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脑袋不歪一下，光靠着余光去观察站在她身侧的人，活像是旁边站了个鬼似的直冒虚汗。
她咽了咽口水，这才扶着桌面起身，将身下的位置不情不愿地让出来。
赵雪无满意地勾了勾唇角，掀开椅面的坐垫，这才安心落了坐。
此时她正拿起一个新的茶杯倒茶，下一秒便感觉侧边划来一阵风，她睫毛轻颤，反应极快地握住了刘氏挥过来的手。
届时一把匕首“哐哐”几声掉在地面，赵雪无才缓缓转过头去，皮笑肉不笑地将目光越过身前的两只手，看向后边满脸惊恐的刘氏。
“母亲！”
赵令仪立马上前推开赵雪无的手，将刘氏护在身后。
赵雪无转眼看向地面的匕首，弯腰捡起拿在手中把玩着，指腹略过刀尖划出了一道小口子也一副浑然不觉的模样，看得周围几人心里直发毛。
“哦对了，昭芜院木碳欠缺，马上就要步入深冬，还望主母在此事上多多费心。”
刘氏惊魂未定地“嗯”了声。
“千万不要再用那些烧过的白碳来糊弄我哦。”
说罢，赵雪无在起身的同时，将手中的匕首插穿了身前的实木桌面，随后扬了扬衣袖，离开了清贻堂。
“疯子，简直就是个疯子！”刘氏推开身前的赵令仪，冲着赵雪无远走的背影大声吼叫着。
赵令殊左右为难了一会儿，这才又冲着已经顾不上任何仪态的刘氏行了个礼，小跑着出了清贻堂。
赵雪无没走远，很快就发现了悄咪跟在她身后的赵令姝，她有意加快脚步，拐进了景和居那条小道。
赵令姝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两三步跨了进了小门。
“跟着我做什么？”
赵雪无靠墙抱臂站着，眼神跟随着跑过之后又折返回来的赵令姝。
赵令仪略显局促，紧攥着左右两侧的衣裙。
“为何这副表情？你之前不是挺蛮横的吗？现在知道怕了？”
赵令姝抿了抿唇，说：“阿无，我是来向你道歉的。”
赵雪无别开了眼没看她。
“这些年我并非有意针对你，我若是不与你划清界限，母亲会打死我的……阿无，你知道我没有要害你的心思。”
“我不在乎。”赵雪无说罢便松开了抱着的胳膊要走，却被赵令姝伸手拦下。
“阿无，你能好起来我很高兴，但你只身一人，还是不要与母亲抗衡了！她如今执掌赵家内宅，所有人都要听命于她，你之后便坐好你嫡小姐的位置，其他的能不管则不管了吧！”
赵雪无斜睨着她，“你特地跑来同我说这些，是怕你母亲倒台，你此后在赵家的地位也会不保，还是担心我赵雪无，会同我母亲那般，被你母亲害死？”
赵令姝眼里噙着泪，她着急地摇着脑袋：“阿无，人活着最重要，其他的都不重要，你若是一直将自己困在痛苦的回忆中，你会一直痛苦的！不如便让往事随风，你顾好当下便算了，可好？”
“好一个顾好当下便算了，赵令姝，你还是同儿时一样天真，以为所有事情都能靠逃避来解决，解决不了就发你那大小姐脾气，迁怒身边人，以此来泄愤。”
“阿无……”
赵雪无不再看她，此时心里想的全是当年秦家被灭门的惨状，“我只恨自己明白得太晚，没能保护好我的家人，有机会重来一次，我坚决，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害死他们的人。”
赵令姝望着赵雪无走远的背影，噙着的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总是摇摆不定，让所有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就像赵雪无说的，她无能狂怒，她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第45章 烛光
阿烛从赵雪无出门开始，就一直站在昭芜院的门口等着，有时候等着急了，就开始来回踱步，试图以此来缓解焦虑情绪。
一直到瞧见长长的红墙小道，出现了熟悉的身影，她才终于松了口气，不等赵雪无走来，她便小跑着迎了上去。
“怎么样？她们没有为难你吧？”
赵雪无这一路都在想事情，原本眼神中还有些仇怨，在看到阿烛之后，当即便像挂上了清晨的水雾似的那样温柔。
她唇角微扬，应道：“你应该问的是我没有为难她们。”
阿烛忽然一愣，拧着的眉头一松，她又忘记赵雪无已经不是赵雪无了。
她可是秦元啊，那个天才少女捉妖师，怎么可能会被那些人欺负了。
“我饿了，快点去给我做饭。”阿烛不知道说什么了，只能扯开话题。
“厨子又偷懒了？”
阿烛摇摇头：“我想吃你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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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喜和阿烛走后那段时间，昭芜院上下就一直是一个叫“素莲”的婢女管理着，阿烛回来后，素莲想着跟她汇报一下这些时日昭芜院的情况，但阿烛却拒绝了。
“素莲，此后你便是昭芜院的掌事婢女，院中琐事你顾着便是，不是什么大事不用来向我禀告。”
阿烛正坐在书案前写着稍微有些长进的字。她离开了多少时日，就有多少时日不曾握笔了，再拿起时当真是生疏了不少。
素莲有些惶恐，看着阿烛连连眨了好几下眼，才弱弱问了一句：“阿烛姑娘可是也要同尤喜姑娘那般离开赵府了？”
阿烛用手指头推了推素莲的额头，笑道：“你傻啊？我是谁？我可是与咱们六小姐拜过天地的，如今六小姐大病初愈，日后赵家的执掌权定是要落在六小姐这位唯一的嫡女手中的。”
“六小姐日后是家主，我便是主母，我还当什么下人干什么活啊，倒不如趁早练练字，好好歇着。”
素莲光是想想日后的日子就想笑，但她没敢笑得太明显，又担忧问道：“六小姐是嫡女没错，可小姐失势多年，还能爬上枝头吗？素莲担心小姐会被五小姐欺负。”
阿烛心想，那你可就担心错了。就算要被欺负，也是被大小姐欺负，赵雪无怎么可能会被赵令姝那个蠢姑娘欺负了去。
“放心吧，有六小姐在，你们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话音刚落，赵雪无便从屋外走进，素莲见状忙不迭行礼退下。
“把门带上。”赵雪无说。
素莲马上回头关门，动作略显毛躁。
“才刚开门透气为什么突然要关门？想到什么不可告人的对策了？”阿烛把玩着手中的毛笔，将墨水都甩在了她那些丑字上。
赵雪无垂眸看着，合理怀疑阿烛是担心被她看到她写的这些并无太大长进的字，这才故意将墨水甩上去遮掩。
“担心你写的字太丑，被外人瞧见了，笑话。”她笑笑，边说边绕过书案
“啧。”
阿烛真心觉得赵雪无还是傻时候可爱。
但还不等阿烛开口骂她，这人的右手已经绕过阿烛的肩膀，握住了阿烛握笔的那只手。
阿烛头一次被以这种姿势从身后搂住，忽然便像是被点了穴似的，僵着后背一动也不敢动。
“我教你，怎么把字写得跟你一样漂亮。”
赵雪无的侧脸有意无意地蹭着阿烛侧边散落的发丝，导致阿烛总担心皮肤会碰到，又不能躲闪得太刻意，注意力完全不在书面上。
赵雪无带着她的手在纸面上游走，嘴里也说着一些注意事项，写完一个“烛”字之后，见阿烛没有反应，垂眸一看阿烛的脸，却看到这人一直在用余光观察着身旁的她。
赵雪无轻笑一声，从鼻子呼出来的鼻息拍打在阿烛脸上，阿烛这才立马意识到自己已经走神很久了，连忙将目光重新放到那个漂亮的“烛”字上面。
这个“烛”字的字迹，与往日从赵雪无手下出来的字迹完全不一样。
嬷嬷告诉她写字讲究一笔一划，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但是赵雪无此时写的“烛”字，像是千丝万缕般的缠绵，笔锋却又震撼有力。
“你确定要教我这样高难度的写法吗？”阿烛拧眉问。
赵雪无笑着将空白的纸面拉到眼前，回道：“先给你炫个技，让你知道我这个师父是值得拜的。”
不止眉头，阿烛的脸都快要皱到一块儿了。她发现赵雪无和秦元的区别非常明显，一个是不要脸，另一个是臭不要脸。
“那你到底是要我做你的妻子，还是要我做你的徒儿？”
“秦”字写到一半，握住阿烛手的人动作突然顿住，她貌似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这种问题还需要思考吗？
阿烛忽然有些不满地偏头去看她，不料在她转头的一瞬，太阳穴便冷不丁地与一个柔软冰冷的触感相撞。
阿烛意识到不对立马弹开，但她被赵雪无的怀抱圈住，狭窄的空间不允许她逃得太远，身侧已经牢牢抵在了赵雪无的臂弯上。
“我觉得，我应该是都要。”
“你也太贪心了吧？”阿烛耸着肩膀将自己缩在一起，身子往前俯，让后边和左右两边都离开与赵雪无的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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