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辞影听清了桑映梨的祝福,难得沉默没有说话,抬起头看向天空。
桑映梨松开手,始终保持着低头的姿势,扭头就往黑暗里跑。
她跑没了影,姜辞影抚摸心口的位置,竟摸到了一片湿润。
2007年的春天,姜辞影因为害怕这一辈子再也见不到桑映梨而心慌。
她十八岁的第二天,姜辞影在棋牌室蹲了一天,没见到桑映梨经过。
第三天,她爬上六楼敲门,十分钟过去屋内毫无动静。
第四天,姜辞影发现毛毛虫嘴角残留的猫饭。
第五天,面试出结果了。
第六天,林央忽然把姜辞影拉去了火车站。
“辞影姐好久不见,今天才有机会和你说新年快乐。”
黎月一如既往穿着重工华丽的长裙,如洋娃娃一般在候车室里格外夺目。
林央站在姜辞影身后,全程低头一言不发。
“你要去哪儿?”姜辞影至今仍没反应过来。
“回国外,把书读了。”
姜辞影挑挑眉,对这个结果略感意外。
黎月笑着,踮脚看向她身后的林央。
“听我姐姐说你金海的面试通过了,恭喜啊。”
“谢谢。”
姜辞影故意挪开一段,让黎月看见林央的脸。
黎月看清了林央的脸,最后冲姜辞影弯弯嘴角,笑的得体大方。
“后会有期,姜小姐。”
“后会有期。”
黎月说了两次,却没有看向任何人。
黎月提着个包就走了,穿着来时穿的裙子,剩下的什么也没带走。
等到人群彻底淹没黎月的身影,林央才缓缓抬起头,搭上姜辞影的肩。
“她走了,下一个是你喽。”
姜辞影轻笑一声:“说得好像要死了似的。”
林央吐出一团烟,没有接话。
“你走了,桑映梨怎么办?”
第40章 各自珍重
“她啊……”
姜辞影打开藏在抽屉里许久的旧钱包,抽出那张旧照片。
“别问那么多,帮我印一份就好。”
复印店老板看看照片上的人,又看了看姜辞影,最后也不再追问。
姜辞影把复印的照片塞进兜里,低头钻进无风的黎港巷。
她停在棋牌室门口斟酌许久,最终往钱包里塞了一沓钞票交给了姜文娟。
“这个是桑映梨的,你以后见到她替我还给她。”
“点解你唔自己还?”姜文娟坐在牌桌前,说话时头也不回。
“我后天就去金海了,没时间。”
姜文娟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怔愣片刻猛然抬头:“后天就走?”
“嗯,票都买好了。”
姜文娟打量她一圈,最后默默盯着姜辞影手中的钱包沉思良久。
“我最憎麻烦,要就你亲自交。”
“她不见我。”
“佢在医院陪佢阿妈看病。”
姜文娟指向身后,墙上挂着的一排租户信息:“自己去找地址信息。”
姜辞影盯着记了地址的纸做了一整天的心理准备,直到第二天才鼓起勇气踏进医院的大门。
她用剩下的钱到市中心买了个最划算的手机,开了张不太划算却效率高的电话卡,连同着钱包装在一起推开桑映梨妈妈的病房。
可是她做足了准备,到头来看见的竟是空无一人的病房。
她不甘心在病房楼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转到了护士站。
“护士,请问那间病房一床的病人和家属去哪儿了?”
“患者刚进手术室,家属这会儿应该也在手术室门口吧。”
“啊……方便问问病人做的是什么手术吗?”
“这是患者隐私,不能透露。”
姜辞影抬头,看到无比醒目的“骨科”指示牌,终究还是没追问下去。
手术室楼层的电梯门打开,姜辞影先感受到的是病患家属不太友善的打量。
她被不安慌乱压着穿过人群,放眼望去却一无所获。
“哎,刚才推进去那个女人咋了?”
“听说是打零工被骗,从二楼摔下去,把脊椎摔断了。”
姜辞影懒得管耳边围绕不断的闲言碎语,东张西望寻找桑映梨的身影。
手术室门口人满为患,暗处偷窥她的眼睛被埋进嘈杂混乱的人群,谁也找不到。
最后姜辞影按下电梯,彻底消失不见。
桑映梨终于从消防通道钻出来,盯着电梯的楼层与她越来越远。
“一定要打电话给我,我等你。”
姜辞影重复念起那天离开医院前写下贴在钱包上的纸条,又莫名其妙嗤笑一声。
林央默不作声,往她杯里加满了酒。
“你那天问我,我走了她怎么办。”姜辞影举起杯子轻抿一口:“能怎么办?好聚好散呗。”
林央见她这副模样,没忍住调侃:“说得好像你和她真谈过一样。”
“谁说一定要谈过才能说这句话?我不想和她谈恋爱。”
姜辞影脱口而出,可愣了三秒又补上一句:“现在不想。”
“姜辞影我真的特别好奇。”林央忽然放下酒杯,语速加快坐直身子:“你一点罪恶感也没有吗?”
“她刚过18岁,还是个一穷二白的高中生,长相幼态还神似……你一个出社会的成年人,对她产生那种感情的时候真的不愧疚心虚吗?”
姜辞影被问的一愣,眉头轻轻皱起,手指摩挲着左手小拇指新戴上的戒指,神色却不似为难。
“当然会。”
她的声音被重负压的低沉,缓缓叹出一口气。
“可我自认为做的够好了。”
这话她也只有勇气在林央面前说出口,同样也无法重复第二遍。
林央沉默了很久,再次开口时放缓了语气:“明天几点走?”
“上午十点。”
“那正好。”林央与她碰杯:“我送你,正好顺路去上班。”
说到这里,姜辞影忽然来了劲,闲谈起她的事:“你还没和我细说呢,什么时候回去工作的?”
“年前就交申请书了。”林央心情不错,嘴角勾起笑意:“虽然说钱花光了是主要原因,但是人总不能一直颓废嘛。”
“你不是说辞职了,怎么回去的?”
“那是我赌气一时兴起,其实第二天就改成年假申请了。”
“那你骗我这么久。”
“你也没问啊。”
姜辞影轻笑一声不再和她斗嘴,心情倒是舒畅不少。
“黎月没再找过你?”
林央表情微微一僵,不过仍然从容:“找过,还给我发了国外的风景,但是我没理她。”
姜辞影对此丝毫不觉得意外。
她看看墙上的时钟,懒洋洋站起身。
“夜深了,该回家了。”
姜辞影站在楼底向上数,竟不承想客厅的灯还亮着。
“吱呀——”
厚重的家门被姜辞影推开,第一眼看见的竟是抱着毛毛虫靠在沙发上昏昏欲睡的姜文娟。
“妈。”姜辞影叫她。
姜文娟微睁开眼,朝声音方向看去:“哦,影影返嚟咗。”
她说着起身,走进厨房掀开锅盖。
“傍晚都冇返嚟食饭,呢阵一定肚饿嘞,饭同你留低咗,快啲食啦。”
姜辞影低头,见到那一盘油腻腻的大虾,心如死灰的闭上眼。
姜文娟却毫无察觉,只是如同往常一样念叨:“过来食啊,企喺度做咩啊。”
“妈。”姜辞影把她递来的筷子扔回桌上:“我对虾过敏。”
姜文娟怔愣片刻,紧紧盯着摔在桌上的筷子,半晌忽然轻笑一声:“讲笑??吧,你唔系最钟意食嘅咩?点解会过敏。”
姜辞影料到这样的结果,却也不再想和往常一样躲避顺从,此刻已经隐忍到握紧双拳。
“我从来没说过我喜欢吃虾。”
“点会啊,从小到大每次煮大虾你食得最多。”
“那是姜辞微爱吃,不是我。”
这个名字如同天雷般降下,霹的姜文娟耳旁忽地一阵嗡鸣,大脑陷入一片空白。
姜辞影看着姜文娟逐渐苍白的脸色毫无动作,一股脑的趁此刻将所有委屈倾泻而出。
“从小到大你只关心她,她体弱她笨她年龄小,偏心她你有无数的理由。”
“明明她出生前我就被确诊了虾过敏,但是自从知道她爱吃以后餐桌上顿顿有虾。”
“她活着,哭一声你们责怪我没照顾好她。她死了,你怪我洪水那天没拦住她,让她偷偷跑出了门。”
姜辞影声音颤抖,若是继续想着那些过往,恐怕连嘴也张不开了。
她深吸一口气,几乎是竭尽所有力气吐出最后三个轻飘飘的字。
“那我呢?”
姜文娟的身形早已摇摇晃晃,被姜辞影一句句的质问砸的腿软,一点点蹲下最后坐在地上掩面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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