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既死了，你该放她去栖息渊才是啊。”
“自杀的人去了栖息渊，是连参加轮回考核的资格都没有的，甚至会被判官打得魂飞魄散，也正是因为她的魂魄被打散了，我才保留着她的肉身……”
“自杀？”阿烛低声嘀咕。
“我只有勤加修炼，为自己的鬼魂重新筑起一个肉身，我才能将她留在我身边，永生永世都在一起。”
苏吟为什么会自杀这种事儿阿烛问不出口，想来也没必要去问了，就算是知道了也帮不了什么忙。对此时的程若来说，只有苏吟死而复生，那才叫帮忙。
程若一双眼睛通红，她忽然抓住阿烛的手腕，力度大到像被钳子夹住了似的。
“你不是说要帮我吗？你帮帮我，去取月香花来，只有月香花磨制出来的香料才能抑制嘘嘘的狂症！”
“月香花？”阿烛此前从未听说过这种花，疑惑道：“此花长在何处？”
“武越山。”
武越山有防鬼结界，程若就算是修炼出了人形，她的本质也还是鬼，同赵雪无是一个意思，都是一个肉身内寄养着一只鬼。
阿烛又问：“你既上不了武越山，上一次是如何拿到月香花的？”
“两个月前的武越山还未曾设有防鬼结界，我时常是趁着她们宵禁才溜上去偷花。”
阿烛在武越山时，的确听曲云空说过在武越山过夜的注意事项，便是在夜深之后不可出门走动，具体是因为什么，阿烛也无从得知。
月香花并不是什么长在悬崖峭壁难以取得的稀罕物，只是此花只有在武越山才能见到，要上去拿也得废不少力气。
“好，我帮你取。”
香囊是因为赵雪无和嘘嘘起了争执才掉进水中的，嘘嘘发狂，一半的责任在赵雪无，所以这个忙她们必须帮。
嘘嘘嘴里一直咬着程若的手臂，这才能安稳一些。程若抱着嘘嘘回了屋里，动作姿势都像是在抱着一只小猫咪。
阿烛透过窗户看向屋内的人，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我给你添麻烦了。”
从赵雪无口中冷不丁传来这样一句话，阿烛的情绪这才从屋里那三位身上抽离出来。
她好笑似的盯着赵雪无的眼睛，说：“你何时没给我添过麻烦。”
赵雪无抿着唇，站得笔直。被阿烛训时，她装傻与不装傻时，倒都是真情流露。
“你不是鬼吗？怎么还会捉妖？”
赵雪无眨了眨眼，“我以为秦元是捉妖师这件事，是人尽皆知的。”
秦元是捉妖师，但赵雪无不是，赵雪无这具身体弱到能被风一吹就倒，她如今能让这具身体使出法术，纯属是她这些年努力的结果。
每日顶着这具身体的饥饿感练功，属实是难熬，但效果也非常显著。
阿烛如今看到的，实际不过秦元本人实力的半分。
“吹牛。”阿烛淡淡道。
关于神佛这类象征着善良神圣的形象，人们倒是心存敬畏，大多数人都是信奉的，就算是不相信的人，遇到了难以跨越的坎都要不远万里去祭拜一番，以求个心里慰藉。
但是妖魔鬼怪这类不那么友好的形象，人们都是直接当做不存在，也鲜少在民间听说过这类传闻，你要当众说你是捉妖师、捉鬼师，可能会被莫名其妙很团结的一股力量抓去寺庙去晦气、喝符水。
所以在阿烛看来，“人尽皆知”就是在吹牛。
“你要这么厉害，还会被凡人杀了吗？”
阿烛脱口而出这句话，一瞬间她就后悔了，立马去观察赵雪无的状态。
赵雪无神态自若，看不出半分的异样，反倒轻松笑道：“你说得对，还是我不够强大。”
阿烛懊悔了几秒，这才立马转移话题，说：“我要上山了，你进不去便在此地照顾程若几人吧。”
此时天色才刚蒙蒙亮，脚下的路勉强能看清，湖面飘着的雾气都还没散去，整个人的体感都是又凉又潮的。
阿烛从口中吐出一口寒气抬脚离开，不料她才走出一步路，手腕就被突然拉住。
胳膊上的拉扯感让她惯性让她踉跄了几步，疑惑地看向抓着她的人。
赵雪无在手心化出了一把白色的匕首，塞进了她的手心。
阿烛疑惑地看着此物，拿在手中摩挲了几下，惊奇道：“这匕首的质感好奇妙，还是白色的，像没开刃……是什么做的？”
“阿元的手骨。”
阿烛顿时瞪大了眼睛，骤然感觉这把匕首拿在手中无比寒凉刺骨。
“这把刀内蕴藏着法力，无需开刃。阿烛，切记万事以自身为中心，保护好自己。”
赵雪无眼中的担忧都快要溢出来了，阿烛反倒有些觉得奇怪。
武越山有防鬼结界，寻常东西不敢靠近，相对来说是安全的，而且上面都是捉鬼师，法力无边，她哪里会有危险的可能呢？
但为了不让赵雪无瞎操心，阿烛便应下：“好了我知道了。”
阿烛将匕首别再腰间，同那枚白玉玉佩挂在一处，便加快脚步赶路去了。
赵雪无站在山脚下望着她的背影，她每走一层台阶赵雪无的心都要往嗓子眼的方向上提一分。
但阿烛一直走到消失在山脚下可视的位置，也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阿烛爬上武越山时，天色已经大亮，冬季的暖阳洒落满地，她寒冷的身躯才终于得到了缓解。
武越山的守门玄徒一见阿烛，便奇怪问道：“姑娘昨日才下山，怎今日又上来了？”
阿烛当然不会告诉她是为了救一只妖和鬼才上来的，便借口道：“我朋友还在此处，自然是要回来的。”
“对了，姑娘的那位朋友叫我转告您，若是见您上山了，便同您说，她已经决定留在武越山当捉鬼师，让姑娘自行离开，不用管她了。”
“什么？！她要留在武越山当捉鬼师？”
阿烛很是惊讶，她很难想象一个连鬼都看不见就已经吓得脸色发白，四肢无力的人，会想去当一名捉鬼师。
而且捉鬼师也并非是一朝一夕就能修炼成功的，且不说考核严格，就说考核通过后开天眼的过程，都能劝退一大批的人。
阿烛咬着后槽牙，还是往山里走去了。
她没有忘记自己此次前来的目的，一进门便将注意力放在了此处养的所有花草树木上，但都是一些再常见不过花，和不会开花的树了。
她凭着记忆去了尤喜住的客房，此时烦门洞开着，正有两名杂役在里头收拾。
“请问住在这里的姑娘呢？”
“姑娘说的是尤喜师姐吧？她不在客房，已经搬去静院了。”
静院是武越山玄徒的居所，因为武越山的玄徒都是女子，于是所有玄徒都住在一处，没有男女寝之分。
“尤喜拜师了？”
“姝原师尊说尤喜师姐很有修习天赋，不日定能大成，昨日便收为门下玄徒了。”
第41章 女鬼
不过才短短一日……
阿烛正要去那所谓的静院找她，结果还没走出去几步，便在拐弯处瞧见尤喜走来了。
她身着武越山玄徒特有的月白色服饰，一改往日寒酸的奴仆打扮，整个人都在容光焕发。
她的面容本就生得姣好，这样一打扮，清丽的容颜更是多了几分规整的雅致。
“你怎还是进来了？守门的玄徒未曾跟你说吗？”尤喜语气冷淡。
“说了，但听不听随我。”
尤喜笑着点头，“是，但我还是要奉劝你一句，武越山魂体较多，虽都是捏造而来，但攻击力也不容小觑，你随意走动时，还是要多加注意的。”
阿烛颦眉望着她。
“尤喜阿姊，不过才过了一日，你怎叫我如此陌生？”
“瞧见我变得更好了，你不高兴吗？”
“我不希望你是因为跟我赌气，才选择走上这条不归路。”
尤喜忍不住捧腹大笑，笑得眼泪花都出来了，“你把我当什么了？你又把你当什么了？你凭什么觉得我选择某一条路就是因为你呢？”
“阿烛，不……秦烛。”
尤喜冷笑又道：“你可知道有多少人想要拜进武越山都无功而返？而我却能轻松入了姝原师尊的眼，可见我非同寻常，并非是与你此等凡胎同行之人。”
尤喜见阿烛哑口无言，便又继续道：“你既如此看重赵雪无那个傻子便同她去吧，最好永远被这个无能的傻子困在身边，待我终有一日开得天眼，你再亲眼看着，我是如何擒拿赵雪无的。”
说来说去，就是因为得知了赵雪无不是人，所以才要成为捉鬼师。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报复阿烛的方式呢？
阿烛苦笑一声道：“你的确非同寻常，在赵家时我这么认为，现在也这么认为，只是之前你的不寻常在我看来，是出淤泥而不染，现在，是甘愿堕入浊世，亲手将淤泥涂满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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