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熙快死了。
程时鸢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 怀疑又是沈凌熙为了集团生意放出的烟雾弹或者假消息,又或者是沈凌熙反悔了,故意让这消息传入她耳中。
可是传言在上层圈子里愈演愈烈。
后来甚至变得有鼻子有眼。
程时鸢在例行参加程家的家族宴会时, 听见那些人窃窃私语:
“之前不还好好的?他们沈家这一辈都给养成了怪物,体质特殊,之前争夺家产时, 她哥从二十楼跳下去都还捡了一条命, 只不过也成了植物人……”
“听说啊,我也只是听说。程家之前那个,不是在一档节目里, 招惹了好几个人吗?听说沈凌熙为了她发疯跳海, 摔断了好几根肋骨,插进肺里……后来又感染炎症,进了好几次icu。”
“有人想给她推一些厉害的续命大师嘞,毕竟咱们有钱人都信这套,但是沈凌熙一个都没见, 她这是病太重了?还是铁了心要寻死?”
“谁知道?总之港城的天又要变了,看着吧。”
“也是。本来他们这一代抢得就厉害, 她上.位的时候, 十几个兄弟姐妹死的死残的残,她到现在都没有立遗嘱, 她这一倒, 又是血雨腥风。”
“本来沈家人精神就没几个正常的,之前看她做事就不顾忌,现在是彻底要疯了?”
参加宴会的虽然没几个港城来的富商。
但生意做大到一定程度,资产难免遍及全球,利益触角交错着, 同在一个圈子里,消息想不知道都难。
程时鸢刻意坐在一个人少的角落,从她的角度看到别人容易,其他人想发现她倒是需要特别留意,总之她将那些流言蜚语都听得清清楚楚。
湿漉漉的水滴顺着她的掌心,滴落在地上。
她回过神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从侍应生手中拿的一杯鸡尾酒,在掌心留到了冰块融化,杯沿水雾顺着玻璃流得到处都是,薄荷叶都蔫吧了。
程时鸢意兴阑珊地将那杯酒随手放到旁边桌上,对宴会毫无兴致的她早早退场,离开的时候,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沈凌熙又在发什么疯?
这样想着,记忆中却难免浮现,节目尾声时的女人模样。
那时候程时鸢刻意不去关注沈凌熙的消息,不想给她任何“卖惨”的机会,只是记得她咳得厉害。
现在想来也是,倘若不是伤得太重,以沈凌熙的性子,必然不会在其他的情敌或是竞争者们面前露出端倪。
小岛悬崖下那片漆黑的海域,以及汹涌的海浪声,险些让程时鸢患上对海洋的恐惧症——
她清楚地知道。
倘若沈凌熙那时真的拉她一起跳海,自己恐怕凶多吉少。
伤势未愈,又陪着节目组去高原地区爬山,淋了一场暴雨,进了急救,没几天又出来,若无其事地在疗养院里跟她聊了一场。
程时鸢也已经习惯她铁打的体质,以为她是好全了才从医院出来,但是谁又知道那时沈凌熙是不是强撑?
她的印象里,只留着结婚那几年,沈凌熙始终留在港城那栋别墅里陪着她的安静模样。
于是连她都险些忘记了,这个人曾经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初见的时候因为家产争夺进入白热化,沈凌熙差点在外面被自家兄弟雇佣的杀手干掉,连养伤都要躲在不能见光的船舱里。
如果她没记错,那时候的枪.伤,似乎也伤到过沈凌熙的肺。
程时鸢忽然感到几分没来由的焦躁。
倘若节目分开之后,沈凌熙从此和她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她们的孽缘就算是扯平,她对这人的消息不会有任何触动。
可若是那一场心思别样的“囚.禁”,让沈凌熙用她的命换来程时鸢的活命机会,她就会有种,翻着旧日账本,突然发现有账没平的暴躁感。
而且。
她心知沈凌熙讨厌和任何人有肢体接触,也厌恶医院相关的环境,倘若她伤重到超过了身体本身的自愈能力,也是走在慢性死亡的路上。
再加上,那人似乎从离婚之后还患上了失眠的毛病,不知道是没有安全感,还是从前的生活终究给她留下了影响,总之怎么看都不像会安心养伤。
这天程时鸢没有留在程家的旧宅里休息。
自己在外面订了间酒店,本来对着苏怀发来的一档名气很高的改编剧剧本在查原著,结果摊开的电脑上,却开始搜沈氏集团的消息。
港城的媒体用词夸张,虽然不敢将沈凌熙的照片放成头版头条,但即便只有一行黑色字体,也要吸引大众眼球。
《沈氏!风雨飘扬!掌门人沈凌熙命不久矣!》
以前沈凌熙只有正面的消息能放出来,甚至还是她有意授权的。
现在失去对舆论的控制力,是她不在意、不想管,还是力不从心?别有用心?
程时鸢历任前任里,最难让她猜到心思的人当属沈凌熙。
那个人的内心世界像是深不见底的沉渊,不管投入什么都难以听见回响,甚至和程时鸢学了些演戏技巧之后,更是能够控制自己的微表情。
只给别人看,沈凌熙想让那个人看见的东西。
对着电脑看了太久,后来程时鸢就这样摊着床上的东西随便睡着了,醒来之后,消息开始自动给她推送,是沈凌熙出席一场经济论坛活动的照片。
照片上的她举止如常,在同行跟前发表谈话也是她一贯风格。
——她以这场活动的正常露面,强势回击了外面的谣.言。
程时鸢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按灭。
明明沈凌熙的正常出现,应该让她重归昨日之前的状态,可是她却莫名有种直觉,那些流言都是真的。
手机忽然在掌中震动。
苏怀给她打了个语音过来:“那个金茉奖的颁奖典礼定了,在港城办,不过我听说你那个剧组好像没几个提名,咱们就不去了?”
这是程时鸢前两年拍的电影,压了一段时间才上映,小成本制作,本来大家都以为市场惨淡要亏本,没想到最后一看票房竟然回了本。
既然成绩还行,导演就顺手往各大奖项评选里送。
反正有奖就当赚到,没有的话也行。
按说以程时鸢如今在娱乐圈的地位,这种没有希望给奖的颁奖仪式,不去也行,她也不是很需要在那种典礼上拓宽人脉,结交更多向上渠道。
苏怀已经默认她不去,说完没等她回答就跟她说起一些品牌续约的合同问题,往下说了好几个事项,才发觉程时鸢这头没声音:
“我的小祖宗在听吗?”
程时鸢慢吞吞地开口:“那个颁奖仪式,我要去。”
苏怀:“?”
她愣了下,才想起来自己刚才说过什么:“怎么的?”
程时鸢想了想,“隔壁澳城的一些美食,我好久没吃,顺路过去吃两顿。”
苏怀:“……”
她沉默了两秒:“我记得,前几个月,好几个去澳城的行程,还有你之前在国外合作过的演员在那边开见面会,邀请你去见面,你那会怎么都推了?”
程时鸢语气真挚:“那时候不想吃——”
“哎呀,苏姐姐,你也知道的,民以食为天,我都赚这么多钱了,连一顿想吃的饭都不能说走就走,那多没意思啊?”
苏怀在那头无奈地笑了声。
最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问她一句:“你真是想去吃饭?”
程时鸢坚定不移地:“嗯!”
苏怀:“算了,懒得说你,注意安全吧你,别回头成了送上门的饭。”
其他人可能不清楚,但苏怀可是知道节目里发生的那些事。
眼看着程时鸢断情绝爱,出了节目之后专心工作、谁也不见,就连休假都是自己找地方窝着看风景,结果这一回却是主动地要见其中一位。
程时鸢将她的揶揄听得清清楚楚。
忍不住揉了揉鼻尖,还没想要怎么回答,苏怀开完玩笑就很快将话题重新引回工作上,并不过多干涉她的私人生活。
半个月后——
飞机降落在港城的机场。
当维港的风重新吹过来,在助理和保镖的回护下走出机场,坐进商务车里的程时鸢,很快就被活跃的狗仔们拍到照片。
不出两小时。
照片从相关的舆论场老总那里,送到了沈凌熙跟前。
熟悉的侧影相片放在红木桌上,原本正在闭目养神的沈凌熙,睁开眼睛盯着那道,此刻与自己无比贴近的身影,微微眯起了眼睛。
她确定,程时鸢一定把自己先前的忠告听得清清楚楚。
那这次重新踏入这片土地,又是因为什么?
管家仿佛知道她所想,在静谧的、只有结香花味道充斥的书房里,识趣地出声说道:“今日有个颁奖典礼,定在这边,程小姐所在的剧组入围了。”
想了想,管家又及时补充道:“不过我打听过,最佳女主角、最佳女配这些奖,好像没有定下程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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