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楚隳生的惩罚，惩罚对神不恭敬的人。他喜欢看人在挣扎之后继续沿着他设定的路走，他从不吝啬给出选择，但他的选择题从来都只有一个答案。
裴清的手从胃部拿开，白着脸将那盘本就小块的牛排切得再小一些，这才缓慢放进嘴里。质地紧密的高蛋白食物进一步加剧了胃的负担，裴清在还没咽下去时就知道会有什么后果。疼痛让她额前沁出汗，嘴唇颤抖。
楚隳生通过这种方式强调了自己作为主宰的地位，心情愉悦。
“之前，我只是想要寻找我亲爱的家人。她那样聪明的人，能在一群蠢货里全须全尾活到最后……”
对于楚隳生来说，白犀香是一只可以被培养的狼崽。只是这样的狼崽最后裹上了羊皮藏匿了牙齿，而曾经试图驱使她的人倒在了血泊里，因为一场意外。
真的只是意外吗？狼崽长大后以温良自居，让他很好奇，于是他想了个不会惊扰到这个敏锐多疑的家人的方式，将眼睛装在了她不会怀疑的朋友身上。
“想要一切都理所当然，查尔斯还是花了一些时间的。”楚隳生分了一秒钟来为自己忠实下属的不容易叹息，如果查尔斯看到的话，一定会因为痛哭流涕。
“当时我可没想到，会有那么多惊喜。”说到这里，楚隳生用上了兴奋的语气。
小小的火锅店里，楚隳生就好像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旁观者，坐在三个人之间，听她们因为燕市的一个案子而头疼。
他将程瑜比作套上项圈的狗，将裴清比作畏惧鲜血的羊，而白犀香这只狼，他相信她的底色就是漠然的。
作为羊，裴清在混乱里脱颖而出，表现良好。作为狼，白犀香隐藏满分，在这个怯懦的社会里成功生活下去。而狗，他不喜欢。
所以他要让狗亲手打开让精心维持的让羊群怯懦的圈。
他要让这个拥挤愚蠢的世界彻底干净一回，他要让那些愚蠢的，贪婪的，弱小的，凶恶的……要让所有人都陷入混乱里，如同打开羊圈的羊散入丛林，最后只有存活者才能享受明媚的阳光。
所以他抛下了诱饵，不管是所谓正义的讨伐，还是神明的信仰，还是分发的财富……一切的一切都是恶魔引诱的苹果，只有真正撑过考验的才有资格生存在即将到来的伊甸园里。
而他，真正的神明带来的从来都不是救赎，是一场场审判与降罚！
“睁开眼睛看看吧，我精挑细选的适存者！看看真正的神明！是我清扫了这个世界的脏污，是我带来了新的希望，我才是从前那个庸碌的世界里真正的救世主！”
“楚隳生这个名字在未来将与救世主紧紧相连，被永远铭记！”
裴清看着逐渐疯狂的楚隳生，支撑不住身体栽倒在餐桌边上。她蜷缩着，用这样的方式试图减缓痛苦。
楚隳生没有干预，饶有兴致地看她在地上挣扎，片刻后才端着酒杯离开客厅。
裴清没有让自己失去意识，暖气足够提供身体需要的温度，不会让她在地面因为寒冷让身体雪上加霜。
她咬住牙，用消化楚隳生话语的方式来转移注意力。
把那些神经病一样的话去掉，裴清简单捋出了事情大概：她和程瑜、白犀香是在很早之前就被楚……楚什么生来着？
暂且叫楚生算了，反正挺贴合的。
在很早之前就被楚生盯上，以至于后面引发的有关于东林一中的那场舆论，后面她还被邪教徒袭击，和最近那些杀人分钱的事件，都是他为了引发混乱操弄人心引起人们互相攻击的手段。
就像她最开始隐约猜测的那样，楚生精心布置了一个人性的屠宰场，然后美其名曰自己是救世主，在剔除不良筛选优质。
而之所以她被带到这里，是因为在过往几次事件里她阴差阳错通过了楚生所谓的筛选，成为了他想要的适存者。裴清推测大概是因为东林中学时客观平等的善意，被莫名袭击时活了下来，以及这一次看出了问题等……
但只有这个原因吗？
裴清感觉疼痛有些影响她脑子的判断了，她爬起来走到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让脑子得到片刻休息，才继续思考。
楚生将秩序比作让羊群怯懦的圈，将所有人比作羊，将身为警察的程瑜比作……
裴清稍微蹙眉，不喜欢这个比喻，就连想一想都觉得是对程瑜，对那些保卫人民安全的人民警察的亵渎。她闭了闭眸子，压下生理与心理上的双重不适。
所以，楚生想借警察的手完成他崩塌秩序，引起骚动的计划。而其中，程瑜因为东林中学的事被他加上了特别关注。
应该不止，既然楚生在燕市，在东区有过行动，那程瑜应该还是追查他的人。
那么楚生最后的计划会是什么呢？之前他诱导的几场舆论混乱确实有一定影响，但并没有到不可控的地步。
他必然要兴起一场足够大的混乱，大到足以将影响扩散到全国。如果真的影响到足够大的范围，就上一次裴清刷到的视频与评论来看，必定会有一批跟风者去模仿，去传播。
裴清暂时卡在了这里，她太阳穴突突地疼，胃部痉挛与脑力消耗耗尽了她的力气。终究还是有些忍不住了，裴清俯身将刚刚吃的所有东西全部吐了出来，让胃得到了短期缓解。
趁着得到的片刻喘息，裴清按着记忆原路返回到二楼她醒来的房间。头一次把别人居所弄得乌烟瘴气不需要顾虑，这是裴清现在苦中能作的唯一一点乐趣。
她感受着自己身体的不良反应，简单判断了情况，做着能够做到的最大自救。好在这个房间里有水，可以让她补充失去的水分。
暂时缓解了身体上的状况，裴清又将目光停留在这个房间里的书架上。上面都是一些有关于哲学和神学的书籍。
裴清想到了楚生给这个别墅的人工智能取的名字，以及他刚刚那些字句里提到的一些名词，略微思索，她从书架上取出了《圣经》
这本书里有一枚书签，翻开书签页最醒目的就是被人用笔画出圈的那句话：神爱世人。
用在楚生身上裴清只觉得讽刺，这个引导人性制造混乱要人们互相杀戮的邪教头子，在《圣经》上画出了“神爱世人”。
果然，比恶人更可怕的，是想要当救世主的恶人。
原文是：“神爱世人，甚至将他的独生子赐给他们，叫一切信他的，不至灭亡，反得永生。”
楚生自称为神，可他的行为与这句话后半部分完全相反。
裴清感觉有一些不解，她对《圣经》了解不多，只是知道其中这本书属于哪个教会，有大概是讲述的谁。
她大概翻了翻，着重是有书签的这一篇章。
根据楚生的话去对应书里的一些情节，裴清感觉自己好像能猜到楚生最后要做的计划是什么了。
如果说之前楚生引起的骚动还算可控范围，那如果他以救世主的身份出现在所有人面前，并完成献祭，就现在裴清看到的楚生拥有的钱财来看，在他身死之时撒向大众，足以引起轩然大波。
而裴清自己作为楚生挑选过的适选者，她可以成为楚生宣传生者可得财富的那样成为“新世纪”的标杆，到时候没有人会在乎她的辩白，只会认为她的所有一切都是属于幸存者的馈赠。
被动装上“信徒”的标签。
不仅如此，裴清相信程瑜很快就会找到这里，找到楚生，找到她。如果在未来的对峙里，她成为楚生手里的人质，程瑜很有可能会射出那颗能够将楚生一击毙命的子弹。
而这颗子弹，就是楚生想要的，拆到围栏，开启新世界的钥匙。
第124章 倒计时
楚隳生对于身处自己囚牢中的猎物，不设丝毫隐瞒。神的智慧就应该被所有人了解，要不是因为他需要忍耐，在新世纪到来之前，他真的好想用大喇叭在燕市的上空大肆宣传自己的智慧。
那样的感受一定非常美妙。
诺亚播放的音乐完美契合了此刻楚隳生的心境，他不由得随着声音在房间里展开舞步，阳光是他可以牵动的舞伴，也只有神圣的光才能成为他的舞伴。
快了，马上笼罩在世上的黑暗就要结束了。那个完全没有庸碌者，强者可以肆意获得一切的时代马上就要来了。
“我主，一切都准备好了。”查尔斯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他恭恭敬敬站在门边，看着自己的神在窗边伴着光辉起舞。
“我知道了，准备好就去吧，查尔斯。”楚隳生停下，转身看他的眼神充满仁慈，话语却是冰冷的，让人毛骨悚然，“用你的血去送给即将到来的客人们一份大礼，这样才不失礼数。”
“我的国会为你打开大门，届时你将伴我左右。”
查尔斯走近，匍匐下身体去亲吻楚隳生的脚。他目光虔诚而炙热，为神明奉献一切是他的荣幸，为此他激动得涕泗横流，甚至压抑不住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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