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桑映梨规规矩矩点头，从她身旁绕开。
不过没走几步，桑映梨忽然停下回头，扯了扯姜辞影的衣角。
“一会儿我到棋牌室门口等你，一起放烟花。”
她的声音只有两人的距离才能听见，说完走的也急，头也不回的模样让姜辞影感觉像是一场幻觉。
走廊灯熄灭，只剩点点烟火星光从镂空花窗透进，倒映在漆黑一片的楼道。
“央央咁就要走啦？”
姜辞影回过神，发现姜文娟从厨房追了出来，正关切盯着在沙发上找包的林央。
“嗯，后天要回去上班，今晚不过夜了。”
她要从姜辞影身旁离开，毫无意外的被姜辞影拽住。
“真要走？”
“嗯哼。”林央对她轻轻勾唇，压低了声音：“我想好了，后天就回去上班。”
“你……”
姜辞影还想追问，却被林央拍开。
“有空再说吧。”
小狗跟在她身后晃着尾巴，不舍的一步三回头，关门前还不忘对鞋柜上的毛毛虫呜呜咽咽的告别。
大门一关，热闹转瞬即逝。
姜文娟倒早就习以为常，脱了油腻腻的围裙，毫无顾忌的打了个的哈欠。
毛毛虫恢复往常的状态慢条斯理的巡视领地，路过姜辞影随意一瞥，默默隔开距离。
“年后你有咩打算啊？”
“你不是知道吗。”姜辞影把年夜饭剩下的饮料倒进杯里：“等面试结果呗。”
“噉如果冇过点算啊？”
“那就去找工作呗，总不能饿死啊。”
姜文娟斜睨她一眼，默默噤声。
姜辞影钻进房间，熟练戴上耳机，屏蔽门外春晚令人烦躁的动静。
按下屏幕开关，电脑亮起，仍旧停留在一片空白的邮箱界面。
姜辞影只得叹了口气，转身翻找出衣柜里许久未穿的羊绒大衣，对着镜子比划了半天，最后搭配了个毛球针织帽。
临出门前，还不忘顺手把相机揣进兜里。
“又去哪啊？”
姜文娟面前的瓜子壳已经堆成一座小山，而她嘴里仍旧不停，说话间头也不回。
“出去散步。”
她不给姜文娟多问的机会，摸走家门钥匙一溜烟跑没了影。
入了深夜，一阵阵大风冲进巷子，成了一根根细细密密的针扎在脸上，疼的人只想往围巾里钻。
姜辞影在冷风里远远朝着那方向望了许久，这才勉强看清躲在阴影里的桑映梨。
“怎么在这儿蹲着。”姜辞影快步上前，牵起墙角蹲着的桑映梨。
桑映梨蹲麻了腿，起身时一个踉跄差点朝前摔去，不过赶在姜辞影上手前先撑着墙站稳。
“外面风大，这里墙角挡着，不冷。”
她说着，拎起脚边那个破了洞的红塑料袋：“走吧，放烟花。”
巷子里的空地多数被占，两人兜兜转转一圈，最后只找到一处没有路灯的角落。
桑映梨早有准备，从口袋掏出手电筒，刺眼的光晃得姜辞影睁不开眼。
“拿着。”
手电筒被塞进姜辞影手中，桑映梨再次背对她蹲下，翻看那一堆五颜六色的烟花。
“你想先放哪一个？”桑映梨回头问。
姜辞影随意瞥了眼，指了指角落的地面烟花。
她远远见着桑映梨划开火柴，凑到烟花前，引燃那根短小的引线，看着烟花的色彩在眼前绽放。
桑映梨一路跑着，忽然撞进她的怀里。
姜辞影被撞的一个踉跄，却下意识抱紧桑映梨。
怀里传来一片温热触感，姜辞影还来不及脸红，一低头先看见紧紧环在自己腰间的双臂。
心脏处紧贴着的耳朵，一分不差的听见了如雷鼓般的震颤。
姜辞影猛吸一口气，瞬间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桑映梨紧贴着她，忽然抬起头，在一片昏暗中望向她明亮的双眸。
“姐姐，烟花是什么颜色的？”
姜辞影吐不出半个字来，借着夜色掩饰红透的脸，慌乱的别过头。
桑映梨抱着她不放，随着烟花结束，眼底的光暗淡下去。
“我明天就十八岁了。”
“你真的没有……”
她话到一半，忽然被姜辞影附上的手堵住了嘴。
“我知道。”
桑映梨直直盯着她，却看不出她有半点兴奋的情绪。
“烟花没了。”姜辞影扯出一个笑，揉了揉她的脑袋：“放下一个吧。”
桑映梨微微张嘴，最终欲言又止，好不容易勾起的嘴角又落了下去。
她后退一步，松开抱着姜辞影的手。
姜辞影的衣服上还残留她拥抱留下的温度痕迹，只能趁着桑映梨背过身点烟花时偷偷触碰那一点残存的余温。
这回桑映梨没再冲向她，默默退到她身后，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姜辞影始终没壮起胆回头看她，到最后一盒烟花燃尽，再也没看桑映梨的脸。
她垂下头，默默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数着剩下的最后十分钟。
桑映梨数了数剩下的火柴，随手就要丢进垃圾桶。
“你要回家了吗？”
姜辞影忽然开口，桑映梨便动作迅速的把火柴揣回兜里。
“怎么了？”她故作镇定的回头。
“跨年的时候要放鞭炮，我不敢点火，你可以帮我吗？”
第38章 玫瑰
“十！九！八……”
姜辞影猛然回过神，看着时间倒数八秒钟，忽然抬起头，走向不远前方的背影。
“三！”
桑映梨点燃了爆竹，捂着耳朵往后跑。
“二！”
姜辞影稳稳接住她，转身护在她面前，回头对着她微笑。
“一！”
两人默契的停顿片刻，看向对方的眼睛。
最后一秒，姜辞影扯开了桑映梨捂耳朵的手。
“映梨，生日快乐。”
耳边一阵有一阵鞭炮的震响差点淹没姜辞影的声音，于是她靠近桑映梨的耳边再次开口。
“新年快乐。”
桑映梨呼吸一滞，耳边一阵嗡鸣，似乎什么也听不清了。
姜辞影看着她眼里自己模样的倒映，盯着许久出了神，不自觉勾起一抹浅笑。
喧闹盖不住慌乱的心跳。
桑映梨吞了口唾沫，默默低下头，把脑袋埋进她柔软的大衣。
姜辞影感觉到胸口的温暖，也感受到桑映梨在自己怀里开口说话的动作，轻轻捏着她的肩，低下头去。
“你想对我说什么吗？”
话音落下，桑映梨缓缓抬头，盯着她发愣。
可是过去许久，最终也只等来了桑映梨的一句。
“新年快乐。”
姜辞影明知如此，笑容却还是难免染上苦涩。
“已经跨完年，我要回家了。”
姜辞影来不及收起情绪，木讷的对桑映梨点点头，也没有回应她的挥手道别。
直至凌晨，街道终于恢复短暂的安宁。
房间的窗帘紧闭，却阻挡不了随风飘来的火药味，充斥着鼻腔让人呼吸也变得困难。
电脑上好友的祝福一条接着一天刷屏，刷的姜辞影眼花缭乱，干脆关了电脑回到被窝。
天亮以后，比意识先到来的是拜年的嘈杂。
姜辞影的房门毫无预兆的被推开，震得窗帘也掀开一角。
她不耐烦用被子蒙住脸，谁知没过三秒就被暴力掀开。
“快啲起身出去叫人啊，姑姑过嚟睇你啦。”
“唉呀，烦死人。”
姜辞影没好气的推开姜文娟，试图多争取点和被窝温存的时间。
谁知下一秒，姑姑已经出现在她的床尾。
“影影，睇下我系边个啊？”
姜辞影懵懵睁眼，模模糊糊看见床尾的人，再不耐烦也扯出一个笑。
“姑……姑姑新年好啊。”
挺着大肚子的女人爽朗笑着，慢慢踱步到她身旁，从口袋掏出个厚厚的红包。
“乖仔，新年快乐。”
姜文娟“哎哟”一声，上前要阻拦，却被人早有预料的挡下。
“姐，应该的。”
姜辞影觉也醒了大半，紧紧捏着红包嘴角怎么也压不住。
她再次抬头打量面前的人，体态臃肿，头发稀疏，看得出来之前细细打扮过一番，却还是藏不住的疲惫。
忽然，她的目光停在姑姑隆起的肚子上。
“姑，你结婚了？”
本还在和姜文娟闲聊的人一愣，随即回过头拍手大笑：“哎哟，姑姑都结婚咗好多年啦，你唔知咩？”
姜辞影单纯的摇摇头，回想上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的事。
“她唔知好正常。”姜文娟笑着替姜辞影解围：“佢上次见到你嗰阵，佢仲读紧高中??。”
姑姑掰着手指算了算，忽然轻笑摇摇头，似乎真是这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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