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一滴透明的水珠掉在手背上。
清醒过来，她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陈慧贞已经涂完药，半蹲在面前，沉默的流泪。
满是泪水的眼睛，倒映着杨乐发愣的表情。
在杨乐的记忆中，姐姐从来没有哭过。
唯二两次，一次是几个小时前打了她一巴掌，一次是现在。
“对不起。”陈慧贞抱住她，“姐姐不该打你。”
杨乐缓缓伸出手，回抱过去。
静谧的夜晚，月光柔软如流水。她们像以前那样贴近彼此，相拥着，仿佛融为一体。
陈慧贞眼眸半阖，下巴搭在杨乐的发顶，声音很轻。
“姐姐很喜欢你，也只会爱你一个人。”
“高胜伟对我来说只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对象，我们并没有举行婚礼。”
“不告诉你是因为这里面牵涉一些隐私，关乎别人。”
“我知道了。”杨乐睡意昏沉的说，“姐姐，你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妞妞嫌我烦了吗？”陈慧贞吻住她的额头，“我只是怕你还是不相信我。”
后面陈慧贞好像又说了什么，可是杨乐太困了，没有听见。
第二天，杨乐醒来时才七点。
半开的窗外是属于早晨的宁静，房间里淡淡的光，陈慧贞平躺着，身体和她挨的很紧。
被下的交握的双手，杨乐感受到戴在姐姐手指上的熟悉的硬物。她感受着姐姐轻轻的呼吸声、姐姐的香气和姐姐柔软的头发，又躺了一个多小时才起来。
冰箱里是满的，她开火打蛋，油花滋啦啦的，边缘泛着微微的焦黄后她才小心翼翼翻了一面。
煎完鸡蛋，她翻出面包片和蔬菜做了三明治，打算去喊陈慧贞起床。走了一半，她退回原位，从这个角度看到了客厅。
熟悉的身影裹着毯子躺在沙发上蜷缩着，杨乐走到跟前。
“姐姐，你什么时候下来的？该吃早饭了。”
睡着的人缓缓睁开眼睛，她坐起来。
“拖鞋呢？”杨乐帮忙找了一下。
“忘记穿了，还在卧室里。”陈慧贞光脚踩在地面，整理好毯子，先回去穿了拖鞋。
回来坐下后，她问：“今天有没有空？”
“有事吗？”
“嗯，去看看你舅舅。”
杨乐疑惑道：“舅舅怎么了？”
“生病了。”陈慧贞像是不知道自己抛下了怎样的炸弹，“在住院。”
“心血管方面的疾病，没什么大事，”她摸了摸她的头，“快吃饭。”
杨乐僵硬的捧着碗，没了胃口。
“姐姐...”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去见他。”
勉强塞了几口，杨乐放下筷子，无声等待着。对面的人发出轻叹，说：“早知道等你吃完再说了。”
陈慧贞开的之前那辆黑色轿车，她放了一首英文歌，街景从两侧飞快滑过。
车内开了空调，杨乐感觉冷，搓了搓手臂，遇到红灯，车缓缓停下，陈慧贞顺手拿出外套递过来。
杨乐披上，问：“舅舅什么时候生病的？”
“你高考那阵，事情比较紧急，我怕影响你学习就没有说。”她打了个转弯，“后来你舅舅情况稳定下来，我们商量过了，就先瞒着你。”
医院出现在道路尽头，陈慧贞轻车熟路的带着杨乐来到住院部。推开单人病房的门，正在吃饭的两口子下意识看过来。
“慧...”舅妈发现了跟在陈慧贞后面的杨乐，声音消失在喉咙里。
病床上的舅舅头发脸颊消瘦，手背上还扎着输液针。他震惊问道：“乐乐...你怎么来了？”
舅妈连忙站起，一脸局促。
她看了眼关上门的陈慧贞，双手攥紧，犹豫了一会，才道：“我们不告诉你也是为了你好，你姐姐也同意了的，乐乐，你不要多心。”
杨乐擦了擦眼睛，摇摇头。
“是我太不懂事了，没有早点发现。”
“害，没事儿！”舅妈拉过她的手，“你舅舅现在好着呢！医生说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了，后面好好养着就行。”
“对对，我现在好多了！”舅舅点点头，“慧贞帮了我们很大的忙，如果不是她，我早就...”他感叹道。
“乐乐，你真是找了个好姐姐，那些亲生的都没慧贞对你这样好。”
他的视线在陈慧贞和杨乐之间来回打转，笑得很勉强。
“以前是舅舅太狭隘了。”
“那个，慧贞呐。”舅妈突然说，“你们吃饭了吗？要不现在我俩去楼下买点东西？”
陈慧贞看了杨乐一眼。
“好。”
她们走后，舅舅伸手够到床头柜上的皮包，从里面翻出一张存折递给她。
“你悄悄拿回去，找个时间全部取出来。”
“咱们家欠了她太多，你俩的事...”舅舅搓了搓额头，“乐乐，你怎么想的？”
杨乐捏着存折，紧张道：“舅舅怎么知道的？”
“唉，我生病这几年，慧贞这丫头一有空就来看我，还医药费全包。她和你又没血缘，怎么至于做到这种程度嘛？”
“到了今年，她才告诉我，她是因为...因为喜欢你。”说出这两个字似乎让舅舅臊得慌，他结巴了一下，“反，反正现在你也长大了，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做主。”
“慧贞是个好人，但你们都是...这种关系的话，其他人肯定要说闲话的。”
“如果你觉得不舒服那就把钱给她，剩下的大不了以后我们慢慢还。”
“我总不可能为了治病把你给卖了！咳咳咳咳...”舅舅激动的咳嗽起来，杨乐连忙帮他倒了杯水。
扶着喝下后，他长长吐了口气，继续道：“大姐走之后，妈天天念叨她，骂她白眼狼，又哭她狠心，我当初也不懂事，书没读完就学别人跑外地打工，回去的少。”
“当年大姐私奔失去消息，几年后妈收到一封信，不知道谁寄来的，说她早就死了，留下一个你在桥陵受苦。”
他抹着眼泪说：“我接到电话赶回去，妈眼睛都要哭瞎了，去桥陵这段时间连眼睛都不敢闭，生怕坐过站。”
“妈生前最担心的就是你，好不容易把你养这么大，舅舅也不是什么封建的人，你要是真的喜欢慧贞我也不说什么，但是不喜欢就不要勉强。”
“我喜欢姐姐。”杨乐低声说，“我很喜欢她。”
......
舅舅点点头，捂着胸口又咳了咳。
“既然这样，那我就不掺和你们的事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
“对了，桥陵的那个堂弟之前来找过你，这件事你知道吗？”
堂弟？杨乐愣了一会。
紧接着，她回忆起之前和陈慧贞回到桥陵，堂弟说漏嘴的话，当时她被陈慧贞转移了注意力，即便觉得奇怪也没有继续追问，但是现在仔细一想...杨乐蓦然抬头。
高考结束后陈慧贞出事那天，她在医院里看见的那个黄毛....难道就是他？
第42章 后悔
“我记得好像是你高考那段时间，他先是给我们打电话借钱，一开口就是二十万，我哪里有这么多钱，况且，如果是骗子怎么办？”舅舅摆摆手，“你舅妈也气的骂了他一顿，结果没两天直接找上门了。”
“我们不愿意见，躲着他，也是巧了，我那时候检查出来得了这个病，你姐姐不知道怎么知道的，来探望我，帮我转到这个医院，所有的医药费全部付了。”
“你那个堂弟发现你姐姐有钱，又赖上她，想来是给了。”
二十万，姐姐那个时候根本不会有这么多钱，更别提还帮舅舅交了医药费。
那个时候...杨乐仔细回想，那个时候二伯的医药费好像也是姐姐付的。姐姐从哪里搞来这么多钱？
“乐乐。”
用力掐了下手指，杨乐假装平静问道：“然后呢？舅舅，后来发生了什么？”
“后来的事我们也不清楚，你姐姐也不说这些，不过...你那个堂弟前段时间死了。”
舅舅咳了咳，说：“世事无常啊，好像是因为车祸？他家里没人了，慧贞还专门回去了一趟帮忙办理丧事。”
在浏览器上还能搜到几条桥陵以及其他媒体曾经的报道，配图做了马赛克处理。
杨乐浏览着报道的内容。事故原因是堂弟和他的朋友因违反交通规则乘坐非法改装机车与大车相撞，才导致的死亡。
“咚咚。”外面敲了几下门。
舅妈拎着水果走进来，随口道：“我还以为锁门了。”她捡出一个苹果递给杨乐，“来，拿着先吃。”
杨乐说了谢谢，陈慧贞提了一袋子打包的饭过来。舅妈帮忙展开桌板，随后又拿起之前和丈夫没吃完的去微波炉叮热，四个人围坐着开始吃饭。
“乐乐，你的脸怎么回事？”舅舅问。
陈慧贞刚要开口，杨乐忽然出声：“被蚊子咬了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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