿上，转身回屋里：“你也不要逼我。”
阿烛才刚踏上往草庐里边走的台阶，忽然间毫无征兆地从屋里“轰”的一声炸出了一片火光，将毫无防备的阿烛撞飞出去了两米远。
阿烛摔在地上的那一刻，浑身上下疼得钻心，赵雪无也吓得不轻，马上跑去询问她的状况。
“怎么回事？！”阿烛惊呼。
“有妖气。”
“妖？”
“啊——”
一阵刺耳的尖叫划破天际，随即程若便被一掌从屋内拍出，趴在地上吐出了一大口的鲜血。
很快二人便见满脸黑毛的嘘嘘从屋内走出，她一双眼睛冒着金光，长着黑毛的双耳竖起，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形态出现在二人面前。
“那只妖是嘘嘘？！”
“是中邪的猫妖。”赵雪无立马将阿烛拉到一边，将她推进晒着花草的架子后边，叮嘱道：“躲好。”
“阿元你要做什么？”
“捉妖。”
话音刚落，阿烛便见赵雪无缠绕在一起的十指冒出蓝色毫光，随即自嘘嘘所站的半空与脚下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圆盘。
就在两面圆盘交接形成圆柱将嘘嘘困在其中之际，被打倒在地上的程若忽然撕心裂肺地阻止道：“不要！住手！不要伤害她！”
程若朝着发狂的嘘嘘飞奔而去，紧紧将她护在怀中，赵雪无施法的手蓦然一顿，手中的蓝光与那圆盘全部消失下去。
届时阿烛跑到赵雪无身边，奇怪：“这么大的动静，苏吟阿姊怎么还睡得这么熟？”
还未确认安全，赵雪无便抬手将阿烛护在了身后。
“嘘嘘……嘘嘘……是娘亲啊，你快醒醒好不好？”
嘘嘘面目狰狞，龇着獠牙便要往程若的脖颈咬去，赵雪无眼疾手快地捡起地上的一片叶子便朝着嘘嘘长着的大口扔过去。
在那片叶子脱离赵雪无指尖的一瞬，叶子突然便得如刀片那般坚硬，巨大的冲击力将嘘嘘的两根獠牙轻松锯断。
“啊——”
又是一阵刺耳的尖叫。
“嘘嘘！”
第40章 匕首
“程若阿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嘘嘘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程若抱着被锯了獠牙的嘘嘘泪流满面，面对阿烛的疑问，她更是神色慌张。
“以往嘘嘘有香包挂在身上，是不会随意发作的，许是香包的气味散光了，这才没能压制住她体内的邪气，但这香包才不过一月，不知怎的就失效了……”
香包？
阿烛忽然想起嘘嘘掉进水里的那枚香囊，还是她拿在手中用火烤干了的，许是掉进水里之后才导致了失效。
届时便听见身边的赵雪无问：“嘘嘘体内的，是什么邪物，你可知道？”
“嘘嘘自小虚弱，好几次险些活不下去了，我便日日将我的血液灌给她，谁知她清醒之后便开始发狂，不管是木头还是墙，逮着个东西就要咬……我便研制出了一种能抑制发狂的香料，她这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赵雪无又问：“她是你的亲生孩子？”
“不，她是我与苏吟捡来的，当时我们二人以为她只是只猫，谁知第二日她便化成人形，是只修炼人形没成功的猫妖……”
程若说着，将怀里的小孩抱得更紧了：“大师，我们好不容易才将她养活，她从未伤害过任何人，请您不要将她抓走，好不好？”
届时阿烛上前蹲在程若身前，轻拍着她的胳膊安抚道：“阿姊，我们不是什么大师，你别怕，我们不会抓嘘嘘的。”
赵雪无站在阿烛身后欲言又止，沉默地垂下眼睑。
“但是……”
赵雪无闻声又立马抬眸。
“屋内的苏吟阿姊怎么回事？为何这么大的动静，她也不见醒？”
程若抱着嘘嘘往后缩了缩，看向阿烛的眼神多了几分警惕。
阿烛闻言解释道：“阿姊，不瞒你说，我曾参加过你的葬礼，去为你做白事的队伍内我便在其中，而且……”
阿烛的右眼一亮，瞳仁显现出怪异的花纹，程若见了，抱着嘘嘘的手也跟着松了松。
阿烛见状才一脸不容置疑地说：“我有阴阳眼，我知道你不是人，你可以跟我们说实情，说不定我们能帮上你。”
程若警惕的神情这才消失了大半，她回头瞧了一眼草庐，又低头看了看咬着她的胳膊不松开的狂躁小猫妖。
程若轻盈的声线缓缓响起：“是，我们都不是人。你们若是现在就去瞧苏吟一眼，便能发现她是一个完全不会呼吸的死人，只有每日我为她传输法术，她才能短暂地拥有生命，但她不会有自主意识，只有我叫她做什么，她才会做什么。”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