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烛转眼看向正坐着安静吃饭的秦元,此人比她在秦家幻境中看到的秦元要消瘦许多,发质枯黄,脸颊消瘦。
而且她身上穿的还是阿烛的衣服,又大有小的感觉。
“你现在是人是鬼?还是仙?”
安静的室内突然响起阿烛没头没尾的询问声,秦元一脸懵地抬起头来,快速将嘴里的吃食咀嚼咽下。
秦元端起冷茶顺了一口,这才回道:“鬼。”
阿烛届时坐下身去,抬手在她的脸上捏了捏,只捏起了一层薄薄的皮,毫无肉感可言。
“你这肉身,是何时修炼出来的?你何时来的栖息渊?为何我在魂归所查不到你的信息?”
秦元本就不算圆的眼睛此时瞪得老圆,像在认真听阿烛说的话,但却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一样。
阿烛无奈地抿抿唇,“人还是要避谶才行,你看你当赵雪无的时候就装傻,现在好了,真成傻子了吧。”
“我只是失忆了,我不是傻子。”
“好好好,那医师有没有说你是因何造成的失忆?”
秦元回忆了一番,说了个大概:“瘴毒。”
阿烛拧眉:“寄骨山上的瘴毒我们都只有眼睛有反应,你这是在那里待了多久,才让毒素进了脑子里的?”
秦元反应迟钝地垂眸思索半晌,又摇了摇头。
“算了……你这几日要好好吃饭,别让我从皇祠出来之后,看到的你还是现在这副骨瘦嶙峋的模样。”
见阿烛起身要走,秦元立马将手里的东西丢进盘子里,“你又要走了吗!”
“怎么了?”阿烛不解道。
“这里是南王宫,我一个人……有点害怕。”
害怕这两个字还能从秦元的口中说出,阿烛属实是有些不敢相信,她暗自低笑了声,这才安抚道:“没事,你是我带回来的人,没人敢拿你怎么样,你就把这里当做再寻常不过的地方就好。”
“我可以跟你一起走吗?”
“阿元,我是要去罚跪的,不是去玩儿的。”
“我可以跟你一起去罚跪。”
阿烛无奈扶额,“如果宫主同意的话……”
砚昭不可能同意,她不仅不同意,甚至还把秦元留在自己身边了,哪也没让她去。
不过这样一来阿烛倒也能放心些。
南王宫悦珑殿内,砚昭端坐在桌前,手中拿着一支无需沾墨的笔,批阅着一本又一本漂浮在半空的奏折。
而灵朴则与秦元坐在对面的榻上下着围棋,偌大的宫殿内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脆响。
秦元忘记了一些人和事,但围棋是如何下的她却没有忘记,靠着肌肉记忆就上手了,棋盘都快要满了,二人都未分出个胜负。
“我听医师说,你是因为瘴毒导致的短暂性失忆。”
秦元轻轻点头:“嗯,这些天感觉记忆有些许恢复,至少知道自己叫什么了。”
“瘴毒导致的失忆持续不了多长时间,毒素散了自然就都想起来了,只是当你想起来的时候,莫要迁怒我家阿烛。”
秦元不解:“宫后此言,秦元不明白。”
“你当年不告而别,让阿烛寻了你四百多年,想必你对我家阿烛也未曾有过真心,而且你在她大肆告示寻你时也迟迟不曾出现就足以说明一切,也就阿烛不愿相信。还有你们在人间的婚约……大概也做不得数,毕竟那并非你真身。”
灵朴斟酌半晌,才终于落下一子,又继续道:“待你恢复了全部记忆,你可自行离开,莫要怪我家阿烛擅自带你回家。”
秦元惊奇地眨了眨眼,“我与秦烛姑娘,成过婚?”
这时砚昭头也没抬地开口了:“那时我用移魂术将你与凡人赵雪无互换了灵魂,严格来说阿烛是与同你长得一般无二的凡人成过婚,但那具肉身由你操控,要说跟你成婚过……也不是不行。”
“不知宫主为何要对我使用移魂术?”
“那不是你们自己来找我的吗?”
秦元一时语塞,收回了目光,轻声道:“抱歉,不记得了……”
“若非你们执念太深,本宫主也不会使用如此邪术,因此,本宫主的身子也受到折损,闭关了大半年呢。”
秦元却轻笑一声,“仅仅是因为这个?秦元斗胆猜测,是因为正好有那么两个需要移魂之人,又正好宫主需要两个试验品,来试验宫主的移魂术是否真正练成吧?”
“嗯,你的确只是瘴毒入脑,并未真的伤及要害。”砚昭撑着太阳穴,用手指翻阅着折子。
砚昭说完便注意到了灵朴朝她瞥来的目光,充斥着杀气与怒火,看得砚昭不禁脊背一凉。
“哈哈娘子……”
届时灵朴便一掌扶在棋盘上站起身来,伴随着棋子洒落在地的声音,秦元听到了灵朴同她说:“你且先移步偏殿歇息吧。”
秦元手中还拈着一粒白子顿在散乱的棋盘上空,闻言立马将棋子放回旗盒,利落起身跟着带路的侍女去往偏殿了。
“四百多年了,若非今日说漏了嘴,我都忘记同你算这笔账了,你究竟修炼这邪术作甚?今日若是不提起,你是不是这辈子都不打算同我说这件事儿了?!”
“娘子娘子……那都是陈年旧事了!我都数不清有多久未曾再使用过,诀是如何掐的咒是如何念的,我都忘得一干二净啦!”
秦元坐在偏殿,听着隔壁正殿二人有来有回的争执声,望着面前这副山水屏风愣神。
她的脑海中似乎又增添了许久既熟悉又陌生的画面,但关于灵朴口中,同她成过婚的秦烛相关的却少之又少。
她们好像相识的时间并不长,但一看到她的脸,她就有满心不知如何言说的感觉不断溢出。
第68章 藏物
不知道过了多久,隔壁安静下来了,不知道这么大的阵仗南王宫宫主有没有真的挨了她家娘子的打。
秦元微微小憩了一会儿,便又小心翼翼地折回正殿了。
此时空中已经布上彩霞,秦元隐约闻到了人间饭菜的香味。
“秦姑娘,正要让侍女去叫你呢,快来用膳了。”
在悦珑殿这些天吃的都是灵朴亲手做的饭菜,放眼整个栖息渊,能有几个人有这福气。
秦元却只是冲着屋里头的灵朴扬了扬嘴角,回道:“宫主宫后,你们吃吧,我有些累想休息一下。”
“你不是才从偏殿出来吗?”
“我在这住不习惯。”
灵朴思索着眼神瞟到砚昭身上,二人似乎都猜中了秦元心思了一样。
灵朴也没有多留她,“那我叫下人给枯骨凌霄殿送些吃食去,你还未痊愈,的确该多休息。”
枯骨凌霄殿是阿烛的住处,是高悬在峭壁之上的一座宫殿,进门便能看到院子最显眼的位置种着一棵高大的梨树,春夏秋冬都结满果实。
听下人说树下的秋千是少主亲手按照人间的法子打的,此时的秦元还不知道栖息渊的南王宫少主,为何会如此痴迷人间的事物。
估摸着南王宫内有人间的吃食,也正是因为少主爱吃。
秦元在此处包括昏迷的时间住了八九天,但都没有仔细观察过此处的布局陈设。
除了这流光溢彩的天空之外,枯骨凌霄殿的装修都极具人间风格,没有夸张使用奢华的金银珠宝装饰,但在黄昏的暖光洒落下来时,像是渡上了一层比黄金还要奢靡的金光。
秦元站在梨树下感受着栖息渊的晚风,这里的晚风像是将许多薄荷叶搅碎了融进风里那样清凉,丝丝缕缕地从身上每一寸外露的肌肤上划过。
她抬手抻了抻秋千的麻绳,想着确认是否牢固,再坐上去体验一会儿。
不料忽然“咚”的一声闷响,她感到颅顶一阵闷疼,一颗硕大的雪梨砸在了她的脑袋上,随后又掉落在地,在草地上滚了几圈才堪堪停下。
秦元的目光正盯着那颗停在秋千板不远处的雪梨,但她却好像是在看着一些其他不相关的东西一样,很快便湿润了眼眶。
站在她斜后方守着的呦瑕询问了她几次“没事吧”她都无动于衷,不知道在沉迷什么,呦瑕只好不明所以地歪头看着正发愣的她,生怕是这雪梨给她脑子砸坏了,纠结要不要去找医师。
不多时便瞧见秦元好像叹了口气,但又好像是笑了一声,同时她噙着的泪连连掉落,实在让呦瑕摸不着头脑。
“秦姑娘,你身子还未痊愈,夜里风凉,咱回屋吧?”
秦元抬眼望了那侍女一眼,问她叫什么名字。
“回姑娘,属下名唤呦瑕,是长在这颗雪梨树上的梨子精。”
秦元点了点头,话语中没什么情绪:“呦瑕,你退下吧,我想自己待会儿。”
“属下受少主嘱托,要时时照看着姑娘的。”
“她若是怪罪下来,责任我一并承担。”
呦瑕见她态度坚定便没有再多留,但她也没有走远,而是躲在暗处紧盯着秦元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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