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时，桑映梨扯了扯姜辞影的衣袖。
“我买了烟花，晚上一起放吗？”
姜辞影笑得眉眼弯弯：“好啊。”
“映梨。”
两人转身，林央恰在此时迎上来，与她打招呼。
“吃水果吗？”她大方把果盘往她那边推了推：“这车厘子可甜了。”
桑映梨对着林央尴尬的笑了笑，并未伸手碰那车厘子，而是换成了一旁最普通的苹果。
“我吃这个就好。”
也不知是不是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在房间躲了一下午的毛毛虫忽然开门，顺着门缝喵喵叫着溜了出来。
一团颜色混乱的小毛球在众目睽睽之下绕开障碍物，直勾勾冲着桑映梨过去，哇哇叫的蹭着她的腿。
桑映梨吓了一跳，下意识嫌弃的躲开。
可是小猫不管，直接跳上她的大腿。
姜辞影盯着她笑，表情莫名有股慈祥的意味。
不过她身后的林央早已震惊的目瞪口呆。
“姑娘们，洗手吃饭了。”
桑妈妈的话打断这里三人的思绪，桑映梨轻轻放下小猫，先一步起身朝餐厅走。
姜辞影紧跟其后，不过还没迈出步子先被林央勾住了脖子。
“我怎么总感觉怪怪的。”
姜辞影拍拍她，轻声低语：“晚些再说。”
餐桌上难得菜肴丰盛，甚至还提上了平时根本见不着的椰汁。
姜辞影“哇”的一声，穿过人群一屁股坐在自己的专属座位上，二话不说就要拿筷子。
谁知这回不同往常，还没碰到先被林央横劈来的手打断。
“收回去，年夜饭得讲点规矩。”
姜辞影微微一愣，直到顺着林央的视线看去，发现了盯着自己的桑映梨母女。
“哦。”姜辞影惺惺下桌溜进厨房：“我去帮忙端菜。”
等到一切就绪，圆桌前坐齐了人，姜辞影终于可以动筷子准备填满咕噜叫的肚子。
桑映梨坐在她身旁，抬头时悄悄看了她一眼，紧跟着夹了那一盘里的卤牛肉。
这样人多热闹的场景于桑映梨而言并非常事，即使身旁都是熟悉的人，仍旧常常木讷的盯着菜发呆。
“姜女士，我要敬您一杯。”
桑妈妈忽然起身，举起面前的酒杯：“感谢您今日的热情款待，也感谢您平日里的关心，恩情我记在心里，日后必然会……”
“哎哟，唔好讲呢啲说话。”姜文娟眼见话头不对，连忙出声打断：“在外互相照顾，这都是理所应当的，哪有什么恩不恩情的。”
话虽如此，两人都笑着，只是桑妈妈似乎另有隐情，浑身透露着深深的疲惫和愧疚。
姜辞影偷偷侧目，看向桑映梨。
桑映梨恰好扯了扯妈妈的袖子，本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她根本不理会，一口饮尽杯中酒。
“既然这样，那我们一起举杯，庆祝2007年的到来！”
姜辞影忽然起身，同时带动了气氛。
所有人举杯向前，碰撞间响声清脆，却似乎隐约带着情绪。
她微微一愣，趁大家喝饮料的间隙，轻轻碰了碰桑映梨的杯子。
“新年快乐。”
第37章 烟花
菜肴丰盛，姜辞影却再没心思下口。
“来，影影你最爱吃的油焖大虾，再来一个。”
姜辞影盯着被汤汁染红的米饭一言不发。这已经是姜文娟夹来的第三只虾，前两只已经被她忍着恶心吞了下去。
“怎么不吃啊？”姜文娟笑呵呵的，丝毫没有任何变化。
林央默默注视着她，下一秒迅速伸手，从她碗里把虾夹走并塞进嘴里。
“你不吃我吃，我最爱干妈做的虾了。”
姜辞影微微一愣，拿筷子的手停在半空，紧紧盯着林央啃虾粗鲁的动作。
“你不是最喜欢蒸鲍鱼吗？怎么又变成大虾了。”
姜文娟被喜悦冲昏了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还追问下去，不过都被林央搪塞过去。
“干妈做的我都爱吃。”
桑映梨默不作声，只是将姜辞影的微表情全都看在眼里。
姜文娟心情好多喝了些酒，又开始吹嘘她年轻时过人的经历，拉着桑映梨的妈妈什么也顾不得，一股劲的往外吐话。
林央在一旁不时奉承两句，也算加入话题。
角落里只剩什么也不知道的桑映梨，默默剥光了面前所有的虾。
整桌菜，到了最后唯独只有那一盘油焖大虾见底。
春晚的开头曲从电视里传出来，不过片刻就吸引了众人注意。
姜辞影缓缓起身，帮忙收拾了餐盘便回到客厅，在桑映梨身旁坐下。
毛毛虫懒洋洋趴在她腿上，目不转睛盯着阳台转圈的狗，慢悠悠打了个哈欠。
“今晚有什么节目？”姜辞影随意搭话。
“我怎么知道。”桑映梨轻抚着小猫脑袋：“还没看呢。”
姜辞影伸了个懒腰，手垂下时自然的搂住桑映梨。
林央啃着苹果过来，看到的瞬间便顿住脚步，迅速瞪了姜辞影一眼掉头返回厨房。
“干妈，我来帮你们洗碗。”
桑映梨盯着电视却无心观看，两手手指紧紧绞着，似乎在酝酿什么重要的事。
姜辞影故意与她挨得近，一步步紧贴着，近到可以听见桑映梨的心跳声。
“谢谢你们。”
身侧忽然传来桑映梨略微生涩的感谢，打得姜辞影措手不及。
见姜辞影盯着自己，桑映梨莫名红了脸，躲着她的目光朝厨房看去：“我妈妈好久没这么高兴了。”
一切都和正常人无异，今晚只是两个家庭再普通不过的聚会。
姜辞影“哎呀”一声，摸摸她的头：“过年嘛，开心是目的，其余的不足挂齿。”
可姜辞影认真想了想这话，又补充一句。
“还有一件也很重要。”
桑映梨歪歪头，不解的看向她。
“重要的人在身边。”
再普通不过的一句话，忽然生出不同的滋味。
桑映梨抿抿唇，伸手推开她越靠越近的身体，故意别开视线，故作一本正经盯着电视。
空气莫名安静，姜辞影也愣神了片刻。
她盯着桑映梨的侧脸停留片刻，最后默默抽回手，自觉挪远了些。
电视里大红大紫的颜色冲击大脑，姜辞影越发心烦意乱，可桑映梨盯着屏幕良久，始终感受不到色彩的情绪。
索然无味。
“哟，第几个节目了？”
林央再次出现在客厅，手上的苹果却变成了车厘子。
“不知道。”姜辞影自讨没趣，起身拉着林央往外走：“陪我去小卖部买鞭炮。”
“你不是讨厌鞭炮吗？”
“跨年总要放的。”
姜辞影匆匆换鞋，围巾也懒得戴，披上外套就把林央往屋外拽。
关上门，林央才有说话的机会。
“怎么了，吵架了？”
“没。”姜辞影整理着外套领口：“就是想出来透口气。”
林央叹口气，心里有许多话想说。
“干妈还把你和微微混在一起啊。”
姜辞影面色云淡风轻：“多少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没提过？”
“提了，她难过一整晚，第二天又忘了。”
林央看着她嘴角自嘲的轻笑，长叹一口气。
“带她去医院看看吧。”
这回姜辞影没说话，陷入长久的沉默。
今夜的黎港巷难得灯火通明，小孩成群结队在楼下燃放烟花，耳边是孩童嘻笑，头顶是绚烂的烟花。
姜辞影抬起头，长久注视着一朵朵短暂的绚烂。
“啊……我俩又老了一岁。”
林央一愣，随即笑着踹她一脚：“滚吧你，二十三岁老什么老。”
“那也老了。”姜辞影垂下头喃喃自语：“要是我也才十八岁就好了。”
“你又不是没十八过。”
话虽如此，可姜辞影还是满脸忧愁的模样，林央实在有些看不透。
“十八岁有什么好的？满脸青春痘，没自由没钱又没势，还要读高三考大学。”
“我想要的不是十八岁的经历。”姜辞影摇摇头，不知在想什么。
“而是此刻正值十八岁。”
林央上下打量她，皱起眉头轻哼一声。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悲情小说看多了吧？”
姜辞影顿了顿，随后与她露出同样嘲讽的轻笑。
“是啊，想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干什么。”
“买鞭炮去，找了借口总要演到底。”
那一小串鞭炮最后被姜辞影抱回家，却丢在家门口不管不顾。
林央在姜辞影后面不远处跟着，忽然被电话铃声打断，转过了身去。
推开家门，桑映梨正好站在玄关，扶着身旁的妈妈。
姜辞影默默打量她，平淡吐出四个字：“要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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