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甚至都不记得我了。”
“是。”
“你也不知道真正的我是什么样子。”
“没关系,我会慢慢去了解,去认识。”
我朝她伸出手。
“长官,你会带我去希尔吗?”
她笑了,紧紧握住我的手。
“只要许士官愿意。”
“我愿意。”
“那我明天就去和邱湛谈。结束管控,让你醒来,把你带回希尔,今后不再以任何名义打扰。”
“好。”
“许烬。”
“嗯?”
砚尘看着我,轻轻地问。
“如果有一天你后悔了.....想回到顾梦身边,你可以随时告诉我......我尊重你的一切决定。”
我笑了一声,再次把这傻瓜泠刀抱进怀里。
“泠砚尘,我才是要怕你后悔,后悔把我这么个大麻烦带在你身边。”
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如果有一天,你也后悔了,你也可以随时把我.....唔!”
她堵住我的唇,我怔愣几秒,接住了她的吻。
说不清的心意融化在这一刻,风过浪涌,我只想跟着她走,再也不回头。
第11章 Forward: Side B
我退出许烬的意识时,观察室外正在下雨。
雨水打在地下通风井的金属挡板上,声音沉闷,听起来很像远处尚未停息的炮火。
我摘下意识环。
环境箱里的许烬仍然沉睡。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眼角却留着一道尚未干透的泪痕。
监护屏显示,她的意识活动已经恢复到安全范围。固定日程序关闭,那座小镇不会再出现。
无论谈判结果如何,我都不会允许任何人重新启动它。
距离证据自动公开,还有六小时四十七分。
我拿出手机,给邱湛发了一条信息。
“中央礼堂,晚上八点。带上有权终止许烬固定日管控、及批准跨国医疗转送的人。”
她很快回了复。
“她怎样选择?”
我没有回答。
真正的中央礼堂与我为许烬搭建的那一座很像。
同样的长阶。
同样的水晶灯。
也有一条从门口铺向大厅的红色地毯。
可现实中的地毯已经沾了雨水和许多凌乱脚印。送别晚会刚刚结束不久,侍者正在撤走桌上的鲜花与餐具。乐队也已离开,只剩下几把空椅子和散乱的谱架。
这里没有华尔兹。
更没有一间只为两个人准备的烛光餐室。
我走进侧厅时,邱湛已经到了。
她穿着军装,肩章在灯下泛着冷光。她父亲没有出现,身旁只坐着一名军方法务官和战后医疗署的负责人。
桌上放着三份尚未填写的文件。
邱湛看到我,站了起来。
“泠医生。”
她使用了这个礼貌又客气的称呼,仿佛意识映射里发生的一切从未存在。
“她怎么说?”
“先谈条件吧。”
“我要先知道她的决定。”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还有六小时十二分钟。”
军方法务官皱起眉。
“泠女士,以加密材料威胁瓦诺克军方,可能构成——”
“记录中包含非法人体手术、伪造军事事故及谋杀未遂。”
我打断她。
“你们可以现在逮捕我。六小时以后,材料仍然会送达媒体和伦理委员会。”
对方沉默了。
邱湛始终看着我。
“她选择不公开。”我说。
她的肩膀极轻地松了一下。
即使早有预期,她仍然无法掩饰那一瞬间的如释重负。
我忽然明白,许烬做出的,其实是一个什么样的选择。
如果真相公开,邱湛会失去名誉、军衔和顾梦。
可审判结束后,她或许还能告诉自己,至少已经为罪行付出代价。
许烬偏偏不审判她。
不原谅。
也不索取。
只是离开。
彻彻底底地跟我走。
而邱湛则必须独自保留那段完整记忆,一个人,负着罪,走完一生。
“她为什么不公开?”邱湛问。
“那是她的理由。”
“她原谅我了?”
“没有。”
邱湛脸上的松动消失。
“那她想要什么?”
我把第一份文件推到桌面中央。
“立即终止惩罚性记忆管控。”
医疗署负责人开口:
“许烬属于军方特殊处置对象,终止程序需要——”
我将银蓝色记录体放在桌上。
他看了一眼,便不再说话。
“第二,撤销邱家与瓦诺克军方对许烬的一切处置及监护权限。”
第二份文件被推过去。
“第三,将她以高风险神经损伤患者身份被转送希尔,由希尔记忆创伤中心接管后续治疗。你方不得派遣观察员,不得远程监测,也不得在未经她和我本人同意的情况下调阅医疗记录。”
“跨国转送需要本人签字。”法务官说。
“她清醒以后会签。”
“她还没有恢复现实判断能力。”
“正因如此,才不能继续留在制造伪忆的人手中。”
邱湛拿起文件。
“好......还有吗?”
“所有关于桥式离断、伪忆植入和固定日管控的原始资料,完整移交。”
“这不可能!”
“那就公开。”
“里面涉及我国的军事机密!”
“你方可以将无关行动资料删去。但与许烬手术有关的部分,一个字都不能少。”
邱湛看向法务官。
对方低声说:
“技术上可以完成分离。”
“最后,”我说,“我们不会销毁这些证据。”
邱湛抬眼。
“她不是选择不公开吗?”
“她只是选择现在不公开。”
我把一枚黑色存储钥匙放到桌上。
“完整记录会保存在希尔的独立伦理库中。启动权限只属于许烬。她以后随时可以改变主意。”
“如果她一辈子都选择不公开?”
“那这些资料就一辈子都无人知晓。”
“如果你诱导她改变主意呢?”
我冷笑一声。
“邱中校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需要别人替你做出选择?”
邱湛的眼神冷下来。
我也没有移开视线。
片刻后,她低头看向文件。
“她的处分记录怎么办?”
“封存。”
“不是撤销?”
“没有公开调查,就没法在不引起公开注意的情况下完全撤销。相信瓦诺克军方也很明白这一点。”
邱湛低头捏起手中的第三份文件。
“外界仍然会认为她有罪。”
“她知道。”
“她愿意?”
“愿意。”
邱湛握着文件边缘,指节逐渐泛白。
“她宁愿一辈子背着这个名声?”
“她不是背着。”
我说。
“她只是决定不再向你们证明什么。”
侧厅外,侍者推着餐车经过。
杯碟在车上轻轻碰撞。
邱湛沉默很久。
“顾梦呢?”
终于问出来了。
她真正在意的始终只有这件事。
“许烬有没有要求见她......”
“没有。”
邱湛抬起头。
我没有从她脸上看见纯粹的喜悦。
只有一种极为复杂的空白。
“你告诉她,顾梦并不知道真相?”
“告诉了。”
“也告诉她,顾梦可能会向她道歉?”
“嗯。”
“那她还是不见?”
“是。”
邱湛低下眼。
“为什么?”
“她说她不打算再回头了。”
这句话似乎比公开证据更令邱湛难以承受。
三年前,她害怕许烬活着。
害怕顾梦有一天会走向她。
于是落下铁门,切断记忆,毁掉她的名誉。
可她用尽一切手段想消灭的那份感情,最终只被许烬自己,轻轻放下了。
随后她轻蔑一笑。
“泠医生,你觉得许烬她选择了你吗?”邱湛问。
“这不重要。”
“怎么会不重要?”
“她选择的只是离开这里。”
“她可连你是谁都不记得。”
“我知道。”
“泠医生,她现在答应跟你走,可能只是受术者对主刀产生的依赖。”
这句话准确刺中我最担心的地方。
我没有反驳。
许烬刚从伪忆里挣脱。
我出现在她最脆弱的时候,成为唯一提供答案的人。她对我的信任可能源于移情、感激,或者在意识环境中形成的熟悉和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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