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的痕迹已经淡的不能再淡，但杨乐还是默不作声拨了几缕头发挡住。
吃完陈慧贞要收拾，被舅妈拦住。
“别动别动，我来收拾。”她催促两人，“你们两个年轻人还是早点回去，医院病气重，待久了不好。”
“对对对，”舅舅也挺起胸膛，硬声说，“我现在身体好得很，过会还要睡午觉，这里有医生和护士看着，你们待着也没事，回去吧！”
门被关上，两人站在医院走廊，面面相觑。
陈慧贞牵住杨乐的手。
“走吧。”
电梯一层层下降，杨乐越过她的肩膀看向电梯楼层数。
“姐姐，舅舅治病的钱你哪儿来的？”
陈慧贞捏了捏她的手心，笑着道：“怎么，觉得姐姐赚不到这么多钱？”
“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个时候你刚毕业，”杨乐心里堵得慌，话还没说完电梯在中途停下，进来了几个人。
她将头靠在姐姐的肩膀上，故意用额头去撞对方凸起的骨头，动作很轻，却有埋怨的意味。
出了电梯，周围人少了杨乐才继续道：“刚毕业不可能有这么多钱，姐姐是不是做了什么？”
“以为我会做坏事？”
“我是怕你伤害自己。”
两人站在太阳底下，杨乐手心出了汗，她听见陈慧贞在叹气。
“妞妞，我没那么傻。”
车辆安静的驶出医院，开往繁华的街区。一路上，杨乐一脸凝重，眼睛不停在她身上打转。
陈慧贞哭笑不得。
“好了，那笔钱是我找人借的。”
“...高胜伟吗？”
“是我现在的老板。”她打了方向盘，开进一条巷子，“姐姐现在在另一家公司工作，老板是我以前认识的，人还不错。”
“新公司？”
“是啊，叫万仪科技，就在魏东区。那里的食堂挺好吃的，以后带你去。”
车缓缓停下，陈慧贞解开安全带，侧身抱住杨乐。
“妞妞，如果你还不相信也没关系。”
她吻了下她的脸颊，心疼的用脸蹭了蹭。
“只是不要再说那种话...也不要离开...我很需要你。”
巷子墙头长了很多三角梅，光线静谧。杨乐伸手回抱住姐姐，学着陈慧贞经常对自己做的那样，拍了拍对方的后背。
光照从墙头斜斜落进车内，刚开始在杨乐的指尖，后来渐渐覆盖整个手掌。
时间变成肉眼可见的东西。
“姐姐...”
“嗯？”
她看着手背上的阳光，掌心下的身体仍旧没什么温度，很瘦，抱在怀里也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强大，反而显得有些脆弱。
就是这样的姐姐，努力为了她这个没有血缘的妹妹，工作，挣钱，操持家庭。
车内弥漫着熟悉的栀子花香气，杨乐喉咙颤抖着，无声而缓的吐出一口气。
她松开眉头，一脸轻松的问道：“你是不是在哭？”
抬起陈慧贞的脸，并没有想象中的眼泪，但却有比眼泪更令人难过的东西。
“我很后悔。”
浅浅的瞳孔里溢满悲伤，像暴雨天湿润的玻璃，无论看什么都雾蒙蒙的。
陈慧贞将脸放在杨乐手心，低声说道：“妞妞小时候明明那样的苦，可我竟然也在用这种方式对待你...我不是个好姐姐。”
杨乐轻轻摇头。
“陈慧贞是最好的姐姐。”
她没有给陈慧贞太多思考的时间，说完这句话后，立马将唇贴上去，在对方怔愣之时又加深了力道。
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可杨乐很紧张，在开了空调的车内又出了汗。
对方没有反抗，任由她压在靠背上，只是摸索着握住她的手。
唇齿交缠，呼吸急促。
结束后，杨乐喘息着，语气兴奋。
“既然姐姐这么想获得我的原谅，那今晚我在上面吧！”
-
大学最后一年。
杨乐赚钱的欲望很强烈，完全没有继续读研的想法，基本上都在校外实习，很少回宿舍。这次她回寝室拿东西，遇到了苏青青。
她坐了一会才问：“杨乐，韩丹丹走了吗？”
“她又把你拉黑了？”杨乐继续道：“韩丹丹前段时间回来了，现在应该还在国内，但这两天就要走了。”
苏青青说了声谢谢，开始看剧，可她明显没有看进去，手机都黑屏了还一动不动。
“杨乐，我是不是太懦弱了...”
“之前，我和丹丹的事情被家里人发现，妈妈说如果我再和丹丹在一起，她就去死。”苏青青哭着说，“她把刀架在脖子上逼我，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现在还没毕业，爸爸妈妈就要带我去相亲呢？”
“我不是他们的女儿吗？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她趴在桌上嚎啕大哭。
杨乐等她缓过来，才问道：“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苏青青说，“我的爸爸妈妈都是老师，他们只有我这一个孩子，不会放我出去留学的。”
“不过，我突然想清楚了。”她话音一转，眼神逐渐坚定，“只要我一直坚持，足够独立，他们总有依靠我的那一天。”
“我醒悟的太晚...丹丹已经不想再见我了。”
杨乐有些犹豫，但是很快，抱着要整死韩丹丹的念头，她毫不犹豫翻到和韩丹丹的聊天框。
快乐：你现在在哪儿？
对方两分钟后才回复，发的语音。
疯婆娘：[语音4秒]
翻译：我在高中这边的电玩城，干嘛？
韩丹丹这个家伙，死鸭子嘴硬，明明就是在等人去找她，不然屁事没有天天坐飞机回来是嫌钱多的没地方花？杨乐暗自撇撇嘴。
“你想好了吗？”
苏青青反应了一会才意识到杨乐是在和她说话。
“她在高中电玩城，你想去就去吧。”杨乐嘱咐道，“但我劝你想好，如果还是像上次那样，韩丹丹是真的不会再回头了。”
话音刚落，她被人用力抱住。
“谢谢你！”
奔跑的声音在门外渐渐消失，杨乐坐了一会，忽然打开柜子，翻出那个被放了很久的盒子。她拿出里面那条钻石项链，对着镜子比了比。
姐姐：国庆回不回来呀
快乐：回[跳舞]
陈慧贞这家公司也经常加班，但是忙完了会补假，倒是比之前要好一些。她降低车窗，和窗外等待的人对视。
她帮杨乐把行李放进后备箱。
“等多久了？”
“没多久，我刚下来。”
杨乐笑嘻嘻的上了副驾，系好安全带，心情很好的对着正中的镜子整理头发。
“饿不饿？”陈慧贞问。
“有点。”
“那我们先去吃饭吧。”
陈慧贞将车开到一家评价不错的饭店。她看菜单时，杨乐故意喝水，扇风，又站起来帮忙倒水，想不让人注意都不行。
“妞妞，你很热？”
杨乐哽住，一脸平静的将手搭在腿上，不动了。
“噗。”
陈慧贞低低笑了起来，可很快她正色。
“好看，我就知道这条项链会很适合你。”
“姐姐还记得？”
“怎么会不记得。”陈慧贞意有所指。
杨乐开始翻菜单，假装什么也没听见。吃完饭，陈慧贞刚将车开出去，杨乐才发现自己手机忘拿了。
陈慧贞只好在路边等。
这条路外面有一条河，按照地图来看尽头是一座水库。河里长了很多水生植物，葫芦，水藻，菖蒲之类，还有几株品相不好的莲花，河面泛着金色的涟漪。
“陈慧贞？”
正要拍照的陈慧贞转头，看清来人后脸上的笑意缓缓隐去。
“真的是你。”高胜伟头上裹着纱布，故意将烟吹到她脸上，“怎么，把我公司搞没了很开心？”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移步拦住她。
“不是你做的你跑什么？”
“让开。”
“我不让你能怎么样？”
没有了成功的事业，高胜伟和那些普通的失意中年人没什么分别，甚至还要更加落魄，衣服皱巴巴的像好几天没洗。
他用眼神将陈慧贞从上到下扫了一遍，质问：“方帆的事是不是你搞的鬼？”
“你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懂？”陈慧贞一脸疑惑，“还有其他事吗？没事我先走了。”
“你装什么？”高胜伟推了她一把，“亏我对你那么好，你竟然敢利用我！”
陈慧贞虚弱的往后退了几步。
高胜伟得意的笑了起来，但笑容还没维持到一秒钟，身体就被突然而来的一股力量撞了出去。
他重重倒在石柱上，手臂咔嚓一下，顿时惨叫。
杨乐挡在陈慧贞面前，恶狠狠地瞪着他。
“妞妞，姐姐没事，走吧。”陈慧贞拉了拉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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