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穆砚运动之后，偶尔会用到的一种调整方式，戚冉在大课间跑操的时候观察到的。
肯定是因为自己太重了，所以穆砚走起来很费力，需要深呼吸。
戚冉心脏的跳动开始加快，大脑里有根弦渐渐绷紧。
她紧了紧自己的胳膊，圈住穆砚的肩膀，身体前倾，想让重量变得均衡，这样压力变小，说不定穆砚还能轻松点。
然而这个动作不可避免地把两个人的距离推得更近了。
穆砚感觉到戚冉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下，那两团触感的面积变大。
戚冉下巴几乎搁在穆砚的肩窝里，呼吸直直地落在她的耳廓上。
穆砚察觉到她的动作，偏过头，“嗯？怎么了？”
她只是侧了一点角度，鼻尖就蹭到了戚冉额前的碎发，发丝被走路晃动的动作带起来又飘开，她的鼻尖差点就碰到了戚冉的脸颊。
……
这个距离。
太。近。了。
穆砚的整个脑袋瞬间烧红，脚步不自觉的慢下来。
她眨了一下眼睛，眼神就走到戚冉的眼睛上。
这是她第一次以实体在这么近的距离看到戚冉的眼睫毛。
眼睛好看的人上睫毛都很长，穆砚知道这个规律。
但是戚冉的下睫毛也非常长，像上睫毛复制粘贴到下面去一样，密密地排成一排，这是穆砚第一次见。
虽然不排除穆砚根本没注意过别人的下睫毛到底是什么样子的这个原因，但是戚冉的睫毛真的比很多电影里女主角的都好看。
在戚冉眨眼的时候轻轻扇动，像蝴蝶收拢翅膀。
穆砚感觉手心都出汗了。她咽了口口水，摆正脑袋继续往前走。
“我……”戚冉开口了，她的胸口贴着穆砚的脊背，说话时能听到闷闷的回响，带着一点共振，从穆砚的背传到了她的骨头里。
“……我是不是有点太重了？”
“什么？”
穆砚反应了一下，听懂之后觉得很不可思议，戚冉居然觉得自己重？
她低头看了一眼戚冉放在前面的手臂，腕骨突出，膝盖骨都硌手。
“怎么可能？你不重啊，你才多少斤。”
穆砚像是为了验证这句话的真实性，加快脚步，两个人很快就走出林荫道，踏入教学楼。
走廊里的光线暗下来，没有了刺眼的阳光，温度也凉快了不少。
“嗯……那就好。”
戚冉的脖子因为一路的紧绷感到酸痛，一进楼里，没有太阳的直晒，她就放松下来，把下巴抵在穆砚的肩膀上。
她在穆砚耳边说：“我怕我太重了，会让你很累呢。”
戚冉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软乎乎的尾音，钻进穆砚耳朵里。
穆砚感觉耳廓有些痒，但是现在也抓不到，想偏头蹭一下肩膀，又怕碰到戚冉的脸。
戚冉用这种好听的声音和她近距离说话，穆砚感觉胸口麻麻的，声音似电流从耳朵一路窜到心脏，又顺着血液循环窜到指尖。
她手上使的力气更大了，揽着戚冉的腿，在走廊一拐弯走进医务室。
“没事，你多重我都背的动。”
戚冉听到穆砚这句话，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医务室的老师就迎上来了。
“怎么了这是？摔倒了？”校医老师帮穆砚把戚冉放在铺着白床单的床上，检查了一下伤口。
“老师，她跑步的时候摔倒了，膝盖和手掌都受伤了，麻烦您帮忙处理一下。”穆砚退后一步，把位置让给老师。
校医老师弯下腰，把戚冉的裤腿卷上去。
膝盖上的擦伤面积不小，表皮蹭掉了，露出红红的真皮层，上面还沾着土，和校服裤的布料贴在一起。
老师用镊子夹起碘伏棉球，抬头看了戚冉一眼：“有点疼，忍一下啊。”
“好。”戚冉点头，提起一口气。
棉球碰到伤口，一股又麻又沙的感觉从膝盖处蔓延到整条腿，腿条件反射的抖了一下，蹭到棉签上更疼了。
戚冉的手指猛地攥住了床单，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皱了一下，从喉咙里溢出一点细微的声音。
“嗯……”
穆砚站在旁边，看见了那只手。
她咬了咬唇，往前迈一步，一只手伸到戚冉面前：“疼的话，可以抓着我的胳膊。”
戚冉闻言抬起头，还对她笑了笑。
“没事的，没有那么疼。”
她说，然后把手从床单上拿起来攥了下，背到身后，掐住自己腰下面一点的位置。
那个角度正好在穆砚的视野盲区，被戚冉的身体挡住了，穆砚看不见她的手在做什么。
戚冉正用力地掐着自己腰侧的软肉，掐的用力，指甲都陷进去，企图用另一种疼痛来盖过伤口的疼痛。
穆砚盯着她的脸看了两秒，没再说什么，默默把手收回来。
她猜想可能是戚冉那点不愿意麻烦人的小心思又冒出来了，穆砚选择尊重。
老师继续处理伤口，碘伏棉签在破皮的皮肤上滚动，带出许多白色的泡沫。
穆砚忘我的盯着那片伤口，眉头越锁越紧，牙齿咬住下嘴唇，整个人比戚冉还紧张。
校医老师换了一个更大的棉签处理的时候，穆砚看着戚冉那片变色的膝盖，感觉自己的膝盖也开始疼。
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爬，从膝盖一路爬到后腰，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忘了做好表情管理，皱着脸，呲着牙，嘴角向下，终于没忍住，比伤员戚冉先发出了声音：
“嘶——”
戚冉和校医老师同时抬起头看她。
校医老师手里还举着药瓶，笑了：“怎么感觉你没受伤，但是比伤员还疼？”
穆砚不好意思的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老师的笑。
戚冉注意到穆砚不自觉扣着裤缝线的手，抬眼看到了她拧着的眉头，对方眼睛盯着自己膝盖上的伤口，一脸严肃与担忧。
她看了两秒，忽然把肩膀低下去一点，手撑在床边，脑袋凑近穆砚，抬高眉毛，睁大眼睛去看穆砚的表情。
戚冉像发现了什么很有意思的事情，声音都轻松了点，眨眨眼睛问道：
“穆砚，你在担心我吗？”
“啊？”穆砚回过神，目光从戚冉的膝盖转移到她的眼睛上，直直地望进清澈的瞳孔。
那双浅蓝色的眼睛近在咫尺，穆砚能看清自己的脸倒映在里面。
眉头紧锁，嘴角下撇，表情紧张，满脸写着“我很担心”四个大字。
穆砚顿住了，这才发现自己的表情有些僵。
她慢慢把嘴角放平，眉头舒展开，眼神不自然的左右飘了飘。
但是戚冉的眼睛还没离开她，跟着她飘忽不定的眼神一直盯着。
“……”穆砚抱起胳膊，往后退了一步，重心转移到后面那条腿上，梗着脖子看天花板。
她嘴硬道：“就是……感觉看着很疼。”
戚冉弯了弯嘴角，看着穆砚有点发红的耳根笑。
校医老师在戚冉的膝盖上贴了块纱布，用胶带固定好，又处理了手掌上的擦伤。
“好了，伤口不要沾水，不要剧烈运动，小心点别扯到，明天再来——”老师说到一半，想起来：
“哦对了，明天周六，你自己会换药吗？我把东西给你，你自己在家处理？”
“我会。”戚冉点点头，两只手扶着床沿起身，把腿放在地面上撑着。
“行，那你自己按时换药。”老师把换药需要用的东西装在一个袋子里，顺手递给了穆砚。
“谢谢老师。”戚冉说。
“麻烦老师了，那我们先走了。”穆砚接过袋子，移到另一只手，靠近戚冉的那只手虚虚的架在戚冉手肘处。
“行，慢点。”老师转身走到另一个房间里洗手去了。
“能走吗？”穆砚看着戚冉掌根处缠着的厚厚纱布，没来由的想起来哆啦A梦的手。
“可以的。”戚冉往前走了几步，摔得最厉害的右腿不敢太使劲，走起来看着有点跛。
穆砚又皱起脸，没控制好自己担心的表情，寸步不离地跟在戚冉旁边。
两人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路可盈的脸探进来了。
“戚冉！你怎么样了！”路可盈跑到戚冉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眼神慌乱，不知道该先看戚冉的胳膊还是腿。
“膝盖包上了？手上也包了？疼不疼？还能走路吗？”她急忙问。
“没事，已经处理好了，不怎么疼了。”
戚冉把裤腿放下来，遮住纱布，这样看起来和没受伤一样，但是膝盖处的校裤布料被磨损了一块。
戚冉用手指把那个破洞往下扯了扯，遮不住，只好放弃。
沈清维站在路可盈身后，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
她把袋子递过去：“冰水，一会儿坐下来敷一下，消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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