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如此，姜辞影只是轻轻点头，什么也没说，拿起刀叉对着自己的牛排下手。
她故意放慢动作，左手叉子固定着牛排，右手拿起刀慢慢切下，时不时悄悄抬眼观察桑映梨的神色。
不过片刻，盘里的牛排被切得整整齐齐，最后姜辞影用叉子叉起一块，放进嘴里故意做出一副夸张的满足脸。
“真的不吃？”
桑映梨盯着她的动作看完全程，似乎在记什么重要的动作因此反应慢了半拍，后知后觉对姜辞影夸张的模样轻笑了一声。
转而她拍开姜辞影伸开的叉子：“谁说我不吃了。”
桑映梨有样学样，笨拙的拿起刀叉，用平时切肉片的手法切下第一块不太好看的牛排。
或许是尴尬，也可能是真的期待已久，她没有犹豫就迅速塞进嘴里。
姜辞影刻意低头，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对坐许久，姜辞影都不再抬头出声，余光不自觉瞥向菜单。
“想吃冰淇淋吗？”
再次开口时，桑映梨已经快把牛排切成丁了。
她茫然抬起头，思索片刻最后对姜辞影点了点头。
桑映梨想的单纯，以为冰淇淋就像小卖部买的那种，再高级些就是快餐店的甜筒，直到她见到了装着冰淇淋的摩天轮。
姜辞影伸手转了一圈，挑出挂着巧克力珠的冰淇淋桶推到桑映梨面前。
“这……真的是冰淇淋吗？”
不怪桑映梨看不出，冰淇淋的表面被巧克力粉和巧克力珠覆盖，看着就像花盆里的土和肥料。
姜辞影递过勺子：“尝尝看？”
桑映梨将信将疑抿了一小口，尝出味道后眼神瞬间亮起，毫不犹豫挖下一大勺。
姜辞影不急不缓的给她递上第二个口味，静静盯着她吃完一个又一个，直到只剩最后一个。
这回桑映梨忽然停下，伸向冰淇淋的手顿在半空，片刻又缩了回来。
“你不吃吗？”
姜辞影想到她会这样问，勾着嘴角轻轻摇头：“特地为你点的，吃吧。”
最后一个冰淇淋被她推到面前，桑映梨纠结了三秒，还是选择接过。
“慢慢吃，一会儿还有蛋糕呢。”
说话间桑映梨已经吃完了最后一个冰淇淋球，一听蛋糕二字惊喜的抬头，不过下意识压住脸上的情绪。
她没说话，盯着姜辞影的眼睛看了很久，木讷的点了点头。
看见蛋糕被服务员端上桌后，桑映梨的眼睛瞪的更圆了。
姜辞影自顾自替她插着蜡烛，在她愣神之际往她头顶扣上一顶生日帽。
“别愣着了，唱生日歌吧。”
桑映梨听见她说的话，却没有开口，静静盯着蜡烛的火光，看着微微颤抖的烛火一点点融化暗淡无色的蜡烛。
姜辞影有节奏的拍手，轻声开口为她唱生日歌，透过她的眼睛看火光的红。
一首歌唱完，姜辞影难得没有跑调。
“许个愿望。”
她轻声提醒后，桑映梨缓缓闭上眼，双手紧握许下一个无人知晓的伟大愿望。
桑映梨缓缓睁开眼，一鼓作气吹灭了所有蜡烛。
“十八岁生日快乐～”
姜辞影笑意盈盈的为她鼓掌，忽然手一缩像变魔术似的从袖子里抽出个小礼盒。
不等桑映梨开口问，姜辞影先打开了盒子。
里面赫然躺着的，竟是条闪闪发亮的钻石项链。
“我挑了许久，最后认为施华洛世奇的钻石项链与你最相衬。”
桑映梨眼里倒映出钻石闪耀的光芒，还没反应过来姜辞影就走到她身后，亲手为她戴上。
颈间冰凉的束缚感让桑映梨猛地一惊，扯着项链慌乱想拒绝。
姜辞影早有预料，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提醒她抬头，看向墙上的镜子。
“它属于你。”
镜子里倒映出桑映梨的身影，她看向脖子上的钻石，却没发现姜辞影看向何处。
“太贵了。”桑映梨感受着项链冰凉陌生的触感，还是小声开口。
“你比它珍贵万倍不止。”
姜辞影对着镜子里的她轻轻勾唇笑着，起身时像往常那样轻轻揉了把她的头顶。
她坐回桑映梨对面，拆开蛋糕盒里装配的刀叉包装，将刀转向递到桑映梨手边。
“切下第一块蛋糕吧。”
桑映梨盯着她的手沉思许久，伸出略微颤抖的手接过，从蛋糕中心狠狠切下一刀。
姜辞影故意把蛋糕买成两人吃不完的大小，明明才九十多斤故意说减肥，最终只吃一小块，剩下全部打包送给桑映梨。
“我也吃不完。”抱着大大的蛋糕盒走出饭店，桑映梨还在低声嘟囔。
“谁说让你一个人吃了。”姜辞影勾着她的肩膀，把人拉进怀里：“你妈妈还没吃呢。”
“可是这是你买……”
“哎呀我不吃，我妈那人不爱甜食，难道要我带回去给毛毛虫吃吗？”
桑映梨陷入短暂的思考，走了好长一段路才慢慢“嗯”出一句。
紧接着，就听她开口。
“你不要减肥了。”
姜辞影一愣：“啊？”
“我说你不要减肥了。”桑映梨面色严肃：“你太瘦了，会被老鹰叼走的。”
姜辞影觉得幼稚好笑，轻哼一声逗她：“现代社会哪来的老鹰？难道说你会召唤术？”
“这是真的。”桑映梨依旧一本正经，面对她的态度似乎还有些不满。
既然如此，姜辞影只能见好就收：“好，我听你的。”
此后陷入短暂沉默，桑映梨默默将蛋糕袋子捏的更紧了些。
晚风刺骨，吹得人脸颊生疼。
姜辞影打开车门，替她系上安全带，坐稳后也没有急着启动。
她忽然呼出一口气，故作轻松开口：“时间还早，想去哪儿？”
“去哪儿都行。”桑映梨说完，又沉思了片刻：“去河岸公园，陪我看烟花吧。”
姜辞影没说话，利落启动汽车，打开前照灯。
树上还算茂盛却黯淡的绿被吹出一阵阵浪，落下的叶子全随着河流飘向大海，在某个不起眼的浪花里吞没进异乡的淤泥。
车灯熄灭，桑映梨睁开眼，回过头去。
“以后不要站在风口等我，会吹得头疼。”
桑映梨看看她，垂眸摇头。
姜辞影插着兜，隔着延河几步就停住脚步，向后退到长椅上坐下。
头顶时不时有烟花炸响，难得让姜辞影在冬夜看清桑映梨的脸。
“姜辞影。”
“嗯？”
桑映梨长长叹出一口气，看向天空：“你会走吗？”
姜辞影垂头，踢开脚边又干又脆的枯叶。
“会。”
“你也会走不是吗？”
她反问桑映梨，却不敢抬头看她的情绪。
“我不会。”桑映梨竟毫不犹豫的否定。
姜辞影没问原因，她却自己开口解释了：“我还有妈妈，我不会走，也走不远。”
“除非她……”
桑映梨的声音戛然而止，再次陷入沉默。
“你想考什么大学？”没沉默多久，姜辞影再次开口。
桑映梨掰着手指，似乎无所谓：“延洛学院，顶多就隔壁市的宿宁大学。”
姜辞影觉得心口被什么沉沉压着，形容不出，也挣扎不了。
“你要是愿意，以后暑假寒假没事就来找我，想去哪儿我都带你去。”
一句话的承诺，却让桑映梨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不需要。”桑映梨看向她的侧脸：“你走了以后就不要管延洛的事了。”
“包括我。”
“你说什么？”
姜辞影急了，忽然增大音量把桑映梨吓了一跳。
“对不起我……”
见状她刚燃起的情绪忽然被浇灭，只剩下失态的尴尬慌乱。
桑映梨摇摇头，面色毫无波澜。
“你不应该一直待在延洛，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不应该。”
“那你呢？”
“我……只要能安安稳稳过完后半生就好了。”
心口的钝痛来的毫无预兆，像是要把心脏生生剥离一般。
可是姜辞影再说不出任何话来。
天空烟花不间断的绽放，两人却都长久的低着头。
姜辞影等了这一刻很久很久，可想不到会是这样，也不甘心这是结局。
可此刻却被沉闷的氛围压的只想逃离。
忽然，桑映梨扯了扯她的袖子。
“姐姐，带我回家吧。”
站在巷子里一如既往看着桑映梨远去时，姜辞影升起从未体会过的情绪。
桑映梨也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她。
姜辞影愣了一瞬，看到她的表情鬼使神差张开双臂。
下一秒，桑映梨真的朝她冲来，紧紧与她相拥。
“新年快乐，年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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