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句暮徵特地压低了声线,但在场的所有人还是听见了,不过除了被点到的长老之外无人觉得被冒犯到,就连砚昭都下意识抬了抬下巴,嘴角浅浅上扬了一个小弧度。
暮徵虽然有些娇蛮,素日里更是没将这些长老放在眼里,还经常带着阿烛惹是生非,但砚昭却很是欢迎此人来南王宫,因为她的的确确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嘴替。
“北宫少主,您平日里数落阁下也便算了,今日可是攸关秦烛少主性命的大事,您身为少主的挚友,便是如此不顾她死活的吗?”
“此事还未出结果,落冥长老便如此着急下定论,不知道的还以为长老您是觊觎阿烛的少主之位,一心想着她死呢。”
“你,你,北宫少主,你说话说得也太难听了吧!”
暮徵捋了捋鬓边的碎发,没再理会她了。
落冥无措地朝着砚昭投去求救的目光,不料砚昭立马便抬头看向天空,欣赏起今日的天气来了。
落冥只好一甩衣袖,气愤地离开了,走的还有几位素日与她交好,日日在朝会上一唱一和的长老们。
暮徵掰着手指头数着日子,按日子算今日是第三日,阿烛也该出来了,但这门依旧没啥动静。
她也坐不住了,起身与灵朴一同在门前来回踱步。
不多时众人的视野之中,便出现了那个阿烛从寄骨山带回来的女子。
秦元扶着门框站着,往门板上敲了敲,对上砚昭的视线时,她下意识行了个礼。
“你怎么来了?你伤好了?”暮徵扬声问。
秦元点点头,便走了进去。
她三日前被阿烛哄到床上去之后,便再也没见过阿烛,这整个南王宫,阿烛算是唯一一个她能信得过的人,如今找不着人自然会有些慌。
她一路打听,听说阿烛在亲自炼千年大玄鸮的灵丹,就想着来凑凑热闹,毕竟这几日日日待在房中,感觉人都要发霉了。
第67章 记忆
砚昭看向秦元时,眼神中充满打量,不自觉地便眯眼思索了起来。
秦元被带回南王宫后,还是砚昭第一次见到阿烛如此紧张一个人。
跟她待在一块儿四百年的暮徵在遇到危险时,她都能冷静应对,但从她看秦元的表情中,砚昭是真的看到了阿烛脸上的担忧。
于是她在罚阿烛去了皇祠罚跪时,就拉着灵朴好一顿八卦,灵朴也是毫不吝啬地全权交代了二人曾经的关系。
砚昭对阿烛与秦元成过亲并不震惊,反倒震惊阿烛居然不仅遗传了她脸上痣的位置,甚至遗传了她的取向。
而此刻在炼丹阁前见到长大后,甚至还活着的秦元时,砚昭的心情有些微妙。
有种在打量“儿媳妇”的感觉。
怪了……砚昭独自坐在一旁琢磨着:为何阿烛遗传了她身上那么多东西,偏偏就没有遗传到身高呢!不仅没遗传到她的,就连灵朴的都不沾边,目测也就一米六七左右,而秦元目测大概有一米七八。
她那引以为傲,杀妖怪不眨眼的女儿,不会在这段感情里处于“弱势”的一方吧?
砚昭实在有些无法接受,撑着椅子扶手的手扶上了额头,无奈地闭上了眼。
这时站在砚昭身侧的楚夙以为主人这是看秦元不顺眼,于是便催促道:“秦元姑娘,此处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若是伤养得差不多了,在下会派人送姑娘出宫。”
秦元懵了一会儿,还不等她开口回应,那南王宫宫主便朝着楚夙斜睨了过去,无语地“啧”了一声。
楚夙满脸不解,无措地朝着宫后投去求救的目光。
灵朴只是抬手挥了挥,示意她退下。
届时炼丹阁的门忽然被剧烈撞击了两下,在场的众人瞬间戒备起来。
“什么情况?!”暮徵立马抽出了鞭子,以为是这玄鸮如此难炼,第四天了还能从炼丹鼎中杀出来。
安静了一会儿,待众人的戒备心稍微有些松懈时,这门突然又被撞击了两下。
楚夙担忧道:“宫主,要不要破门进去?”
“是随心镯。”秦元忽然开口道。
众人朝着秦元望去,就见她眉心冒着蓝色毫光,似乎是在与阁内的什么东西相互感应。
届时门板开始剧烈震动,不多时便被一把拉开,随心镯急速朝着秦元飞去,同时跨出门槛的还有手中攥着一个小盒子的阿烛。
随心镯与秦元像是两块磁铁,“嗖”的一声,那随心镯便一开一合锁住了秦元的手腕。
“她竟是随心镯的主人?!”暮徵不可思议地看向阿烛,又问:“那阿烛你,当时为何可以使用它?”
阿烛也不知道为什么。按理来说任何已经物主的法器,都是只有主人使用时才能发挥出作用,不然就同一块儿废铁没什么两样。
“因为随心镯足够信任那个除主人之外的人。”砚昭说着便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她跨着长腿来到阿烛面前,强行将她落在秦元身上的目光挪到自己身上,随后她便伸出手掌,勾了勾手指,示意阿烛将手中的东西给她。
阿烛本想说这是给暮徵炼的,但砚昭那一副不容商量的表情,好像她此时不管说什么都是要将这灵丹交出去的。
砚昭掀开那小盒的盖子,将那一枚被炼得极其纯净的淡绿色灵珠拈在两指之间,对着太阳光细细观摩。
“哎呀!这蕴含着五千年灵力的灵珠被少主炼到了极致,老朽活了快一万年,也就只炼出了三枚此等品质的灵丹!”
炼丹阁里头的炼丹师冲着砚昭行礼道:“宫主,少主头一次炼丹便炼就了极品灵丹,简直是天赋卓绝啊!”
那灵丹在太阳光下能瞧见灵丹里头有一些冰霜的痕迹,这也是代表着灵丹干净无杂质的象征,否则便是浑浊的,如同装着被污染的河水,灵力都得大大减半。
那炼丹师兴奋至极,恨不得直接便求宫主将阿烛这个炼丹天才留在炼丹阁,如此一来南域也不至于是栖息渊四大区域中炼丹排名最末的了。
但砚昭却没有这个想法,她将灵丹重新装回盒子里,说:“此丹用于疗愈最为有效,本宫主便先收着了。”
暮徵听了这话立马就不乐意了,也顾不上什么长幼之分,上前便开始鸣不平:“凭什么!这大妖是我与阿烛拼了命抓来的,我们还差点赔上一对眼睛呢,阿烛还辛苦炼了整整三日,凭什么您说拿走便拿走了!”
砚昭神情没有半分变化,依旧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暮徵,回道:“你可以去问问你的老父亲为什么,看看他老人家是会将这灵丹夺回给你,还是会送你进缚池。”
听到这话暮徵便像是哑巴吃了黄连,屁也不敢放一个了。
缚池可比南王宫的皇祠可怕多了。
“剪玉,吩咐厨房,做些人间吃食给少主房中送去,吃完抓紧去皇祠跪着。”
砚昭说完就要走,阿烛不解地叫住她:“……母亲!我,我不是已经跪够时日了吗?”
“是啊,但你又犯了一个错误。”
“但炼丹师也说了,我练出的这枚灵丹很是稀罕,您也很满意,不能将功补过吗?”
砚昭冷哼一声看向她:“那我还得夸你是吗?”
“不……”
“那就别废话。”
灵朴也没为阿烛说话,可见她擅自进入炼丹阁炼丹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情,罚跪皇祠都算轻的了。
阿烛咬着牙,目送着砚昭等人离开了此处,本就不算太大的院子瞬间宽敞不少。
阿烛掰着酸疼的肩膀,正准备叹气宣泄自己的疲惫之时,转眼便看到了正巴巴望着她的秦元。
阿烛那口气差点呛在喉咙出不来,它轻咳两声,问:“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房中好好休息?”
“人家都已经休息多少日了?你光在炼丹阁里,还记得时日吗?”暮徵说。
阿烛还真不记得了,但这期间全神贯注,感觉时间过得还挺快的,没想到都已经是第四天了。
“哎,可惜了千年玄鸮炼出来的灵丹啊!!!”
暮徵正在气头上,这些时日都不想见到那个冰块脸砚昭,于是在南王宫饱餐一顿后就要启程回北域了。
“你也太不够义气了,这就走了?”阿烛正打包着馅饼,带着去皇祠里头吃。
暮徵也在打包,毕竟这等美味的人间美食可只有南王宫才有。
“我若是不赶在消息被放回北王宫之前回去给我父亲献献殷勤,你下一次再见到我,就是我空荡荡的躯壳了。”
阿烛说:“宫主拿了灵丹,会替你保守秘密的吧。”
“你信啊!你都四百岁了怎么还这么天真?我上几次的缚池是白进了吗?阿烛,我这次真不能陪你了,我先走了啊,不过你可以让那位你救回来的小美人儿陪你!”
暮徵话音刚落便化作一团一光点飞走了,不给阿烛挽留的机会。
被救回来的小美人儿?说的是秦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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