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梦后退了一步。
像是不认识眼前这个人。
“我一直以为.......无论发生什么,你至少不会伤害别人。”
许烬没有回答。
“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病房门关上以后,许烬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最后,她低头看向空掉的左腿。
用一种平静的声音对自己说:
“应该的。”
后来,我看到邱湛再次找到了纪衡。
这一次,她要求纪衡替自己封闭那扇铁门。
也许是她觉得,至少应该有一个人记得许烬没有犯过罪。
可她又懦弱地不肯说。
于是她将真相保存下来,只供自己在噩梦里受罚。
邱中校,你的自责,未免轻浮地令人发笑.......
我用Veloma刺入邱湛记忆的核心。
淡蓝色刀纹沿整个场景缓缓展开。
“证据封存。”
系统发出提示:
“当前内容超出受术者授权范围。是否继续?”
“继续。”
“该记录可能涉及第三方隐私及军事机密。是否继续?”
“继续。”
“需要主刀确认。”
我握紧了Veloma的刀柄。
“主刀泠砚尘,确认。”
战壕、医院、纪衡的手术、许烬被修改过的全部意识影像,全部凝结成了一枚银蓝色的记录体。
每一段都保留着邱湛的神经签名、情绪波动与记忆形成时间。
她可以声称影像经过伪造,却无法解释这些只会存在于原始记忆中的生理痕迹。
记录完成的瞬间,邱湛的潜意识终于抓住了我。
医院场景骤然消失。
我们重新站在那条军官俱乐部的长廊里。
她不再穿着三年前的军装,而是现在的样子。
“你骗我.....”
她望着我手中的记录体,脸上没了任何血色。
“是。”
“你利用我对你的信任。”
“是。”
“删掉它。”
“绝不。”
邱湛向前迈了一步。
意识空间随着她的愤怒剧烈震动。
“这是我的记忆!你没有权力带走!”
“你们从她脑中切走原始记忆时,问过她有没有权利吗?”
邱湛的眼神变得冰冷。
“你知道这儿是谁的国家吗?”
“知道。”
“只要我醒来,你的项目、资格和所有访问权限都会立即终止。你不可能离得开瓦诺克。”
“无所谓,记录已经完成了外部同步。”
她的表情终于出现裂痕。
在切开铁门以前,我已经设定了我自身记忆与这枚记录体的全自动备份。
记录一旦形成,就会瞬时传送到希尔研究所的加密伦理库。即使瓦诺克军方扣留我,也无法远程销毁。
“你想公开?”她颤抖着问我。
“这不由我决定。”
“那由谁?”
“许烬。”
邱湛笑了一声。
“你认为你告诉她,她就会相信你?”
“我会把现有证据全部交给她。”
“你知道的......强行给她恢复原始记忆,可能让她整个人格直接崩解。你敢冒这个险?”
“所以我不会强行恢复的。”
邱湛怔了一下。
她大约以为,我取得真相以后,第一件事便是把一切重新雕回许烬脑中。
“桥式离断已经损伤了她的记忆网络。”我说,“她也许永远都没法真正记起来了。”
“但谎言,到此为止了。”
邱湛沉默。
长廊两侧的灯不断闪烁。
她正在试图将我逐出意识。
“你为什么这么在意她?”她问。
“因为她救过我。”
邱湛抬起头。
“什么时候?”
“就在你关上闸门的那天。”
她看着我,终于明白了一切。
“旧校区里的留学生……”
“就是我。”
记忆空间短暂地停止了震动。
“其实,我也想过和她一起好好地出来.....我当时只是……”
“太害怕失去顾梦。”
“嘁,你不会明白的。”
“我明白。”
我当然比她更明白。
我甚至爱过一个已经拥有恋人的人。
可爱一个人,永远都不会使伤害另一个人变得正当。
“你明白个屁......”
“我明白许烬和顾梦其实从来没有让你安心,直到现在。”
她猛地抬起头。
“只要许烬还在,顾梦就没法真正放下她。”
“你闭嘴......”
“恭喜你了,邱中校,直到今天,许烬还在。”
“你闭嘴!”
长廊的玻璃全部碎裂。
意识连接被强行切断。
我睁开眼睛。
映射室里,邱湛也同时坐起。
她一把扯掉太阳穴上的感应贴片,呼吸急促。仪器发出连续警报,鲜血从她被扯破的皮肤边缘渗出来。
“出去......”她说。
我摘下意识环。
“邱中校,我们还会再见的。”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逮捕你。”
“当然。”
我拿起Veloma,擦净刀身,小心地放回收纳盒。
“可我如果没有在三小时内更新安全指令,证据就会自动移交给瓦诺克军方、伦理委员会、还有三家主流媒体。”
这也是我今天来赴约前,对诺安和齐娅郑重的恳求。
邱湛盯着我。
“你威胁我?”
“只是确保许烬拥有选择。”
“况且”,我收好刻刀,转身看向她。
“顾梦难道不应该知道自己相信了什么吗?”
邱湛的脸色变了。
但是这么多年,她的恐惧一点都没变。
她最害怕的仍然不是处分,也不是名誉。
是顾梦。
“给我十二小时。”我说。
“你要做什么?”
“我要去问许烬。”
“她不会醒的。”
“身体不会。意识......”我最后看了一眼邱湛,“早已醒来。”
回到地下实验区时,已经是深夜。
许烬的生命体征很平稳,仍然在沉睡。
固定日程序处于关闭状态。她没有小镇可以返回,也没有广播和悔过日记。
我坐到控制台前,新建了一处最简单的意识环境。
没有战壕。
没有军需仓库。
没有中央礼堂。
只有一片临海的白色露台。
天空尚未完全亮起,海面平静。露台中央放着两把椅子。旁边立着一扇旧木门。
我不知道她醒来以后,是否仍然认得我。
我戴上了意识投射环。
连接建立以前,手指在确认键上停了很久。
其实我当然可以替许烬先做决定。
在她还昏迷的日子里,直接公开证据,洗清罪名,联系顾梦,要求整个瓦诺克军方向她道歉。
从世俗意义上看,这些也是最该被做出的选择。
可如果我这样做,她仍然只是从一段由别人决定的人生,被推入另一段由我决定的人生。
而我无权替她选择方向。
我按下确认键。
海风从屏幕里吹来。
旧木门后传出拐杖的声音。
门被缓缓推开。
许烬站在那里,扶着门框,有些茫然地望着大海。
随后,她看见了我。
“长官?”
我站起身来。
她凝视着我的脸。
华尔兹崩塌前的记忆正在她眼中一点点复苏。
“不,泠砚尘。”
她叫出了我的名字。
我向她伸出手。
“是我。”
许烬没有立刻走来。
她先回头看了一眼。
门后没有她熟悉的小镇,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那里.....是什么?”她问。
“已经结束的昨天。”
“那这里呢?”
“还没有决定的明天。”
她重新看向我。
我保持着伸手的姿势,没有催促。
过了片刻,她终于离开门框,向我走来。
一步一步。缓慢,但坚定。
第10章 Pause: Side A
我跨过那扇门。
身侧的拐杖被门槛轻轻绊了一下。
身体向前倾斜时,泠砚尘立刻走过来。
她抱住我,伸出双臂,让我可以完全地借力。
我抓住了她。
手掌贴上她小臂的那一刻,一种熟悉感再次穿过身体。
不在晚宴的舞池。
也不是那场街头冲突。
是在更早。
她似乎曾经这样接住过我。
或者,是我接住过她。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