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昼_江上寻舟【完结+番外】(77)

  明明是个修士,怎么不知道用灵力护一护自己呢?若非她早已辟谷,若非她就算不施加灵力也比寻常人身强体壮不知道多少,是不是就要跪死在这里了?

  “跪一跪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何乐而不为?”跪一下而已,她从不在乎虚名,如果能换来她想要的结果,岂非她赚?

  裴清笑了笑,而后又抿唇,发白的唇色因为挤压多了一点血色。她拉住程瑜衣袖,不让她就这么带着自己离开:“师父同意了?”

  程瑜还是蒸不干眼眶里的眼泪,她没有手去擦,于是只能让其滴落在衣襟,滴落在裴清的身上:“当然,不然我怎么全须全尾的出现在这里?”

  裴清点头,她拽着程瑜衣袖的手松开,安安稳稳搭着自己身上,然后终于闭上眼睛让自己能睡过去。

  怀里的人应当是放下心事了,昏睡过去的眉都是舒展的,甚至嘴角能看到一点笑。程瑜吸了吸鼻子,动作尽可能小地往裴清住的地方去,临走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裴清跪的地方,那里有两团血迹,在灰白的石阶上那样醒目。

  ——

  这是一个很长的梦,程瑜从梦中惊醒,在充满现代化因素的房间里回神,平复自己的呼吸。她的动作惊扰到旁边安睡的人,冷风将裴清从睡眠里唤醒,她伸手将小夜灯打开,手臂搭在眼眶上缓慢适应了光明才起身,看着发呆的程瑜。

  “怎么了?”

  事实证明冬日睡觉不适合裸着,裴清从床边捞起睡衣披上,然后看着回神的程瑜开始扒被子。

  嗯,把睡裤也穿上吧。毕竟谁想得到自己女朋友会半夜起来扒被子呢?扒的还是她这边的被子。

  裴清无奈起身穿得严严实实,然后再拿起衣服给程瑜上半身也套上。做完一切她重新坐回床上,将自己和程瑜的被子都盖好,然后安静等程瑜给自己一个解释。

  “我刚刚做了一个好长的梦……”

  的确长,程瑜讲就讲了十来分钟。细节真实到裴清甚至动了动腿,感觉到自己膝盖正常才安稳放回去。

  应该是下午下班时和程瑜说的话让她紧张了吧……也可能真的有什么前世,毕竟这种梦她也老是做……

  裴清伸手把程瑜的脑袋按在自己肩上,手穿过她的头发按了按:“别怕。这只是个梦,就算真的有也是好久之前的事,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毕竟,我妈或者我的老师是没有办法追你一个月的。”裴清哄道。

  她不是一个莽撞的人,有些事一定是自己有把握才会去做。比如这次带程瑜回家,她确定家人一定不会为难程瑜,所以才会提出带程瑜回去。

  “我不是怕被追杀一个月。”程瑜直起身子,她眼睛盯着裴清,在对方疑惑的目光里说出了自己难过的地方,“你跪一个月比我跑一个月难受多了。”

  虽然知道这只是个梦,也知道正常人不可能真的让人跪这么久,但不妨碍她难受。

  裴清:“……。”

  她该心疼自己跪得鲜血淋漓吗?但她好像能理解程瑜梦里的自己,如果跪一跪就能和程瑜在一起,的确何乐而不为呢?她甚至为此高兴。

  但程瑜很难过,她也高兴不起来。

  “你快问我跪一个月会怎么样。”裴清轻声道。

  程瑜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跪一个月会怎么样?”

  “会死。”裴清果断回答道,不等程瑜露出难过神色,她又紧接着补充,“所以你放心,我家的传统是遵纪守法,绝对做不出逼死女儿的事。”

  甚至,从来就没有逼过她……

  第64章 不熟

  飞机从北方跨越大半个地图飞向西南,裴清靠着窗看逐渐升高的风景,脑子里闪过一些零碎的记忆。她不得不承认凌晨时程瑜的梦牵动到她了,除去那些解释不清的“前世今生”一样的牵绊,让裴清耿耿于怀的还有所谓师长的关怀。

  自打裴清有记忆以来,她就觉得在家里,她和妈妈并不是家人,而是住在一起的室友。

  对方除了提供物质生活之外,拒绝和她有任何其他方面的交流。不是那种横眉冷对的,而是那种见面会打招呼然后各干各事的相处方式。

  小的时候,她如果要什么,做什么,只要符合公序良俗不影响他人,就可以得到。听起来很像是来自长辈的宠爱,但每一个选择都需要裴清自己去负责,不管好坏,不管她才多大。等她上学后同样如此,裴女士从来不强迫她学习与生活方式,裴清拥有绝对的自由。当然,逃课或者考砸了等等,需要裴清自己承担责任,裴女士不会因为去学校给她收拾烂摊子。

  后来经过裴清的试验,发现就算是让裴女士去学校代表进步学生家长发言,她也不会去。因为学校的事是裴清自己的事。

  裴清过了十八年被同龄人羡慕的生活,周围知道她情况的人每每聊起周末或者假期,就会羡慕这个可以肆意安排时间的人,简直就是神仙生活。

  彼时坐在一边用倾听参与课余时间休息的裴清靠在椅背上,唇角勾了个弧度,声音冷冷淡淡的,没有什么起伏:“是吗?那我真是个幸运的小孩。”

  幸运的小孩回到家,又是黑漆漆的屋子。主卧的门缝告诉她里面亮着灯光,有人,只是那个人有自己的空间。

  她自己摘下书包,懒得做饭所以点着同学们都羡慕想吃的那家外卖,静静回到自己房间等待送餐。

  她也曾经自省,是否是自己不受喜欢,是否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在这个家里干预两个原本应该彼此最亲密的家人。在校内心理老师的建议下,她尝试过恳谈。

  裴女士怎么说来着?她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我不会因为自己干预和影响你,同理,我也不希望你干预和影响我。”

  “我们是两个独立的个体。作为妈妈和监护人,我会给予你足够的物质生活。但作为个体,我不会让任何身份来绑架我自己原本的生活轨迹。”

  “一朵花长好长坏是它自己说了算,而不是别人。”

  裴清不喜欢这种态度,但让她无能为力的是后来她发现自己也是这样。她开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他人任何事都不感兴趣。后遗症就是,朋友、同学、室友……好多人和她渐行渐远。

  没有人会和一个不在乎自己的人做朋友。

  又一次坐到心理咨询师面前的裴清,经过长程的调整,让自己逐渐学会在乎。至少在主动关心他人,体谅难处这件事上,她做得越来越好。

  而程瑜的出现,又让她多了一个名为“私心”的东西。她开始希望有一个人因为自己怎么样。

  耳鸣结束,窗外云层变成了一片白色的海。裴清吐出一口长气,结束了关于自己原生家庭的复盘。其实真论起来,家人从没有薄待过她,只是和她不熟。

  程瑜靠在裴清的肩上,眉是拧着的,她也陷入了思考。

  手机在开启飞行模式之前,她搜索过很多,比如第一次见对象家长应该怎么办?怎么说话?要做什么才能刷好感度……

  和长辈交流对于她来说一个是一个弱项,唯一关系好的是林局。但是很明显她不可能和裴清的妈妈插科打诨,一定会被从家门口丢出来的。

  两人各有各的心事,在旅途里不觉间互相倚靠着走神。

  西南的冬比北方暖和不少,程瑜感觉身上的大衣御寒刚好,难怪裴清在临走时给她把厚厚的棉服扒了下来,换成了新买的羊绒大衣。

  程瑜一手拉着行李,一手被裴清牵着,跟着对方打车,去往她们此行的第一站。

  “阿清,我还是没懂,什么叫住家里,不方便?”上了车报完手机尾号,程瑜看着窗外这个还开着花的城市,问出了那个她一直想问的问题。

  在打车时程瑜就想过她们会直接回裴清家里,没想到裴清订好了酒店。当时她的解释是:今天太累了,先住酒店吧,不方便。

  裴清沉吟了一会儿,解释起来很麻烦。她决定先长话短说,再另找一个时间和程瑜聊一聊自己的从前:“我家比较有个人边界,所以不出意外的话我的房间还是和当初我离开时一样。也就是说,现在应该已经积了好几年的灰了,打扫起来很麻烦。”

  程瑜:“啊?”

  听起来就像一个好久没有住过人的房子一样,但是家里明明有人一直居住不是么?程瑜有点难以理解,不过她看得出来裴清现在不是很解释,于是点头哦了一声,坐过去给裴清靠着。

  她的阿清看起来有点累了。

  自从踏上回家的路,裴清的情绪就一直不高。程瑜只能猜测是不是因为家人生病了,毕竟这是她唯一知道的线索,是裴清问她要不要一起回家时说的。

  后来她再细问的时候,裴清的回答都是不知道。而且情绪越来越低沉,所以她就干脆不问了,主打一个闭嘴陪伴。

  车子先开到酒店,放好东西两人又换车。

  这一次车子开到某个看起来还不错的高档小区门口,保安不让非业主车辆进去,于是她们剩下的路只能步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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