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姐离婚后归我了_角【完结】(115)

  ——对方最怕什么?她答:打雷。正确答案:被丢下。

  答错的时候,她还愣了一下,心想怎么会,姐姐天不怕地不怕,怎么会怕被丢下。

  现在她躺在这张床上,跟那个人隔着十八间客房,把这道题重新做了一遍。

  被丢下。

  谁被丢下了?姐姐没有被丢下啊。她天天在姐姐眼皮子底下,一日三餐地送,一步不离地守——姐姐想甩掉她都难。

  那道题,她至今没有做对。

  她不知道,那道题的答案,从头到尾,指的根本不是物理意义上的丢下。

  她放下手机,在黑暗里躺了一会儿,又摸过来,拨了一个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了。湘城的深夜,背景里有电视的声音。

  “孟老师。”

  “哎,小澜。”孟老师的声音立刻精神了,“这么晚还没睡?网上那些事,我都看了——你那个直播,我看了两遍。好孩子,说得好,一句一句都在理。”

  “嗯。”张清澜顿了顿,“孟老师,我……我问您个事。”

  “你说。”

  “姐姐这几天,”她斟酌着字眼,声音压得很低,“不太理我。不是吵架——我们没吵。就是……冷。我说什么她都答,答得都可好了,可就是冷。孟老师,您是她舅妈,您知道她这是怎么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小澜啊,”孟老师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们俩这次来湘城,是录节目?”

  “对,家乡站。”

  “那行。”孟老师说,“来了,先来我这儿。我给你们下粉。”

  “孟老师,您还没回答我——”

  “我回答不了。”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意味不明的笑,“傻孩子,有些疙瘩,电话里解不开。得人到齐了,坐下了,当面解。”

  “可是——”

  “别可是了。”孟老师打断她,语气里有种长辈特有的、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只管把人平平安安地带回来。剩下的事,到了湘城再说。”

  挂了电话,张清澜盯着天花板。

  到了湘城再说。

  孟想的话,顾行止的话,孟老师的话——所有人都在说同一个地名,像约好了似的。

  湘城有什么呢?

  有县中,有老街,有米粉,有孟老师。

  还有什么呢?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像一个交不出答卷的学生,而全世界都知道答案在哪一页。

  她关掉浏览器,鬼使神差地,又点开了一个页面——是她自己的项目主页。曦光。二期临床通过。媒体上铺天盖地的解读:《“绕过终生标记”:曦光到底改变了什么?》。

  她盯着“绕过终生标记”那六个字,看了很久。

  多好的六个字。多少alpha的命门,多少家庭的死结,多少个深夜里不敢要孩子的人。她为这六个字熬了四年,熬得头发都掉了几根。

  这跟姐姐有什么关系呢?

  姐姐有她啊。她们之间,从来不需要“绕过”什么。

  她锁了屏。

  黑暗里,她睁着眼睛,听见走廊上极轻的脚步声——一下,一下,从远处来,经过她的门口,没有停,又远去了。是巡夜的编导,还是……

  她竖起耳朵。

  脚步声消失了。走廊重归寂静。

  她不知道自己对着那扇门望了多久。

  但此刻,张清澜只知道一件事。

  明天,去湘城。

  回她和姐姐共同的老家。那里有县中,有老街,有孟老师,有帮她们带孩子的、见微的外公外婆,有这两个人的全部来路。

  也许回了家,就好了。

  她抱着这个毫无根据的、近乎祈祷的念头,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睡前最后一个意识是:得记得提醒姐姐带那件防风外套。湘城十月,山里凉。

  七

  出发当天早上六点,见微的视频电话准时打了进来。

  “妈妈!妈咪!”小孩的声音透过听筒,脆生生的,“外公说你们今天回来!外婆蒸了米糕,我给你们留了两块,藏在碗柜最上面,表哥都找不着!”

  “留两块?”易钧泠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床,此刻正站在张清澜身侧半步的地方,微微俯身,凑近那个屏幕,“你自己不吃?”

  “我吃四块了。”见微理直气壮,“妈妈说,好东西要给爱的人留。”

  屏幕两头,两个大人同时静了一下。

  “……谁教你的?”张清澜问。

  “你呀。”小孩歪着头,“妈妈你上次把最后一只虾让给妈咪,就是这么说的。你说,好东西要给爱的人留。妈妈你忘啦?”

  张清澜没吭声。

  易钧泠也没吭声。

  “妈妈,妈咪,”见微忽然凑近屏幕,压低声音,一脸郑重,“你们是不是还在闹别扭呀?”

  “没有。”两个人异口同声。

  “骗人。”小孩撇撇嘴,“奶奶说了,大人说‘没有’的时候,就是有。——不过没关系!”

  她挺起小胸脯:

  “我给你们留了米糕!吃了我留的米糕,就要和好了哦。这是我们幼儿园的规矩,吃了对方的东西,就不许生气了。”

  视频挂了之后,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张清澜握着手机,看着屏幕暗下去,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酸得一塌糊涂。

  “走吧。”易钧泠先动了,拎起自己的随身包,语气如常,“车在楼下等了。”

  “姐姐,”张清澜在她身后轻声说,“米糕,她想让我们一人一块。”

  那个人的脚步顿了半秒。

  “我知道。”她说,“那就一人一块。”

  ——一人一块。

  张清澜跟在后面,拎着两个人的行李,把这三个字咂摸了一路。

  她听懂了。米糕可以一人一块,房间还是一人一间。

  小孩定的规矩,大人只听了一半。

  八

  出发那天,是个晴天。

  四对妻妻分乘四辆车,从驻地出发,一路向南。张清澜和易钧泠的车上,跟拍摄像尽职尽责地记录着:

  行李,三件,都是张清澜搬上车的。易钧泠空着手——空出来的那只手,在车门边扶了她一把。

  上车,易钧泠靠窗,张清澜靠过道,中间放着一个双肩包。

  车开出驻地,开上高速。南方的秋光透过车窗淌进来,淌过两个人的膝盖。

  “姐姐。”张清澜开口,声音放得很轻,“车程五个小时。你昨晚睡得好吗?”

  “还好。”

  “客房靠马路,吵不吵?”

  “不吵。”

  “嗯。”

  沉默。

  过了十分钟。

  “姐姐,中午到服务区,你想吃什么?我查了,前面那个服务区的米粉评价不错——”

  “都行。”

  “那我看着点。”

  “嗯。”

  又沉默。

  跟拍摄像的镜头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切:一问一答,有来有往,礼数周全,温度为零。

  后来这段素材配上花字播出,花字只有四个字:

  【相敬如宾。】

  弹幕懂的人已经哭麻了:

  【“听姐姐的”有多甜,“都行”就有多刀】

  【她们把日子过成了客服对话:“您好”“好的”“嗯”】

  【我宁愿她们吵一架。真的。吵一架都比这个强】

  【前面说要吵架的,这俩人设就吵不起来。一个不会凶,一个不舍得凶】

  车过省界的时候,天色将晚。

  中午在服务区停过一次车。

  张清澜果然去买米粉了。排了十几分钟的队,端回来两碗,一碗放在自己面前,一碗放在那个人面前——放碗之前,她先把自己那碗里的香菜,一根一根,全挑到了自己这边的碗沿上。哦不对,跟拍镜头拉近才看清:她是把那个人那碗里的香菜,挑干净了。

  那个人不吃香菜。这件事,她的肌肉比她的脑子记得牢。

  “姐姐,趁热。”她把筷子掰开,磨掉毛刺,递过去。

  “嗯。”易钧泠接了筷子,低头吃了一口,忽然说,“辣了。”

  “啊?我跟老板说了微辣——”张清澜立刻把自己的水拧开递过去,“要不别吃了,我再去——”

  “逗你的。”那个人说,面不改色地又吃了一口,“正好。”

  张清澜举着那瓶水,僵在半空。

  半秒后,她看见那个人低垂的眼尾,极轻极轻地,弯了一下。

  快得像错觉。

  可就为了这一个快得像错觉的弧度,张清澜接下来的半碗米粉,吃出了满汉全席的心情。

  她那时候还不知道,这是那个人半个月来,给她的第一个笑。

  就这一个笑,够她揣在怀里,焐一整个下午。

  “湘”字头的路牌一块接一块地掠过去。张清澜看着窗外渐次熟悉的山形,心里那根绷了半个月的弦,莫名松了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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