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修无情道_灌醉茅台【完结】(153)

  她喉咙滚了两下,看向虞洲时抿唇,蹙得一双圆眼褶成倒八。

  虞洲蹙眉,自她醒后,成为如今的戚棠鲜少见她露出这样的表情来。

  戚棠的表情除去不能理解外,还有种“我可能会完蛋”的微妙崩溃在。

  从何而来?

  虞洲问:“你在想什么?”

  戚棠目光落在虞洲身上,师妹容姿绝色,虽然外表看上去,比起自己,她才更像修无情道之人。

  但是无论杀她还是被杀,戚棠都不能接受。

  戚棠正色,眸色闪烁,直视虞洲道:“我在想《被杀妻证道后》。”

  那是一本话本子。

  她学海无涯漂浮的孤舟上,竟然只有这本。名字好深刻,深刻到她分明近日苦心孤诣、一心修道,也能记得清楚,轻而易举就能记起书中角色的遭遇。

  她对无情道了解的第一本入门级话本子。

  虽然内容扯淡,但是寓意深远,告诫他们没事不要修无情道。

  虞洲:“……”她颇为无语的揉揉眉心,很难评,她第一下甚至没能理解哪个读音对应哪个字。

  氛围破了。

  杭道春听此话笑得声音一点也不收敛。

  她二者间对话何止牛头不搭马嘴,虞洲竟也有如此措手无策的时刻,杭道春笑的更高兴。

  最最奇巧的是,这话本子他也看过。

  情节曲折离奇,辞藻华丽。

  他这一笑吸引了戚棠视线,戚棠指尖灵力转圈,看上去想要封掉杭道春的听力,只是虞洲淡淡摇摇头。

  本来二者间谈话最好还是不叫第三人听见,戚棠总担心虞洲介意,提及敏感话题时会屏蔽杭道春听力——毕竟女儿家的喜欢,这些粗犷男人懂什么。

  虞洲却似全然不在意一般,她心思坦诚,像剖白给戚棠看。

  戚棠瞪圆眼睛,怒斥杭道春道:“笑什么!”

  她凶起来,落在虞洲眼里仍是可爱,像只张牙舞爪但没什么威慑力的猫。好似从来都懵懵的。

  虞洲记起戚棠最初修习剑术,累得脱掉外衫倒头就往床上窜,被人拦腰抱住腾空时,手脚扑腾的模样。

  虞洲也笑。

  那边还没质问出结果来,这边的盟友也反叛了,戚棠飞快将目光挪回虞洲身上:“……”这是背刺吗?

  杭道春才不缓不急回忆话本内容:“那无情无义、杀妻证道的人最后死的惨着呢。”

  他幸灾乐祸,他高兴得溢于言表。

  戚棠毛都要竖起来了,感觉有被暗示到:“闭嘴。”

  杭道春不粘胡须了还习惯捋,摸了两把空气后越不在意,无实物一般道:“想不到你也爱看这些闲话本子。”瞧着文质彬彬小姑娘,那些古怪剧情她竟然也爱。

  她毕竟是小阁主。

  戚棠道:“不爱看。”哼。

  ***

  情之一字,三言两语说不清,虞洲不强求,戚棠便也无话可说,落得个行吧你随意的地步。

  最终话题齐刷刷被绕进了民俗话本中,杭道春与戚棠一直在讨论主角是不是活该。

  讨论得很累,谁也不服谁,戚棠索性撇下杭道春,爬上了一块大而平整的巨石,胳膊肘后撑,仰着头看天。

  没有杀戮的漤外,景色其实很不错。大约凡事皆有两面性,只是从前虞洲不得空闲,以至于总看不了这星野烂漫。

  戚棠胳膊摊开,仰面躺在大石头上,睁着眼睛看夜空。

  虞洲只能看见她的裙摆垂下石板,被风吹得荡漾出涟漪,似是梦里最惬意之景,几步跃上石板,便安心栖在她身侧。

  夜风缓缓流淌间,错觉好像时间从不曾流去。她二者亦不曾分别过。

  如果那夜她们不曾分别……虞洲垂眸,刻骨似的悔与一些期待糅杂成她望向戚棠时温柔湿润的眼。

  不要想了。

  总归是事与愿违。

  虞洲听见戚棠均匀缓慢的呼吸,她躺的平,四肢舒展似的贴在石板上,胸廓微微起伏,眼眸却睁得圆圆的,眼睫上翘,宁静安逸地看着星点。

  她性子一直活泼,眼下骤然安静下来,倒叫人心底无限怜惜。

  她好似没受过苦,可一路都苦。

  戚棠看上去快要睡着了,虞洲只是轻抬眼睫,静静凝视她偶尔颤动的睫毛。

  她安静待在她身侧,柔软的发顶,和漂亮的裙摆——

  她给她挽发,她为她选的裙子,夜鹰常去看望戚棠,总是会带上一些她特意挑选许久的物件。

  她如今这样好,虞洲光想到,心里就软成一团,酸酸胀胀。

  虞洲轻轻碰了碰戚棠蜷在身侧的手指,细软的、白白的。

  她少时只受过一点练剑的苦楚,手上全然没有薄茧,柔柔软软,皮肉细嫩。

  戚棠被她碰的一脸懵,偏头,看虞洲:“?”

  虞洲才得了乐趣似的,忽然很喜欢这种亲密触碰,好像她二者间从未有过隔阂。

  其实,除去晏池之外,她亦算她最亲密之人。想到这些,心情会好。

  虞洲道:“你附耳过来些。”

  她有秘密要同自己说,戚棠意识到,彷如那时候听话凑过去,虞洲身上清冷的淡香在鼻尖萦绕,戚棠还没来得及细细嗅嗅,被抵着脑袋轻轻撞了一下。

  嘭的一声。

  这好像是个陷阱。

  戚棠匪夷所思:“!!!”

  虞洲也吃痛,但她在笑,眉眼具弯——

  戚棠想,这就是陷阱!

  撞到的地方隐隐发疼。

  戚棠捂着脑袋:“……虞洲?”

  怎么回事???

  她睁圆着眼,似乎要生气,只是她分明没气,都说是扶春最任性娇纵的小阁主,被迫承担一切时却懂事的出人意料。

  那样刻骨的痛,那样滔天的欺瞒。

  死而复生后却连眼泪也不曾掉一滴,沉默无言的肩负起了她被迫的罪孽。

  虞洲应了一声,而后调整姿势,摊得平平的,像戚棠那样枕在石板上。

  戚棠凑上前,虞洲斜下眼帘瞧她。

  浓长乌黑的眼睫,错落下阴影,如同剪影一般,戚棠认真极了,胳膊肘撑在石板上,俯着脸看虞洲。

  戚棠道:“虞洲。”

  虞洲应了一声:“嗯。”

  戚棠批判她:“幼稚!”

  虞洲道:“谢小师姐以身作则。”

  言下之意,说她上梁不正下梁歪呗。

  戚棠鼻尖轻轻哼了一声。

  这条路,戚棠踽踽独行,茫然而毫无怨言。

  虞洲看着戚棠,轻轻叫了一声:“阿棠。”

  她张牙舞爪的气势收敛,颇为疑惑的看着虞洲,她阿棠的名号还是尽量少叫——许多人仍然觉得,生骨在她身上,稍有不慎,会带来杀身之祸。

  戚棠虽然修为突飞猛进,到底不是一朝一夕扎实练成的,心虚也气虚,即使招招胜,也能被拖到死。至于澄清,戚棠无法澄清,一来,她势单力薄,二来,她置身其中,听上去像是推诿。

  再三,要如何说呢?

  他们退而求其次,要如今续着她命的伴生骨,她又能如何。

  人总是要为天下牺牲自我的。

  好奇怪,可是古往今来都必须如此。

  戚棠应下,虞洲却没再说话。

  夜风吹过二者间,撩动青丝,戚棠想,不问也罢,只是,戚棠问:“虞洲,你如今好吗?”

  她音色仍是稚气,偏带有喑哑,此刻问出的问题,好像是骤雨敲打,枝杈却叩响窗户。

  戚棠近几日心上大乱,被喜欢、被溯洄镜、被杭道春、被许多许多扰得不得安宁,以至于到现在才记得要问一句。

  她没听人说过,却在某些片刻将线索与猜想混在一起,拼凑出了真相。

  那时知道她过的不好,如今知道她是因为自己过得不好。

  “你将伴生骨给我,你能好吗?”

  虞洲却眼瞳发亮地看着戚棠,戚棠:“……”

  虞洲道:“我无碍,我并不是要此续命,因此多它少它,与我而言,无足轻重。”

  她说的好轻松,戚棠想。

  肯定很痛。

  戚棠轻轻贴上虞洲胸口,听她心脏跳动——

  跳的怦怦怦,戚棠想,好像确实没有大碍。

  戚棠用手掌贴贴自己的心跳,都没人家跳得厉害,她道:“你真厉害。”

  言辞恳切,夸得真心诚意。

  虞洲却连脖子带耳根红了大片,不明显,仿佛蒙了一层桃花色的薄纱。

  戚棠听完又靠回石板上,完全不将此时放在心上。

  这种程度的靠近,不会被无情道反噬吗?

  虞洲想。

  她已经完全从方才的轻松惬意里清醒,她也会被一时温情所蛊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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