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春风_二饼爱吃饼【完结】(11)

  坐在她身边的程云意慌慌张张起身,四处看了看,捂住她的嘴,低声呵斥:“快坐下,快坐下!祁豆,你不要命啦?”

  祁豆慵懒地靠在她肩头,领子最上方的那颗扣子没扣,露出精致的锁骨,她双眼迷离,像是崖边一块摇摇欲坠的石头。她和几年前完全不一样了,最初赚钱时的意气风发被复杂的情感拖累,整个人竟变得平淡又沧桑。

  她的目光变得很空,空到也许并没有在注视什么,空到成为自己人生的旁观者。

  “程云意,你说,主动提分手算不负责任吗?一个人没有出轨,没有背叛,只是爱不动了,选择不爱,在世俗眼中,也是错的吗?在爱情里,只有轰轰烈烈纠缠到最后才是真,坚持不下去选择一个人苟活,就是假吗?”

  她似乎一个人在背地里想了许多,也觉得这些话,只有在醉酒的时候才可以说。

  世俗,世俗。世俗的规训诞生秩序,守序的人反而最痛苦。

  程云意没有回答。她察觉到祁豆也许只是想找个人倾诉这些事,而不是想知道问题的最终答案。

  要知道,很多问题是没有标准答案的。

  然后祁豆又问:“程云意,你说,如果有一天,我和段春枝快要死了,你会先救谁?”

  突如其来的两难问题让程云意愣了神,她下意识想到祁豆,再加上祁豆就在她面前,便顺着心意开口:“那肯定先救你啊,咱俩毕竟是同窗嘛。”

  祁豆轻轻推了推她,眼里蓄起薄薄的一层泪,她哑着声,看起来难过许多。

  “为什么要救我呢?”

  “祁豆,你到底在想什么?”程云意这样想,也这样问了,“难道你更希望我去救枝枝吗?”

  她有些难受了,支持好友恋爱是为了看她浓情蜜意,现在这样寻死觅活的,当初为什么要谈!和那些生了孩子不负责的人一样,不如不开始!

  醉倒的人浑身泄了气,仿佛被抽干了一样,只剩下一具躯壳,她闭上眼,低声喃喃:“一起。”

  一起?一起救?

  你也没说可以一起救啊?

  程云意只敢在心里骂骂咧咧。

  祁豆醉得不省人事,程云意结了账,扶着她起身,像个操心的老母亲一样碎碎念:“祁豆啊,下回你要喝酒,我们就不要再出门喝了,在家里喝多好啊,喝完直接就能睡觉,脑袋一放空,第二天一醒,嘿,啥事没有。”

  很多当下比天还大的事,数年后回首,也就那么一回事。

  她念叨了一路,祁豆一句话都没听进去,只记得那晚有个难缠的蚊子一直追着她,不吸血,不叮包,纯纯就是“嗡嗡嗡”的烦人。

  这一晚过去,程云意再见到祁豆的时候,她突然瘦了一圈,说自己已经分手了。

  程云意“哈哈”干笑了两声,夸张地手舞足蹈,看了好几遍手机上的日历,反复确认:“今天是愚人节吗?还是你和谁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或者单纯想骗我?逗我玩?”

  当事人走着走着走散了,一路跟过来的旁观者却好像还陷在那片爱意创造的幻梦里,挣扎着不愿醒来。

  最后,程云意在她平静的注视下变得颓废,艰难地接受了事实:“你们怎么分的?”

  祁豆眼中看不出喜怒,平淡地回答:“我提了分手,就分了。”

  “枝枝竟然答应了?”

  “没有。但感情这种事,结束的时候不需要双方同意。只要有一个人没有了坚持下去的想法,一切就没有意义了吧。”

  祁豆说的云淡风轻,程云意却越听越难接受,她焦急地来回踱步,一脸纠结。

  “当时是春枝跟你表的白,你自己接受的,现在你又走得干净利落,你还是个人吗?”

  祁豆的眼睫毛颤了颤,她没有反驳,甚至附和了一句:“你是对的,我不是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

  明明顺着程云意的话骂了自己,程云意却比她还要生气,捂着心口,掐着人中,像是要难受死了。

  “云意,你没事吧?”祁豆慌慌张张地伸出手。

  “我很好。”程云意情绪低落地回答,也有些迷茫,“祁豆,你知道吗?自从你谈了恋爱以后,我们俩再也没单独出去吃过饭了,也不能这么说,还是有过一两次的。但是,前两个月开始,你突然又有时间约我了,我其实很高兴,以为你不再重色轻友了。现在看来,你早就有要和枝枝分手的想法了吗?”

  祁豆默认了她的说法,低着头,像在认错。

  “因为我没有谈过恋爱,所以我想不明白。”程云意捏紧了自己的手,指甲掐着掌心的肉,有些疼,“你曾经告诉我,你想要慎重地开始一段感情,现在却如此仓促地收尾。祁豆,今天我想站在朋友的立场上问你,你在想什么?”

  颓唐,生无可恋。

  祁豆脸上那些伪装的、强撑的神色散去,只剩下了这些。

  她说,云意,我好累啊。

  程云意突然意识到,也许那一句“一起”,并不是一起活的意思,也可以是一起“死”。

  她伸手抱了抱祁豆,看着她在自己怀里号啕大哭。

  到底该怎么走,故事才能通向幸福的结局?

  *

  分手前的预兆?

  想起那两个月祁豆越来越敷衍的回答,越来越少回复的消息,段春枝选择了转移话题。

  “围巾,你替我寄过来吧,地址我发给你。”她说的斩钉截铁,是等同于命令的口吻。

  无论是交往前还是交往中,祁豆对她的要求都是有求必应的,即使,是在最后那两个月的时间里。

  “我不要。”

  但是这次不同。

  想到早上还有事情要处理,段春枝真有点累了,对她的不配合无可奈何,只能低了一头,询问:“那你说吧,你想要怎么样?”

  “见一面吧。”祁豆像是预演过无数次,把这句话流畅地说了出来。

  “哈?”

  “见一面,把以前的事彻底聊开,聊完我们就当对方死了,我是这个想法,你觉得呢?”

  段春枝感觉牙齿在打颤,她冷着声回复:“祁学姐是因为甩了我心怀愧疚,所以想要把当初没聊完的聊干净,好睡个安稳觉?”

  比起见不见面,祁豆想要忘记她这件事更让她愤怒。

  祁豆嘴角绷紧,不服输地反驳:“看你的样子,也不像是在睡安稳觉。”

  段春枝气得翻了个白眼,奈何这漂亮的白眼对面看不见,又让她气上加气,差点气出内伤。

  关键时刻,她想起自己对林嘉月说过的那些话,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行。那我们就好好聊一聊吧,还是那个时间点,请你,准,时,到,达。”

  “好。”

  通话结束,段春枝看着屏幕上那张难过的脸,狠狠把手机盖在了桌面上。

  她一定要做一件让祁豆终身难忘的事!

  第9章 从前

  如果要20岁的段春枝说出祁豆身上存在的缺点,她可以喋喋不休直到你听腻。可如果换成现在24岁的段春枝,她只能盯着眼前的茶水发愣,在你疑惑前淡淡说出一句,她很好。

  虽然分手时不算体面,但彻底断联以后,祁豆和段春枝都没有在朋友面前说过对方的坏话,在他人询问时,也只是默契地将原因归结于相同的三个字——不合适。

  段春枝不知道祁豆心里是怎么想的,但对于她来说,那段回忆带给她的幸福其实远远大过于痛苦。假如反复回想,幸福还会逐渐加深,直至落泪。

  后来,段春枝终于想到了一句话形容那时的自己——她是祁豆的影子。

  *

  祁豆在A大的人缘很好,她几乎什么都做过,学校食堂员工、小吃街店员、跑腿群群主、代课群群主……不管白的黑的,只要赚钱,不涉及黄赌毒,她全都干。因为涉猎广泛,学校的大部分人都对她有一定的印象。

  最早的时候,除了黑心群主,段春枝对祁豆的印象更多停留在“打工皇帝”这个称号上,直到她加入祁豆的项目组,对祁豆的认知才变得更深了一些。

  祁豆一天下来的安排里几乎没有休息时间,被学习和工作填满,除了学习自己专业的管理、金融类知识,她还会到自己感兴趣的选修课上听课。这也导致她没有专门的社交时间,亲近的朋友只有程云意一个。

  为什么说是亲近的朋友呢?因为祁豆身边的人都对她印象极好,很乐意和她做朋友,只是从祁豆的视角出发,能称得上朋友的,好像只有程云意罢了。

  项目开始的时候,段春枝除了被分配的基础工作,还有那句“你很漂亮”,与祁豆就没什么交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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