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修无情道_灌醉茅台【完结】(140)

  他胡须下的唇角勾起,笑意古怪。

  时间一过申时,天色黑得早,戚棠不喜欢深夜,尤其在这偶尔荒凉的亮几盏白灯笼的地界——

  荒凉诡异,好像所有噩梦都会出现。

  她即便看得见,也不喜欢,周身浸在黑暗里,总像回到最无助弱小的某一刻,深陷漩涡而无法自救。

  而那时刻,她偏头看,只有一张仿若讥诮、森冷错觉的面孔。

  她的、师妹。

  镇中有废弃的店家,戚棠看了下在风中乱晃的纸灯笼,凄淡的月光阴仄,地上影子被斜斜拉长。

  屋里尘埃积得不多,蜘蛛网结了一些。

  她如今也不挑,挨门挨户查了下有无问题,挑了个二楼的小屋,和衣就能睡。

  屋内陈设简单。

  她并无行李,房屋内空空荡荡,晏池坐在门口的圆凳上。

  屋里安静,戚棠看着燃至一半的红烛,想找地摸块打火石又怕生变故,指尖攥着荷包思量不定,犹疑间听门嘭一下被人推开。

  她沿指尖飞出去的灵力如同飞镖,笃声钉在门板上。

  杭道春盯着门板上突如其来的深刻痕迹,险些斗鸡眼——

  半晌真心诚意夸奖道:“姑娘好手劲!”

  他目光定在荷包上,颇为稀罕道:“你竟然有荷包?”

  戚棠:“……”

  杭道春道:“你看上去一穷二白的。”

  戚棠:“……”

  杭道春来邀戚棠无忧镇一日游,道:“故地重游啊,老朽这心中属实……”感慨良多。

  话没说完,被戚棠面无表情的扳正肩膀,面朝大门,赶了出去。

  戚棠嘭的关上门。

  谁要和他故地重游?

  再者也不是她的故地。

  杭道春在门外,听门结结实实的碰阖声,摸摸鼻尖,随后翘着胡须笑了一下,吱呀呀的踩着古旧的台阶下楼。

  天色很快彻底暗下去。

  戚棠坐在桌前,屏息凝神,调整自己紊乱的内息,顺带梳理脑海中的头绪。

  乱而不宁。

  窗外有鸟叫的声音,听着凄惨沙哑。

  戚棠想,怪难听的。

  一个死镇,半夜应当无事。

  戚棠夜里总要睡觉,长夜难熬。

  可在梦回间听见呓语。

  叠在呼啸的风声中,有人轻轻叫了声她的名字。

  敏锐的神经被触碰,戚棠一下坐起身,分不清现实与虚妄,她侧耳只听到心脏砰动声。

  她的心跳?

  她偏头看去,只见碎光朦胧里,坐如钟的晏池,眼睫颤动。

  透过窗的光未免过亮了。

  戚棠想起沿街昏暗的灯笼,半垂眼帘,才起身走到窗边。

  外头是摇摆的树枝,倒影的窗上。

  寂静声中,吱呀轻响,她透过窗缝看见——

  古朴的宅院,灯笼高挂。像是凭空出现。

  她目光临下,俯视宅院,在院墙一角外缘看见了鬼鬼祟祟的杭道春。

  猫着腰,踩着牛往院里看。

  他看上去越笨拙,就越可疑。

  毫无技法傍身之人,也敢随她进漤外?

  戚棠眸光伶仃,像看棋盘上的黑白子,一语不发。

  她在想,那道聊胜于无的咒印真能困住他?

  所谓杭道春,是谁?

  直到屋内突兀出现轻轻的叹息声。

  她一顿,眸光沉下。

  细长的黑影蜿蜒,连带着声音也如烟似飘渺,他静了很久,才斟酌开口:“小阁主。”

  时至今日,还能叫她小阁主的人不多了。

  记着她是小阁主的,更是少之又少。

  戚棠轻呵一声,低若罔闻,她站在一片夜色里,窗外光点落在她眼瞳,从来与眸光一道出现的笑盈盈荡然无存。

  她现在看着人,却再也不会那样笑了。

  空气微尘里,飘浮着熟悉的味道。

  淡漠漫上眼珠,戚棠阖上窗。

  “哑巴。”

  良久,黑影传来雾雾的一声。

  “是。”

  那年,长令在妖界,是最卑微的小妖,置身于扶春,在为妖族的大义做牺牲。

  而今,与戚棠重逢。

  ***

  杭道春从院墙上翻过去时,看了眼戚棠房间对过来的窗户。

  方才那声轻轻的阖窗声,他听见了,只是——

  “竟然一丝也不好奇吗?”

  他还以为这姑娘会英勇地从天而降,和他一起追溯其根本。

  他摇晃着走,衣角混不吝似的,手背在身后,踱进宅院里去:“真是,与说的……很不相同呢。”

  杭道春敛下眼睫轻轻笑,就目前看来,他不觉得眼前这位戚棠姑娘,如何能够叫人念念不忘。

  不过普通女子,同那些自诩清高的、杀人不眨眼的,并无区别。

  杭道春捻捻嘴边的胡须。

  奇怪的是宅内灯火通明,他置身其中,却阴冷骨寒。

  ——要怎么说呢?

  那时,她站在身前,回身而来的目光清淡凉薄。

  杭道春想说,这是一位故人的埋骨地。

  【作者有话说】

  

  

  

  会不会有些朋友没感谢到呀?鞠躬!爱大家!爱生活!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9

  第109章

  长令与戚棠不算熟识,只是胡凭故去后,确实仰仗这小阁主,在扶春还能安静的做个哑巴药童,照顾那一园药草。

  小阁主的面子,不看僧面看佛面。

  戚棠却在他应的这声里,重重叠叠的记起许多故人。

  魂飞魄散、生死离别。

  还有天气晴好时,夜晚月圆,可以坐在屋顶上吹风。

  陪着她吹风的人。

  那么一点回忆淡泊飘渺的像烟雾,也只从她心上划过一点而已。

  长令习惯做哑巴,如今见着戚棠,也不怎么会说话,那好像是多年伪装而养成的习惯。

  她心中竟没有杀意,指尖垂放在膝盖上无意识拨动,轻轻捻动衣角,只是侧着脸,并不看长令,也不说话。

  窗外的光都映透进屋内。

  藉由这点光,长令抬眼见她雪白的腮上,唇角下垂,是一道刻薄而凉薄的弧度。

  原来她不笑时,是这模样。

  戚棠无心与这位故人叙旧,也的确不愿见他。

  可她并不习惯做满手血腥之辈,何况眼下,在晏池跟前,没有人期盼她杀人无情。

  夜实在太静了,连难听的鸟叫声也消弭。

  戚棠要下逐客令前,长令道:“烦请小阁主,就此回头,不要再前行了。”

  低哑的声调。

  戚棠垂着眼,恹恹的,“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时辰仿佛这样长,而长令却一言不发,他如鲠在喉。

  直到从窗外延伸进屋中的红线闪烁光华,而后崩的一声断裂。

  ——杭道春。

  戚棠起身推窗,那古朴的院落仍然华丽,亮起的灯笼层层叠叠,映照如同白日。

  院落内,没有人的踪影。

  雕栏玉砌,朱瓦白墙。

  这好像忽然叫戚棠情绪波动。

  戚棠掐诀,以近乎狠毒的姿态问长令时,长令仍然没有回过神,不能接受面软心善的小阁主如今变成了这样。

  与其说是难以置信,不如说其中带点明眼难判的恼羞成怒。

  她伶仃的指尖捏着他的性命,好像随手碾死一只蝼蚁一般。

  过去还是如今,他在她面前,还是不值一提的卑小之辈。

  长令道:“小阁主!”

  他听上去颇震惊,又有些说不出来的恨铁不成钢。

  不知有无好意,总之有他私心在。戚棠能理解“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妖或鬼,凡有七情六欲之辈皆不能免俗。

  但倘若她在被诛的那一方,那她就不想懂了。

  没有证据。

  没有证据又如何。

  戚棠并不在乎,她只想问到自己想知道的,譬如:“你告诉我,那座宅子,是什么存在?”

  长令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并不是戚棠想要听到的答案,这人不好好说,她便也不好好问。

  “你即使不知道,编也要编出点像样的来骗我。”

  她不知他真身,不知他修为与底气,却毫不畏惧。

  ——“我即便只剩一口气,也照样能杀死你。”

  不同的人,说话情态却像,长令细瘦的脖颈喉结轻动,戚棠才认真看了眼他的面容。

  细长的眉与眼,半分窥不出他曾在扶春的模样。

  数年已过,她早都记不得这人是何模样。

  “给你时间编,”戚棠轻轻拍手,道,“我要听个漂亮的、全头全尾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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