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姐离婚后归我了_角【完结】(70)

  门在身后合上。门板隔绝了外面所有的镜头和目光,只隐约传出来一句:

  “早饭想吃什么?米线行不行?”

  “你做的都行。”

  “张清澜,你困不困?”

  “不困。”

  “说实话。”

  “……有一点。”

  “那就先补觉。”易教授一锤定音,“行李放下,人上床。这是命令。”

  “遵命。”

  门外的工作人员互相看了看,谁都没有去数那扇门里还说了几句话。只知道那天上午,整个院子架机器的动作,都放得很轻,很静。

  那一天的录制,这对妻妻上午请了假。正片的花字只有一行:【张老师回来了。今天的故事,还是在门后面。】

  中午,两个人出现在集体饭桌上。

  没有人提昨晚。饭桌上的话题是水镇新来的菌子、下午赶集要采购的清单、见微的画。纪燃绘声绘色地讲她上午砍价,把三十块一篮的菌子砍到十八,摊主最后苦着脸说“姐,你再来两回我这摊子就归你了”。

  只是那顿饭,纪燃把离易钧泠最近的那道菜,换成了她昨天多夹过两筷子的笋;晏疏桐的助理“顺路”送来了一壶新茶,白茶;桑夏从头到尾挨着易钧泠坐,一会儿递纸巾一会儿添汤,殷勤得反常;岑恪和贺凛坐在对面,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律所的案子,把桌上的气氛填得满满当当,一个空拍都没留下。

  易钧泠吃得和平时一样多,谈笑和平时一样稳。散桌的时候,她站在廊下,看着这帮忙而不乱的人,忽然开口:

  “谢谢。”

  院子里静了一秒。

  “谢什么,”纪燃大手一挥,“笋是菜里自带的。”

  “就是,”桑夏梗着脖子,“我给你添汤是因为——因为我想讨好易老师,回头好抄你学生的论文。”

  “抄论文不如抄我。”易钧泠挑眉。

  满院子的人都笑了。笑完,各自散去,谁都没有回头。

  只有张清澜落在最后,走到她身边,把一件外套披到她肩上。

  “风大。”她说。

  “嗯。”易钧泠拢了拢外套,看着满院子的阳光,忽然说,“张清澜,我眼光不错。”

  “什么?”

  “没什么。”她转过头,唇边带着一点很淡的笑,“夸你呢。听不出来就算了。”

  弹幕刷得很慢,很齐:

  “回来了就好”

  “门后面的故事,永远不用给我们看。她们好好的,就行”

  还有一条,被截图转了很多次:

  “昨晚她对全世界说了三个字:我走了。今早她对一个人说了三个字:回来了。——不,是那个人对她说:我想你了。行吧,反正都是三个字,都够我哭一年的。”

  第39章 琴

  一

  赶集那站录完,节目组转场进了山。

  新驻地是茶马旧道边上的一座老宅,前头的主人留下的产业,后来改成了民宿。三进的院子,青瓦白墙,堂屋的梁上挂着旧马灯,天井里一棵老缅桂,年纪比在场所有人都大,香气沉沉地压了一院。

  行李是张清澜一件件搬上石阶的。老宅门槛高,她让易钧泠站在檐下等,自己来回四趟,把六个箱子全部安顿进屋,最后回来,朝檐下的人伸出手。

  进山的路上其实出了个小插曲。最后一段是盘山土路,车开不上去,全靠人背马驮。张清澜把最重的两只箱子往肩上一扛,回头看见易钧泠正弯腰要拎最小那只登机箱,她腾不出手,就用脚尖把那只箱子轻轻往旁边一拨。

  “这个也不行。”

  “张清澜,”易钧泠直起身,“这是登机箱,三公斤。”

  “三公斤也不行。”她往上托了托肩上的箱子,走得四平八稳,“你留着力气,待会儿牵我。”

  走在前面的桑夏听见这句,一个趔趄差点摔进草窠里,被白既明一把捞住。她扶着帽子回头喊:“清澜姐!你们家的糖分能不能控制一下!我血糖受不了!”

  “控制不住。”张清澜面不改色,“天生的。”

  易钧泠跟在她身后半步,看着那个扛着两只箱子还能贫嘴的背影,摇了摇头,唇边却是压不住的笑。她快走两步跟上去,当真伸出手,把那个人的手牵住了。

  “满意了?”

  “满意了。”

  “张清澜,”易钧泠牵着那只手,慢悠悠地说,“我算是看明白了。你的行李,是越搬越顺手;你的道理,是越讲越野。”

  “野道理也是道理。”

  “歪理。”

  “歪理你也听。”张清澜侧过头,那双杏眼弯成两道月牙,“听了六年了。”

  易钧泠被噎了一下,索性不跟她争,只把掌心里的手握紧了些。

  上山的石阶很长,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一步一步,走到了宅子门口。

  “上来吧,姐姐。”

  “我自己会走门槛。”

  “我知道。”她把手又往前递了递,理直气壮,“门槛高,我想扶。”

  易钧泠看着那只手,又看看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到底还是把手放了上去。十指相扣,跨过门槛,她低声说了一句:“张清澜,你的借口,从相亲那天起就没换过新的。”

  “好用就不用换。”

  堂屋很暗,要适应一会儿才看得清。雕花的隔扇,一张八仙桌,两条长凳,墙角立着一只旧座钟——还有,靠东墙摆着的,一架钢琴。

  “嚯。”桑夏第一个发现的,凑过去围着转了一圈,“这宅子怎么还有钢琴?”

  琴很旧了。黑色的琴身,漆面上有细密的裂纹,像老人家手背上的纹路;琴盖上刻着一行小小的花体字母,磨得只剩一点痕迹。白既明蹲下来看了看琴腿,说了句:“民国的东西。海运来的。”

  “能响吗?”纪燃来了兴致,伸手就要掀琴盖。

  “轻点。”易钧泠在旁边说。

  她这话说得很自然,自然得像条件反射。纪燃的手顿了顿,果然放轻了,慢慢掀开琴盖。

  琴键露出来,象牙白的键面泛着黄,黑键缺了两块木贴面。纪燃随手按了一个音——声音闷闷的,走了调,但确实是琴的声音。

  “走音走得厉害。”纪燃又按了几个,摇头,“不过骨架是好的,调一调能救。这琴当年不便宜,主人是个懂行的。”

  民宿老板送来茶水,说这琴是上一任主人留下的,那位老先生年轻时在海外做事,琴是坐船运回来的,后来人走了,琴运不走,就留在了宅子里。“十几年没人弹喽。”老板说,“你们要是会,弹弹也好,琴这东西,越放越哑。”

  当天下午是自由活动。各对CP分头在宅子里安顿、闲逛,张清澜在房间里铺床,易钧泠坐在堂屋的八仙桌边,跟老板讨了一壶本地的晒青。

  张清澜铺完床出来倒水,路过堂屋,看见那个人坐在桌边喝茶,目光落在东墙那架旧钢琴上。

  不算是看——更像是,目光恰好停在了那里,停了很久。

  “姐姐,”她走过去,“渴不渴?我烧点水。”

  “壶里有。”易钧泠收回目光,给她倒了一杯,“坐。”

  张清澜坐下来,顺着她刚才的视线看了一眼那架琴,随口说:“这琴搁在这儿,可惜了。”

  “嗯。”易钧泠端着茶杯,声音很平,“是可惜。”

  张清澜看了她一眼。

  那个人垂着眼睛,吹了吹茶汤上的浮沫,神色和平时没有任何分别。可张清澜的指尖在桌沿上轻轻点了两下——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觉得,刚才那一眼,那个人看的不是琴。

  是看琴的时候,看见了别的什么。

  她没有问。六年了,她太了解这个人:易钧泠的往事,像她后颈上那道旧疤,你看得见轮廓,但只要她不说,你就不能伸手去碰。

  “晚上想吃什么?”她换了话题,“老板说他们家的火腿好。”

  “你看着做。”易钧泠放下茶杯,站起身,理了理裙摆,“我去院子里走走。”

  她走出堂屋,走进天井的天光里,背影挺得笔直。

  张清澜坐在原地,把那杯茶喝完,起身,走到那架旧钢琴前。

  她想起刚才那一眼里说不清的东西。

  六年了,她攒下过一本只有她自己看得懂的册子——易钧泠的哪些笑是到眼底的,哪些笑只到唇边;哪些“没事”是真的没事,哪些“没事”是一扇门轻轻关上的声音。今天下午那一眼,属于后者。

  门后是什么,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门后那个人迟早要自己走出来。在那之前,她唯一能做的,是把门外收拾得暖一点,亮一点,让那扇门开起来的时候,外头有光。

  比如,先让这架琴,能响。

  她掀开琴盖,伸出手指,轻轻按下一个音。

  闷的,哑的,走了调的。

  她站在琴前看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执行导演发了条消息:【导演,明天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位调律师?镇上没有的话,从滇城请。费用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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